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鬼盟的据点，不像宗门。
更像一处随时准备舍弃的坟地。
那是一片被挖空的乱石山谷，入口藏在层层废骨与塌陷的祭台之后，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雷火灼烧后的焦臭。阵法残缺不全，却布置得极其阴狠，显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
拖鬼下水。
铁蛋在谷口就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上仙……我只能送到这了。”
庞玄点头，独自踏入阵中。
他刚走出三步，一道冷光便从暗处劈来。
没有预兆。
没有喝问。
只是一道极快、极狠的术法，直指眉心。
庞玄瞳孔一缩，本能运转灵力，侧身避开，同时引雷术瞬间成型。雷光落地，炸起碎石。
暗处，几道人影现身。
为首之人披着残破战甲，半边脸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眼眶里嵌着一枚符钉，正死死盯着庞玄。
“鬼？”那人声音嘶哑。
话音未落，数道符箓同时亮起，将庞玄围在中央。
压迫感如山。
庞玄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并非虚张声势。
这些人，是真的在杀鬼。
“我不是鬼。”庞玄沉声道。
“不是？”那人冷笑，“你身上的气息，比鬼还像鬼。”
下一瞬，几人同时出手。
庞玄没有退。
火球、雷光、以气御物同时爆发，他的灵力在运转时，确实带着一股诡异的阴影，却又在关键节点透出炽烈的阳意。
几息之后。
清鬼盟的人，停手了。
谷中一片死寂。
为首那人缓缓放下手，眼神复杂。
“你是人。”
“但你的灵力……不属于任何一种人。”
庞玄喘了口气，拱手道：“我师尊，夏国修士黄不见。”
“我来梁国，是想求见夏侯前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鬼盟的人，没有一个说话。
过了很久。
那人缓缓开口：
“你来晚了。”
庞玄心头一震。
“夏侯前辈，在半月前，与一尊结丹巅峰鬼将交战。”
“败了。”
“被抓进了——锁魂殿。”
这四个字，像是砸在骨头上。
庞玄站在原地，耳中嗡鸣。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仿佛一直如此。
刚看到希望，便被碾碎。
铁蛋说过的话，在脑海里翻涌。
当猪被吃掉，反而是最轻松的死法。
他想起了黄不见。
想起那句——
“活着，才有资格问答案。”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现代里被忽视、被轻视、被欺压；
来到这个世界，又被命运一脚踩进泥里。
一股深沉的疲惫，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闭上眼。
短暂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
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庞玄睁开眼，声音低哑却平稳：
“告诉我全部。”
清鬼盟的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说了。
那一战，是彻底的碾压。
鬼怪的数量、质量、术法，全方位碾压人类。
清鬼盟死了大半。
但他们用命，换来了一样东西。
“元婴期鬼怪的尸体。”
那人声音发涩。
“完整的。”
“如果能炼化……人类，也许能真正踏出结丹。”
庞玄心头一震。
“夏侯前辈，就是因为这个？”
“是。”那人点头，“鬼怪要那具尸体，也要他。”
“锁魂殿，是专门关押高阶修士的地方。”
“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
庞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头。
“锁魂殿在哪。”
清鬼盟的人一惊。
“你想做什么？”
庞玄的声音很轻。
“我身上的气息，你们已经感觉到了。”
“像鬼。”
“却不是鬼。”
“也许……这是我唯一的路。”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为首那人盯着庞玄，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死？”
庞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豪情，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清醒。
“我怕。”
“但我更怕，一辈子什么都没做。”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铜镜。
镜面冰冷，却隐隐回荡着某种熟悉的脉动。
“带我去锁魂殿。”
“这一次。”
“我不当人。”
谷外，梁国的风呼啸而过。
像是无数鬼魂，在低声窃笑。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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