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的余威尚未散尽,艾山方向那片被硬生生削去三百丈的天空,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将云层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牛家村里,死寂般的恐惧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最初的战栗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之间悄然滋生、蔓延。侥幸存活下来的庆幸,迅速被对那股毁灭性力量来源的好奇,以及……对可能遗留下的“战利品”的贪婪所取代。
几个胆大的后生趴在村口的土墙后,伸着脖子往南眺望,尽管除了那片刺目的红和巨大的坑洞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没……没动静了?”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山都没了……那道长和那大妖……”旁边一个黝黑汉子喃喃道,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
“同归于尽了?”有人低声猜测,这句话像颗火星,落入了干燥的草原。
就在这时,村长牛不吝出现了。他并非悄然现身,而是刻意弄出了些动静,用力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都聚在这里作甚?”牛不吝扫视一圈,声音带着惯常的威严,但仔细听,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急切,“天降异象,乃吉凶难料之兆。我身为村长,需前往查看,以免灾祸波及本村。”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平日里以他马首是瞻、且有些粗浅修为的壮硕村民脸上停留片刻:“二牛,栓子,还有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前去。其他人,紧闭门户,不得随意走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没几个傻子。什么查看灾祸,分明是去抢夺先机。那陨落的可是能引动天劫的高人和大妖!他们身上随便掉下点东西,对牛家村这些人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宝贝!
被点名的二牛、栓子等人脸上瞬间涌上激动和贪婪,忙不迭地应声。而没被点到的人,脸上则露出不甘和嫉妒。人群中一阵骚动,有几个自恃有几分力气的,互相使了个眼色,竟不等牛不吝下令,便悄悄离开人群,朝着艾山方向摸去。
有了带头的,场面立刻失控了。
“村长,我们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对!真有什么危险,也能帮衬一把!”
“快走!去晚了毛都没了!”
恐惧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土崩瓦解。牛不吝脸色一沉,但眼看人心已散,阻拦已无意义,反而会失了威信。他当机立断,喝道:“既然如此,想去便去!但都把招子放亮些!一切听我号令,若有异状,立刻撤回!违令者,村规处置!”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凌厉,勉强压下了些许混乱。但此刻,所谓的“号令”和“村规”,在即将到手的宝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牛不吝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已率先朝着艾山大坑疾驰而去,虽未御空,但脚步迅捷如风,显然动用了修为。他身后,几十名村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红着眼,呼喝着,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片刚刚经历毁灭的战场。
曾经的艾山之巅,如今已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焦黑的土地散发着高温和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坑底岩浆缓缓蠕动,暗红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最初的震撼过后,疯狂开始了。
“储物袋!那道长的储物袋!”有人眼尖,发现半截埋在焦土里的灰色小袋,上面绣着玄奥的符文,虽黯淡无光,却引人疯狂。
“是我的!”离得最近的汉子扑上去就想抓。
“滚开!”旁边一人飞起一脚将其踹开,手已探向储物袋。
瞬间,三四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甚至动用了微末的法术,灵光闪烁,闷响不断。
另一边,有人捡起一片焦黑的、边缘却流转着微弱金光的碎片,那是道人飞剑的残骸。“法器碎片!哈哈!”笑声未落,已被人从背后一拳砸倒,碎片易主。
“妖丹!妖丹在哪里?!”更多人则在疯狂翻找蟒妖可能遗留下的东西。那八百年级别大妖的妖丹,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找到了!在这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干瘦村民从一个焦黑的巨大骨骼下,挖出了一颗鸡蛋大小、布满裂痕、却依然散发着惊人妖力与残余血光的珠子!
人群瞬间沸腾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颗妖丹上,然后发疯般冲了过去。抢夺瞬间升级,惨叫声、怒吼声、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平时熟悉的乡邻此刻如同生死仇敌。
牛不吝没有参与最初的混战,他阴沉着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道人腰间另一侧,一个看似不起眼、却保存相对完好的玉符。他身形如电,避开几处混乱的战团,精准地将玉符摄入手中,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随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颗引起最大骚动的妖丹。他冷哼一声,金丹期的威压略微释放,顿时让争夺中心的几人动作一滞。
“够了!”牛不吝喝道,“妖丹乃不祥之物,蕴含的妖力岂是尔等能够驾驭?交由本村长处置,以免遗祸村落!”
说话间,他已伸手抓向妖丹。那手持妖丹的干瘦村民如何肯依,眼神一狠,竟想将妖丹塞入口中吞下。牛不吝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刀,一道凌厉气劲射出,直接削断了那村民的手腕!惨叫声中,妖丹落入牛不吝之手,他迅速取出一个玉盒,将妖丹封存。
看着周围或恐惧、或不甘、或怨恨的目光,牛不吝心知不能吃独食,便扬声道:“其余所得,各凭机缘!但若再有无谓厮杀,休怪老夫无情!”
混乱的抢夺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每一寸焦土都被翻遍,直到再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村民们带着或满足、或沮丧、或带伤的身体,开始陆续退回。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些东西,法器碎片、沾染灵气的骨骼、烧焦的皮毛……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又过了半晌,当夕阳将天边和坑底的岩浆染成同一种血色时,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坑边。
是牛拙。
他依旧是那副老农打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几分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慵懒。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被蝗虫过境般的战场,深深叹了口气。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以及那些零星的、被遗弃的、毫无价值的残渣,清楚地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
“来迟喽……”他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失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感慨。他沿着坑边慢慢走着,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战斗痕迹和抢夺留下的坑洼,嘴角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
“一群蠢货,真正的宝贝,哪有那么容易到手……”他喃喃自语,似乎对眼前的空荡早已预料。他停下脚步,望了望天色,准备转身离开,这趟算是白跑了。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从他身旁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被天劫余波烤得焦黑的石头后面传了出来。
牛拙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针,紧紧盯向那块大石头。那声音很轻,不像人为,也不像寻常动物能发出的。
是还有漏网的宝贝?还是……某种被天劫和血腥气引来的、未知的危险?
牛拙脸上的慵懒之色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犬般的警惕和探究。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朝着那块石头靠了过去,体内沉寂已久的妖力,开始缓缓流转。
石头后面,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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