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七年秋,大邺朝的金銮殿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
晨光透过十二扇镂空雕花长窗斜射进来,在青金石铺就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沈逸尘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三排,能清楚地看见御座下鎏金香炉里升起的龙涎香青烟——那烟雾原本该笔直上升,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北狄三万铁骑已破雁门关。”
兵部尚书的声音像钝刀割过绸缎,每个字都带着血丝。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沈逸尘垂着眼,却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如芒刺般投向自己——投向御座右侧那一道珠帘。
珠帘后,凌太后的影子纹丝不动。
“守将殉国,副将降敌。”兵部尚书继续奏报,声音越来越低,“雁门关……已失守七日。”
“七日!”珠帘后终于传出声音,那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棱,“边关急报竟拖延七日才至京城,沿途驿站是做什么吃的?”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沈逸尘跟着跪下,膝盖触地时,绣着四爪金蟒的亲王服下摆铺展开来,在光影中泛起暗金色泽。他今年十九岁,是先帝第七子,生母早逝,在凌太后“抚育”下长至如今。这身亲王服是去年及冠时太后所赐,华丽厚重,穿在身上却总觉有千斤重。
“臣等失职!”兵部尚书额头贴地。
“失职?”珠帘晃动,隐约可见太后扶在椅背上的手,指甲染着鲜红蔻丹,“传哀家旨意:雁门关至京城沿途十二处驿站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兵部侍郎监管不力,杖三十,降三级。”
杖三十。沈逸尘指尖微颤。五十岁的李侍郎,三十杖下去,怕是半条命就没了。
“当务之急是派兵驰援。”队列前方,老将军林镇北出列。这位曾随先帝南征北战的老将须发皆白,声音却依旧洪亮,“北狄破关后必直取凉州,凉州若失,中原门户洞开!”
“林老将军所言极是。”沈逸尘忽然开口。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担忧,也有几道幸灾乐祸的。沈逸尘能感觉到珠帘后的视线如实质般刺来,但他挺直脊背,向前一步:“孙儿愿赴前线监军。”
“你?”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沈逸尘抬起头,目光穿过珠帘的间隙,“孙儿熟读兵书,虽未亲历战阵,但深知此战关乎国运。愿随军出征,一则鼓舞士气,二则学习军务,将来……”
“将来什么?”太后打断他,“你年纪尚轻,战场凶险,岂是儿戏?”
“正因凶险,孙儿才更该去。”沈逸尘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强迫声音保持平稳,“先帝在世时常说,皇家子弟当与国同休戚。如今国难当头,孙儿若只知在宫中安享富贵,岂不愧对列祖列宗?”
他说得恳切,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位老臣微微颔首。这是机会——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凌太后把持朝政七年,皇子们或被圈禁,或“病逝”,只剩下他和年仅十岁的九弟。若再困守宫中,他迟早会变成真正的傀儡。
或者,像他那几个兄长一样,“意外”身亡。
“殿下有此志气,老臣钦佩。”林镇北适时开口,“但监军一职责任重大,需熟悉军务之人……”
“所以更该去学。”沈逸尘转向老将军,深深一揖,“若蒙老将军不弃,晚辈愿拜将军为师,从前线士卒做起。”
林镇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赞赏。但这赞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谨慎取代。老将军看向珠帘:“太后娘娘,七殿下所言,倒也不失为历练之法。”
珠帘后沉默良久。
久到沈逸尘后背渗出冷汗,久到殿内熏香燃尽一截,灰烬无声跌落。
“此事容后再议。”太后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无波,“退朝。”
退朝后,沈逸尘回到东宫。
说是东宫,其实不过是皇宫东北角一处僻静院落。先太子早夭后,东宫主殿便一直空置,他住的“沐恩阁”原是给皇子讲学的偏殿。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老槐,秋日里叶子半黄半绿,风一过便簌簌落下。
“殿下,茶。”贴身太监小顺子奉上茶盏,眼睛红红的——刚才在殿外候着,显然听见了廷杖的声音。
沈逸尘没接茶,走到窗边。窗外正对着一堵高墙,墙头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被“保护”得很好,好到连这座院子的门向哪开,都由太后的人决定。
“小顺子,”他忽然问,“你说,如果鸟儿从没飞出过笼子,它还会想飞吗?”
小顺子愣住:“殿下……”
“算了。”沈逸尘摆摆手,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槐树枝桠间黑影一闪。
那速度极快,若非他一直盯着那方向,几乎要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瞬,一个物件破窗而入,“叮”一声落在书案上。
是块令牌。
玄铁打造,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文”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那纹路沈逸尘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他心跳骤然加速,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扇。
院中空空如也。老槐树在风中摇曳,地上落叶打着旋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下?”小顺子惊慌地跟过来。
“无事。”沈逸尘关上窗,掌心紧紧攥着令牌。铁器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那疼痛却让他清醒——这不是幻觉。
他屏退小顺子,独自坐在书案前仔细端详。令牌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已有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文”字刻得深峻有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而背面的云纹……
沈逸尘忽然起身,从书架顶层取下一个锦盒。盒中是一枚羊脂玉佩,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玉佩雕着兰草图案,但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纹饰——他将令牌凑近,呼吸一滞。
令牌背面的云纹,与玉佩边缘的纹饰,虽然一大一小,一繁一简,但走势、转折、乃至那种独特的弧度……分明同出一源。
玉佩是他母亲家族代代相传之物,据说是前朝古玉。而这令牌……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逸尘迅速将令牌塞入怀中,玉佩放回锦盒。刚做完这一切,门便被推开了。
“七殿下。”来人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严,宫中都叫她严嬷嬷。五十来岁的妇人,脸上总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太后娘娘召您去慈宁宫说话。”
同一时刻,三千里外,西北军营。
林羽霄站在瞭望台上,北风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生疼。他今年二十二岁,却已在这苦寒之地待了五年。五年前,父亲林镇山——时任西北大将军,因“贻误军机”被押解回京,三个月后传来消息:狱中自尽。
林家男丁十四岁以上全部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他是唯一的例外——因自幼被送到祖父林镇北身边教养,逃过一劫。但“罪臣之子”的身份像烙印,五年过去,他仍只是个从六品昭武校尉,领着三百人守这段最荒凉的边墙。
“校尉!”副手周武爬上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雁门关……丢了。”
林羽霄握紧腰间佩刀。这把刀是父亲留下的,刀鞘已磨损得看不出原色,刀柄缠着的牛皮也被岁月浸成深褐。他记得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京城家门口。父亲拍拍他的肩说:“霄儿,在祖父身边好好学,将来……”
将来什么,父亲没说完。
“北狄这次的主将是拓跋弘。”周武压低声音,“就是三年前在苍狼原……”
“我知道。”林羽霄打断他。他当然知道。三年前那场遭遇战,父亲就是败在拓跋弘手下。事后兵部议罪,说父亲“轻敌冒进”,致使三千将士埋骨荒原。
可只有他知道,父亲收到的军令是“诱敌深入”,说好的援军却迟迟未至。
“监军大人传令,”周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命各部严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击。”
“严守?”林羽霄看向北方。地平线处烟尘隐约,那是北狄游骑在活动,“雁门已破,北狄骑兵来去如风,严守关隘等于坐以待毙。”
“可监军说……”
“我知道监军说什么。”林羽霄转身走下瞭望台。监军赵常,国舅爷赵崇山的侄子,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纨绔,却凭着太后这层关系,在这西北军营里作威作福。
回到营帐,林羽霄摘下佩刀放在案上。帐内简陋,除了一床一桌,只有角落里一只旧木箱。他打开箱子,最上层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子衣裙——母亲的旧衣。下面则是几封书信,纸张已泛黄,是父亲早年写给他的,教他兵法,教他做人。
“吾儿须知,为将者当以百姓为先……”
“战场瞬息万变,切忌拘泥成法……”
“若有一日,你掌兵权,当记:刀锋对外,不可对内……”
林羽霄的手指拂过字迹。父亲的字刚劲有力,最后一笔总是向上挑起,像要挣脱纸张的束缚。他将书信贴在心口,闭上眼。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林校尉!监军大人有请!”
慈宁宫里熏着檀香,厚重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肺叶上。
沈逸尘跪在殿中,已经跪了一炷香时间。太后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严嬷嬷侍立一旁,眼神像刀子在他身上刮。
“尘儿,”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慈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今日在朝上,你让皇祖母很为难。”
“孙儿知错。”沈逸尘额头触地,“但孙儿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私心。”
“私心?”太后轻笑,“哀家自然知道你没有私心。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年纪轻,容易被人蛊惑。”
沈逸尘心中警铃大作。
“林老将军是三朝元老,忠心可嘉。”太后继续道,“但他年纪大了,有些时候……难免固执。你今日当众说要拜他为师,知道的说是你仰慕老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皇家要借武将之势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分量却重如千钧。沈逸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孙儿绝无此意!”
“哀家知道你没有。”太后抬手,严嬷嬷立刻上前扶她起身。她走到沈逸尘面前,翡翠绿的宫装下摆停在他视线边缘,“所以哀家替你想了个更好的去处——去皇陵守孝三个月,静静心,也全了你的孝道。”
皇陵!那是比冷宫更彻底的放逐!
沈逸尘猛地抬头:“太后娘娘,如今国难当头……”
“正是国难当头,才更不能让皇子涉险。”太后俯视他,眼中的慈爱像一层薄冰,冰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你父皇走得早,哀家答应过他,要护你们兄弟周全。听话,去皇陵待几个月,等北边战事平息了,再接你回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沈逸尘的头。沈逸尘下意识偏头躲开。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
殿内死寂。
良久,太后收回手,脸上笑容一丝未变:“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去前线了?”
沈逸尘咬牙:“孙儿愿为大邺赴汤蹈火。”
“好,好。”太后连说两个“好”字,转身走回座位,“既然如此,哀家成全你。不过监军一职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宫休息,三日后,哀家给你答复。”
“谢太后!”沈逸尘重重叩首。
退出慈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秋日的夕阳像稀释的血,泼洒在重重宫墙上。沈逸尘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回到沐恩阁,他屏退所有人,从怀中掏出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文”字笔画间的凹槽里,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像是血迹,但已干涸多年。
这令牌是谁送的?为何要送给他?上面的“文”字代表什么?又为何……与他母亲的玉佩纹路相合?
沈逸尘将令牌贴近胸口,铁器的冰凉透过衣料渗入皮肤。他闭上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梦的残片:烽火连天的战场,一个背影在血与火中转身,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腰间……
也挂着一枚玉佩。
当夜,沈逸尘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的绣纹。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诉。令牌藏在枕下,隔着一层锦缎,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三日后,太后会给他什么答复?他几乎能猜到:要么是敷衍拖延,要么是给他个虚职,派到某个安全的后方,继续做笼中鸟。
而北方,雁门关已破,凉州危在旦夕。一旦凉州失守,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再无险可守。届时生灵涂炭,江山倾覆……
他忽然坐起身。
烛火早就熄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逸尘下床,打开那个锦盒,取出母亲的玉佩。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他用指尖描摹边缘的纹路,那些蜿蜒的曲线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与令牌上的云纹重叠、交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他不能等。等,就是坐以待毙。
沈逸尘迅速行动起来。他换上一身深青色便服——这是去年中秋偷溜出宫时让小顺子准备的,料子普通,款式简单,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又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有几锭碎银、一把短匕首,还有一本手抄的边关地图——那是他这些年偷偷收集资料绘制的。
最后,他将玉佩贴身戴好,令牌塞入怀中。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的更鼓刚敲过三更。夜色浓重,远处宫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漂浮的鬼火。沈逸尘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溜出沐恩阁。
他对皇宫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这些年,他无数次在脑中演练过逃离的路径。避开两拨侍卫,翻过一道矮墙,穿过荒废的御花园,最后来到东北角一处坍塌的宫墙下。这里是前朝冷宫遗址,年久失修,墙角杂草丛生,有个被野狗刨出的洞,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钻出宫墙时,沈逸尘的手掌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中沉寂的宫殿群,转身没入京城纵横的街巷。

他要北上,去凉州。
五日后,邙山北麓。
沈逸尘趴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屏住呼吸。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地面。他从枯草缝隙中望去,看见大约三十骑从东面奔来,清一色的黑色皮甲,马鞍旁挂着弯刀——北狄游骑。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凉州还有二百里,属于大邺防线的“腹地”!
游骑在河沟边停下,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用狄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沈逸尘不通狄语,但能感觉到对方在搜寻什么。果然,两个骑兵下马,提着刀朝河沟走来。
沈逸尘握紧怀中的匕首,掌心全是汗。这五天,他昼伏夜出,靠着地图和问路(当然不敢透露真实身份),总算接近前线。可越往北,情况越糟——流民遍地,溃兵成群,还有神出鬼没的北狄斥候。
枯草被拨开,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上方。
四目相对。
那骑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沟里真有人。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逸尘猛地跃起,匕首狠狠扎向对方咽喉——这是他第一次伤人,手在抖,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嗤”一声,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脸。
“有埋伏!”其他狄兵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来。沈逸尘拔出匕首,转身就跑。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他拼命奔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忽然,前方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烟尘腾起,一队人马从山坡后冲出,玄色铠甲,红色披风——是大邺军服!
“是狄狗!杀!”
为首那员将领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弧线,瞬间劈翻两个狄兵。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上,转眼就和狄兵战成一团。
沈逸尘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混战中,他看见那将领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有个狄兵从侧面偷袭,将领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精准地刺穿对方胸膛。
血腥味弥漫开来。战斗很快结束,三十狄骑全部殒命。
将领收刀,策马缓缓走向沈逸尘。马蹄踏在染血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逸尘挣扎着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逸尘看见那将领大约二十出头,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右颊有一道浅浅的疤,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悍勇。但最让沈逸尘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像寒潭,深不见底,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不,是盯着他腰间。
沈逸尘下意识低头,发现刚才的搏斗中,衣襟被扯开了一角,母亲的玉佩露了出来。
而将领的视线,正落在玉佩边缘的纹饰上。
“你是谁?”将领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沈逸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将领忽然抬手,制止了他。然后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他在沈逸尘面前停下,目光从玉佩移到沈逸尘脸上,眉头一点点皱起。
“我们……”将领顿了顿,眼中闪过困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逸尘心脏狂跳。他也觉得眼前这人莫名熟悉,不是面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你听见一段旋律,明明第一次听,却觉得早就刻在灵魂里。
“我也有此感。”沈逸尘听见自己说,“在下沈逸尘,京城人士,欲往凉州寻亲。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林羽霄。”将领报上名字,目光仍未离开玉佩,“你这玉佩……从何而来?”
“家母遗物。”
林羽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忽然伸手按向自己胸口——铠甲之下,似乎也藏着什么。但就在这时,远处天际骤然亮起一道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烽火!
“是凉州方向!”周武策马奔来,脸色铁青,“将军,凉州告急!”
林羽霄最后深深看了沈逸尘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怅惘。
“上马。”他忽然说。
“什么?”
“我说,上马。”林羽霄指了指自己的战马,“凉州危在旦夕,你既要去,我带你一程。至于你的身份……”他顿了顿,“路上再说。”
沈逸尘怔住。但烽火一道接一道燃起,染红了半边天空。他没有犹豫,抓住林羽霄伸来的手,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身后,荒原上的血迹渐渐干涸。而怀中的玄铁令牌贴着心口,与玉佩仅隔一层衣料,两者似乎都微微发烫,像两颗沉寂多年的心脏,在这一刻,同时开始跳动。
夜色降临,将血腥与谜团一同吞没。只有北方天际,烽火如血,灼灼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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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精选
这本小说《「烽火繁花梦」完结_「沈逸尘太后」后续无弹窗大结局》充满了感人瞬间,沈逸尘,太后的坚持令我感到振奋。作者的情感描写让我深受感动,每个情节都充满了情感深度。这是一场关于希望和信仰的壮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