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村的夜晚,向来安静得能听见后山野狐子打呼噜。
可今夜,安静得过了头。
连村口看门的那条大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窝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愣是不敢叫一声。
“邪性……”
村东头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烟锅子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皱巴巴的脸。说话的是陈老栓,村里年纪最长的,据说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见过些世面。
“栓爷,您给说道说道?”旁边有人递过烟叶子,压低声音,“这天象……我活了四十年,头回见。”
陈老栓没接烟叶子,眯着眼望向南边。
南边是艾山。
此刻的艾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光晕里。不是晚霞那种暖红,是像血渗进墨里的那种沉郁的红。山顶上方的云层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偶尔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却没半点雷声。
“天劫。”陈老栓吐出两个字,声音发干。
周围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劫……劫谁?”
“还能有谁?”陈老栓用烟杆指了指艾山方向,“山上那位呗。”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艾山有主,牛家村的人都知道。不是山神土地,是条蟒——有多大没人说得清,只听说三十年前有伙不开眼的猎户进深山,撞见一截尾巴尖,就比水缸还粗。七个精壮汉子,回来三个,疯了俩。
从那以后,艾山深处就成了禁地。
“可这天劫……”有人吞了口唾沫,“我听说妖物修行,五百年一小劫,千年一大劫。山上那位,到年头了?”
陈老摇头:“不像。妖劫是妖劫,这阵仗……倒像是有人在‘应劫’。”
话音刚落,天裂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是天顶那道漩涡中心,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光——无法形容颜色的光,像是把世间所有色彩搅碎了混在一起,又泼了层滚烫的血——从裂缝里倾泻而下,笔直地灌入艾山深处。
整个牛家村,亮如白昼。
不,比白昼更刺眼。那光里带着某种灼人的“意”,修为稍弱的,眼睛当场就淌下泪来。陈老栓闷哼一声,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闭眼!都闭眼!别看!”
晚了。
村里响起一片惨嚎。有孩子哭喊着“眼疼”,有妇人尖叫着倒地打滚。就连那条大黄狗,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一头撞在窝棚柱子上,昏死过去。
光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光灭,声起。
是剑鸣。
清越,激昂,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从艾山深处冲天而起。剑鸣声中,一道青色流光破开山林,直射天穹。流光盘旋一周,化作一柄长三尺、宽两指的飞剑,剑身清光湛湛,表面有细密的雷纹游走。
飞剑之后,一道人影踏空而出。
青袍,木簪,面容清癯。道人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朝下方山林虚虚一引。
“雷来。”
话音落,天上那血色漩涡骤然停滞。下一刻,无数道紫白色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在半空中汇聚、凝练,最后化作九条水桶粗的雷龙,张牙舞爪,扑向山林某处。
“牛鼻子——!!!”
山林炸开。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数以万计的树木、山石、泥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掀上半空,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人立而起。
是蟒。
可这蟒……已不似凡物。
单是昂起的半截身躯,就有十几层楼高。通体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最骇人的是头颅——额生独角,眼如血月,张口时露出的獠牙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腥风扑面而来,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八百年……贫道追了你八百里,今日该了账了。”道人立于飞剑之上,衣袂飘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四野。
蟒妖血瞳死死盯着道人,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了账?就凭你这刚入元婴的小辈?本王吞吐日月精华时,你祖爷爷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所以,”道人点头,“你老了。”
蟒妖勃然大怒,不再废话,巨口一张,一道漆黑如墨的毒液洪流喷涌而出。毒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都扭曲了。
道人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头顶。镜面一转,照向毒液。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蚀金融铁的毒液洪流,撞上镜光后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照妖镜?!”蟒妖惊怒交加,“清虚老儿的本命法宝,怎会在你手里?!”
“师父仙去前,嘱我清理门户。”道人淡淡道,“师兄,你堕入妖道,残害生灵,今日我代师行刑。”
“放屁!”蟒妖厉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竟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扑向道人。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九条雷龙撞在它身上,炸开团团雷光,却只崩飞几片鳞甲,未能阻其分毫。
道人终于色变。
他没想到,这妖孽硬抗九霄神雷,竟还有如此余力。
“剑去!”
飞剑化作流光,直刺蟒妖七寸。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锋所过,空间都留下淡淡的黑痕。蟒妖不躲不闪,只是猛地一吸气,胸口急剧膨胀,然后——
吼!!!
无法形容的声浪以它为中心爆发。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蛮横的、摧垮一切的力量。飞剑撞上声浪,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倒飞而回。道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就这?”蟒妖狂笑,血瞳中尽是讥诮,“清虚老儿若在,我还惧他三分。你?再修三百年吧!”
它不再保留,庞大的身躯彻底从地底拔出。直到这时,山下牛家村的村民才看清它的全貌——从头至尾,怕是有百丈之长!身躯游动间,地动山摇,整个艾山都在颤抖。
道人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越发平静。
“师父说,你天赋异禀,本是宗门中兴之望。可惜,心术不正,贪图捷径,这才堕入妖道,炼化血食以求速成。”他缓缓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你可知,师父临终前,最后念叨的是什么?”
蟒妖动作一顿。
“他说,”道人看着蟒妖,一字一顿,“‘老大,回头吧’。”
蟒妖的竖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但也只有一瞬。
下一刻,它嘶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回头?回什么头?!我炼血食是错,你们夺天地造化就是对了?弱肉强食,天地至理!我如今寿八百载,法力滔天,你们那些清规戒律,能给我什么?!”
道人沉默。
许久,他叹了口气:“明白了。”
他将玉简轻轻一抛。
玉简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表面的裂纹就多一道。三圈之后,玉简“咔嚓”一声,碎了。
碎成齑粉。
粉末没有飘散,而是在空中汇聚,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一成,天地间的灵气疯了般向它涌去。道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以剑拄地,勉强支撑。
“这是……”蟒妖血瞳骤缩。
“师父留的。”道人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内脏碎块,“他说,若你执迷不悟,便让我用这个。”
符文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清光。清光所过之处,崩裂的山石静止了,肆虐的灵气平复了,连天上那血色漩涡的旋转,都慢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蟒妖惊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是它所在的这片“空间”,变得像琥珀一样凝实。它每一次挣扎,都要耗费比平时多百倍、千倍的力量。
“空间法则……清虚老儿,你竟摸到了这个层次……”它嘶吼,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师父摸到了门槛。”道人喘息着,又咳出一口血,“我资质愚钝,只能依葫芦画瓢,用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被“凝”在半空的蟒妖,眼神复杂。
“师兄,上路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
下一刻,符文化作了光。
不是一道,是一片。光的海洋,从符文中倾泻而出,温柔地、无可抗拒地,吞没了蟒妖,吞没了道人,吞没了整片山头。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光在流淌,在蔓延,在……净化。
光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光散。
山,矮了三百丈。
原本高耸的山头,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隐约有暗红色的岩浆在翻涌,映得天空一片血红。
道人不见了。
蟒妖也不见了。
只有坑边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碎片——几片残破的鳞甲,半截剑柄,还有一枚裂成两半的妖丹。
以及,在坑底正中央,岩浆翻滚的边缘,一块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石碑,静静地躺在那里。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血色的天空。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光海,竟没在它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石碑内部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过深坑,卷起焦土。
远处牛家村的方向,终于传来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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