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了校园文化节的分工。
“我们班负责‘光影长廊’主题摄影展,”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文艺委员林晚总负责,需要和学生会宣传部对接。具体细节散会后去学生会办公室谈。”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晚低头看着桌面,感觉几十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坐在斜后方的陈悦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背,压低声音:“又是江屿啊。”
是啊,又是江屿。
散会后,林晚抱着笔记本往行政楼走。秋意渐浓,梧桐叶大片大片地飘落,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她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节奏缓慢的心跳。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林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屿的声音:“请进。”
他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化节的初步安排。另有两个宣传部的同学坐在旁边,见林晚进来,都抬头打了招呼。
“坐。”江屿示意她坐在会议桌旁,自己则坐到了对面。
整个讨论过程专业而高效。江屿清晰地列出了时间节点、物料需求、场地安排,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林晚发现,当他谈论这些具体事务时,那种熟悉的、属于“学生会主席”的严谨气场就会自动回归——条理分明,不容置疑,但也因此显得格外疏离。
“预算部分需要你们班先做个初稿,”江屿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周三前给我。”
“好。”林晚点头。
“另外,”他顿了顿,“摄影作品的征集需要宣传文案,你文笔好,可以试试。”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晚心里却微微一颤——他知道她“文笔好”,不是通过学生档案,而是通过那本书里两年来的文字。
“我会写。”她说。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结束时,另外两个同学先离开了。林晚收拾东西,江屿还在白板前修改某个时间安排。
“那……”林晚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江屿放下马克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个给你。”
林晚接过。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摄影展的参考资料——国内外优秀校园摄影展的案例、布展技巧、甚至还有几份获奖作品的赏析笔记。每一页的关键处都用荧光笔做了标记,边缘有他写的批注。
“这些……”
“上周准备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江屿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开始擦白板,“不过案例仅供参考,你们班的主题要有自己的特色。”
林晚抱着文件夹,看着他背对自己擦拭板面的身影。白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江屿。”她忽然开口。
他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嗯?”
“谢谢。”林晚说,“不只是为了这个文件夹。”
江屿转过身。马克笔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又稳稳停住。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真实流动的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然后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毕竟我们……”话没有说完。
毕竟我们什么?林晚想问,但没有问出口。有些话点到即止,比说完更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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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全身心投入摄影展的筹备。
她按照江屿给的资料写文案,修改了三稿。周三下午,她把最终版发到学生会公邮,五分钟后收到了回复——不是公邮的自动回复,而是来自一个私人邮箱。
发件人:jiangyu_0823@…
主题:文案已阅
正文:很好。第四段的比喻可以再斟酌,其余不用改。
附件里是文档,第四段被他用修订模式标红了,旁边批注:“‘时光的琥珀’这个意象很美,但和前后文的现代感略有不协。建议替换或强化铺垫。”
林晚看着那行批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批注的风格和在书里一模一样——直指核心,简洁精准,但总会留有余地,把最终决定权交给她。
她回复邮件:“收到,已修改。谢谢。”
没有期待他会再回。但十分钟后,新邮件进来:
“不客气。周四下午社团活动时间,图书馆讨论布展方案?”
周四。明天。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她回复:“好。老地方?”

“老地方。”
邮件往来到此为止。简洁得像电报,但每个字都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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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林晚到图书馆时,江屿已经在了。
他没坐在平时那个隐蔽的角落,而是坐在了窗边他们上次谈话的位置。桌上摊开几份图纸,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见林晚过来,他抬了下手示意。
“这些是场地平面图,”江屿把图纸推到她面前,“我标了几个可能的布展区域,你看看。”
林晚坐下,认真看起来。图纸上,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人流走向、光线角度、电源位置,甚至考虑了不同天气下的室内光照变化。专业得令人咋舌。
“你……做过很多次这种策划?”她忍不住问。
“学生会每年有几十场活动,”江屿没有抬头,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做多了就习惯了。”
“但这也太详细了。”
江屿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因为你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活动。”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晚听懂了潜台词——因为是你的第一次,所以我要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让你顺利。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江屿的想法逻辑清晰,林晚的创意灵动鲜活,两人的思路竟然出奇地契合,常常一个人刚说出前半句,另一个人就能接上后半句。
“这里可以做个互动区,”林晚指着图纸的某个角落,“观众可以留下自己的照片或留言。”
“好。需要准备便签和笔,还有一面软木板。”江屿在笔记本上记下,“便签的颜色可以配合你们班的主题色。”
“主题色是蓝白。”
“那用淡蓝和米白。”江屿写下备注,笔尖顿了一下,“像图书馆窗外的天空。”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高远的蓝,飘着几缕纤薄的云。确实很美。
“你喜欢看天空?”她问。
“嗯。”江屿合上笔记本,“小时候总看。觉得天上什么都有——自由、远方、还有……”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江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轻了许多:“还有不用说话就能被理解的安静。”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林晚心上。她忽然想起他在书里写过的那些话——关于孤独,关于表达,关于寻找同类。
原来那些不全是抽象的哲思,而是他真实的人生切片。
“我懂。”她说。
江屿看向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色的光。
“我知道你懂。”他说。
空气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书架间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翻书声。但这个角落仿佛被隔开了,只剩下他们,和桌上摊开的图纸,和窗外那片沉默的天空。
“对了,”江屿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这个,给你的。”
是那本《百年孤独》。但林晚接过时发现,书脊被仔细地修补过了——原本松动的线装被重新固定,破损的封面边缘用同色系的纸料做了加固,虽然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整体变得牢固而整洁。
“我请图书馆的老师帮忙修的,”江屿说,“她说这本确实该退休了,但如果你喜欢,可以申请特藏,不外借。”
林晚抚摸着修补过的书脊,指尖能感觉到新缝线的扎实触感。这本书承载了她两年的心事,如今它被小心地修复、加固,获得了继续存在的资格。
就像她和江屿的关系一样。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哽。
“不用。”江屿顿了顿,“还有……我申请了一本新的。下周三到。”
“新的?”
“同一版次的二手书。品相不错。”江屿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她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在新的书上。”
林晚看着照片里那本崭新的旧书,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该只停留在过去的书页里。它应该继续,在新的载体上,向着未来延伸。
“好。”她说,“那第一句话,谁写?”
江屿想了想:“你先。”
“为什么?”
“因为两年前,是你先开始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也该由你开始。”
林晚感到一阵温暖的悸动。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午后,她翻开这本书,在空白处写下第一句随感时的心情——那是孤独的释放,是无望的倾诉,从未期待过回应。
而现在,有人不仅回应了,还要陪她继续写下去。
“我会认真想的。”她说。
“嗯。”江屿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文案定稿我今晚发给印刷厂。布展物料下周一到位,你记得安排同学接收。”
他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学生会主席。但这一次,林晚能清晰感觉到这层身份之下,那个在书里和她对话了两年的灵魂。
他们是同一个人。一直都是。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在门口道别。
“明天见。”江屿说。
“明天见。”
林晚抱着那本修补好的书往教室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带着凉意,但她不觉得冷。
回到教室,陈悦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和江屿开会顺利吗?”
“顺利。”林晚微笑,“他很专业。”
“只是专业?”陈悦挑眉,“你俩最近走得挺近啊。”
“工作而已。”
“是吗?”陈悦拖长声音,但没再追问,只是眨眨眼,“反正我觉得江屿对你挺特别的。”
林晚没接话。她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指尖最后抚过书脊上那些崭新的缝线。
特别吗?也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普通”——在公开场合礼貌疏离的专业合作,在私下里心照不宣的灵魂对话。这两种状态并行不悖,构成了一种完整而坚实的关系。
这或许比单纯的“特别”更珍贵。
放学铃响时,林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修补书的老师问,你喜欢这个配色吗?不喜欢可以重做。”
是江屿。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她的号码。
林晚回复:“喜欢。谢谢。”
“不客气。新书到了告诉你。”
“好。”
对话到此为止。但林晚盯着那两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她收拾好书包,把手机放进衣袋。
新书就要来了。新的对话,新的故事,新的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第一句话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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