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坐的丞相捧着杯梨花白,边说话边嘬那么一小口,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频率激烈抖动,活像只炸了毛的松鼠。
“陛下明鉴,北疆军饷之事断不可......”
宋淮之屈指敲在紫檀案上的声音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谏言。年轻帝王单手支颐,玉扳指在奏折边缘敲出哒哒的节奏,而我分明听到他心底在咆哮:
【这老头午膳时就在说军饷!现在都要用晚膳了!】
【他夫人怎么还不派人来找?上次不是说家有悍妻?】
我憋笑憋得手抖,酒壶险些泼出半壶。正要退下续酒,忽见宋淮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
果然,当丞相第五次展开那卷泛黄的边防图时,宋淮之突然起身。暗色龙纹广袖带起一阵风,将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扫落在地。
“丞相”他嗓音里淬着冰碴,“令郎前日当街纵马的案子,刑部还在等孤的示下。”
老丞相瞬间面如白纸,抖着手去捡滚落的狼毫笔。
我适时端着酒壶上前,借着添酒的姿势挡住宋淮之唇角得逞的弧度。
【优优真聪明,知道朕不想看这老头秃顶】
我手一歪,半壶的酒泼在丞相袖口。
丞相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老臣、老臣突然想起夫人嘱咐要回家用膳......”
暮色漫过朱红宫墙时,丞相抱着卷宗落荒而逃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