「陆明……」
簪尖突然被长姐攥住。她掌心滴着血笑:「我娘早把真正遗书吞了!你拿什么……」话音未落,刘嬷嬷突然咳嗽着吐出个蜡丸,里头裹着带牙印的素笺——母亲咬破手指写的「明玉吾女」。
窈娘挣脱陆明蕙,反手将簪子扎进族谱。
青玉簪裂成两半,她却攥着半截断簪继续刻我名字。
「玉。」
宗亲请家法那日,长姐的惨叫响彻侯府。
我攥着窈娘的袖角发抖,她却往我手心塞了把松子:「怕就嚼这个。」
「我没有怕,我只是想到了母亲逝世前遭受的一切。」
窈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家小脏猫长大了。」
后来在私库清点嫁妆时,我发现箱笼里塞满各城的糕点店地契。
窈娘倚着门啃菱角。
「你为什么帮我?」我突然抬头看向她。
「我闲的没事儿,乐意。」嘴还是不饶人。
不过没关系,我会三更时分摸进窈娘卧房。
只不过很巧地,她正给膝盖敷药,案头摊着撕碎的《女则》,拼成「不护犊子枉为人母」。
听到响动慌忙藏起药罐,却碰翻满桌蜜饯——都是母亲私库里我爱吃的单子里的蜜饯。
「小讨债鬼!」
她拿裹着纱布的手戳我额头,药香混着松子气。
「嫁妆单子夹层有田庄地契,别让婆家……」话没说完突然噤声,因为我将母亲的青鸾断簪又插进她发髻,金珠正垂在当年她替我挡火的伤疤上。
「娘。」
烛火摇晃,周窈娘的眼尾似乎更红了。
雪粒子敲打窗棂时,我摸到枕下压着的红封。
里头是窈娘的字迹:「臭丫头好好睡一觉。」
附着她当掉陪嫁玉镯的当票,日子是我七岁落水那日——原来那年捞我上岸的玄色衣角,是她连夜从扬州奔丧回来穿的孝衣。
陆玉蕙家法之后被罚跪祠堂,那夜,漠北使臣的狼头旌旗已抵城门。
红烛将婚书上的「漠北和亲」四个字映得血淋淋的,我蹲在博古架后屏住呼吸。
窈娘绣鞋尖上的珍珠颤巍巍晃着,在白玉砖上洇开小小水痕。
「三叔公好算计,拿别人骨血换边疆太平。」她突然轻笑,银刀似的划破满室死寂,「我陪嫁的二十船盐引若是让皇上知道,整个侯府都要给我儿陪葬。」
「放肆!」三叔公拍案而起。
瓷盏碎裂声惊得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多宝阁。阁顶的鎏金妆奁跌落,里头滚出串东珠璎珞。
「谁在那儿!」
我抱着庚帖转身要逃,却被门槛绊住。窈娘拎小鸡似的把我拽起来,掌心还沾着香瓜清甜的汁液:「出息了,学会听墙角?」
「我不嫁!」我把婚书拍在案上,尾指扫到那串东珠。十八颗浑圆莹白,刻着漠北十八座城池的名字,最末那颗却歪歪扭扭刻着「窈」字。
她突然掐我耳垂:「王妃仪驾有孔雀翎华盖,不比你在家当药罐子强?」可我之前瞥见过她妆匣底层压着的通关文牒,分明写着我们俩的化名。
夜风卷着海棠花扑进来,三叔公何时离开的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