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丈夫顾连城要为他死遁的白月光迁坟。
说死后要与她合葬。
我告诉他此地凶险,坟地选在这里会断子绝孙。
他把我踹到骨折。
我养了十年的儿子,
手拿铁锹,扬言要痛打落水狗,
把我敲的头破血流推入坟坑,要把我活埋。
“你不是喜欢抢别人东西吗?这块坟地给你好不好!”
“害死我亲妈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享这么多年福?”
他要我死。
顾连城冷眼旁观,任由众宾客对我嘲笑奚落。
“浅浅死了十年,你非要在她忌日出风头吗?”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跪在雨中,看着这眉眼如出一辙的父子。
轻叹一声,“清明时节,我自会离去!”
他们只知我是祭司,身份不详,
却不知我早已功德圆满,可任鬼差。
1.
我满头是血,雨水砸在我脸上,
顾沉舟将坟土砸在我身上,想把我活埋。
宾客听到我的呼救纷纷前来看我笑话。
他飞快地跑开了,
十岁的小孩,不知何时生出了这样歹毒的心肠。
“爸爸,她不想让你和妈妈合葬,肯定是想自己霸占这块风水宝地!”
“我才不会让她满意,这个恶毒的女人!”
父子俩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站在姐姐的坟坑里。
众宾客的污言秽语都落在我耳旁。
“都说这山里来的野种晦气,听说跟着老太婆学些乱七八糟的!”
“害,要不是林家大小姐十年前死了,她能嫁给顾连城!我看着她就觉得晦气!”
“可离她远点,别被诅咒了,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讨债鬼!”
他怒火中烧,指责我贪心不足,早晚付出代价。
“林清烟,你就非要在她忌日出风头吗?”
我有心解释,
这里聚集了无数煞气,是大凶之地,
“连城,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听我一句好吗?”
我却看到顾沉舟默默地跑到后面。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小手掐在我养的狗脖子上。
他威胁我,
如果我在敢说什么。
他会拧断小花的脖子。
小花是在他五岁,街上捡到的流浪狗。
顾沉舟明亮的眼睛盯着我,问能不能收养它。
我养了五年的小花。
如今成为顾沉舟要挟我的筹码。
我沉默了,想说却也不敢说。
“让你解释你又不说!贱货!”
顾连城抬脚踢过来一堆泥土,溅到了我的眼睛里。
“就是说嘛,这个乡下长大的,再过多少年也是那副小家子气。”
“可惜了咯,林家出了这么个丧门星,蠢到连姐姐的坟都要抢?也不嫌晦气!”
“听说她还克死了家里长辈!又克死了她姐姐!将来说不定就轮到老公孩子了。”
我费力地从坟地里爬出来,
白净的衣裳满是污泥,混合着棺木腐烂的味道。
林父从人群里走进来,不由分说地踹在我腿上!
本来骨折的腿现在像针扎一样!
“丢人的晦气玩意,怎么死的不是你!”
“跪下!”
林家人从来都不喜欢我,
从我十五岁那年被找回来,在家里对我非打即骂。
他嫌我会祭祀之术,说我是邪祟。
只要不开心就用花瓶把我砸的头破血流,让我跪着。
我当着众宾客的面,跪在空荡的坟坑前。
姐姐死遁前,威胁我说,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刮花你的脸,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照顾好我儿子,给我牵制住顾连城,听明白了吗!”
我本着祭司的善心,不愿与她计较。
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可怜巴巴,于是嫁给了顾连城。
我和姐姐七分相似,
这些年他透过我,一直在看到了林清浅。
我尽心尽力抚养,
从不敢有一点松懈,
我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毫无疑问,现在失败了,
顾连城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跪在雨中,眉眼如出一辙的父子,轻叹一声,
“明日清明,我自会离去!”
2.
迁完坟,所有人赶着回家,
我一身污泥,拖着肿胀的腿。
站在顾连城车前,他和儿子冷眼看着我,
“滚!我看见你就烦!”儿子冷漠地嘲讽道。
“下去!自己走回去,别把车弄脏了。”
我垂着头疼痛难忍。
他一脚油门就走了,临走时溅我一身泥水。
顾沉舟看着我的狼狈样,在后座拍手大笑,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
我心里堵得慌,喉咙间一股苦涩咽不下。
我像个傻子一样,走了十几里路。
腿上的伤比之前更重,
像鼓起来的皮球。
我倒在床上昏迷不醒,发烧了。
再醒来时,被一阵浓烟呛醒,
有人在我的卧室里烧纸钱,
我床头还放了一朵朵白色菊花。
明明是祭奠死者的花,却摆在了我的床头。
顾沉舟阴恻恻地扒着门,
“喜欢吗妈妈?专门为你烧的,今天的坟地看来你也很喜欢!”
“你打算什么时候躺进去啊。”
他对我冷笑,
我捡起床头的花,在鼻前嗅了嗅。
“沉舟,你这么希望我死吗?”
我在想,死后说不定都没有人给我送花。
现在提前收到,算不算是惊喜。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顾沉舟看我没有他预期的那样生气,气鼓鼓跑走了。
“你等着!我让你付出代价!”
我望着他的背影,
轻轻叹道,我好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这条命也快要没了。
嗓子很干,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喝水。
茶壶是干涸的。
这十年来,
顾连城辞掉了保姆。
他把我当保姆用,负责照顾他们父子俩。
一个人打理偌大的顾家,
他不允许我做任何祭祀之礼,说看到就晦气。
我如他所愿,十年来放弃了一切,成为一个家庭主妇。
我喉间滚动,手捏紧了杯子。
鼓足勇气开口,“顾连城,明日我便离开!”
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阳光洒在金丝眼镜上,闪闪发光。
他眼神闪烁,盯着我攥紧的杯子。
“就因为一杯水?”
“嗯。”
他嗤笑一声,冷冷地盯着我,
“林清烟,你别搞笑了!离开了我你还能干什么!”
“再说,我们根本没结婚证!你只是顾家一个保姆!”
“想用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完了十年,还没玩够吗!”
他说,顾家女主人永远是姐姐林清浅的。
他早就知道姐姐没死,只是在等她回来。
而我只是个保姆,
这些心照不宣的事,从他嘴里亲口说出,
再一次刺痛我的心。
我也曾奢望和他过平凡地渡过一生。
可他看到我头上被铁锹拍打的伤,
我以为他会关心一下。
却听见他责问道,
“要滚早点滚!你连孩子都教不好,怎么有资格当他妈妈?”
“我真是对你太放纵了!”
原来他早知道是顾沉舟干的,
只怪我没有教好他。
“清明节我就走,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3.
他死死盯着我,
猛地起身,把我拖进卧室。
我成了他发泄的工具,
从前每次醉酒,他都会狠狠地折腾我,
今天不知受什么刺激,
折腾地我死去活来,在我身上发泄。
我在卧室惨叫,无人理会。
意乱情迷时,他嘴里念叨的却是‘浅浅’,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醒来时,他眼中藏不住的厌恶,
让人端来一碗堕胎药。
“你不配怀上我的孩子!”
“沉舟还小,我告诉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今天他折腾我比以往都要猛烈。
每年在姐姐的‘忌日’前后,他都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把药喝了!”
他的声音让我回到现实,
他觉得和我有孩子是耻辱。
我想着明日就走了,少些麻烦。
毫不犹疑地把桌上一碗药一饮而尽,
他欲言又止,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
我却感觉,肚子里的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
药量不对,这次是以前的十倍还多。
我看到躲起来偷笑的顾沉舟,看我的眼神很不善,
是他加大了药量。
我早知道他很聪明,
却不知道把这聪明用在了我身上。
当天晚上,我身下血流不止,
以前只会疼三天,这次十倍药量,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要去医院。
“又不是第一次喝这些了!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顾连城不耐烦地。
我疼的站不起身。
算了,明日清明,我马上也要死了。
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我透过衣裙往下渗血。
他恶心地起身走了,“晦气!今晚上滚出去睡觉!”
我躺在小屋的床上,
任由床单被染红,
身上的疼痛比不过心里的疼。
我一直在想,
这对父子从何时开始,
一个视我为草芥,一个恨我入骨的?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15岁的我被别人欺负,他牵着我的手逃跑着,
让我侥幸躲过了街上的小混混。
少年眼神明亮,像有珍珠在发光。
可现在的顾连城,烂掉了。
然后姐姐的咒骂声响起,
我被惊醒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
今日清明,本该死去的人回来了。
那一刻我的心颤抖地漏掉了一拍。
“妹妹,别来无恙啊。”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看着她抱着顾连城的胳膊,模样亲昵。
“你瞎了吗?没看到你姐姐回来了,还不去做饭!”
“真是矫情,喝两碗堕胎药就摆个死人脸!你不是比牲口还能干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十岁的顾沉舟也指着鼻子骂我,
拿起水杯朝着我脑袋砸过来。
“一副死人样,真晦气!”
“我才不要你当妈妈!”
林清浅莞尔一笑,拉住了顾沉舟的手。
“沉舟乖,不要和一个外人生气,不值当,以后我来当你的妈妈好不好啊。”
“好!谢谢妈妈。”
养了十年,到头来我是个外人。
4.
她转身看向我,
“谢谢妹妹帮我照顾丈夫儿子十年,我回来了妹妹,你可以走了。”
你可以滚了,
她唇边没有发出声音。
顾连城爱她,把从前买好的宝石戒指拿出来,
单膝跪地求娶林清浅。
顾沉舟在后面开心地拍手叫好,
“嫁给他!嫁给他!”
“妈妈回来了,爸爸妈妈在一起!我最爱妈妈了。”
“冒牌货滚出顾家!”
他看我的眼神,始终充满了厌恶。
从来也不记得,
他早产生下来,命运多舛,是我耗费了心头血为他祈福。
是我跪着求完了三千台阶,换来一枚护身符。
戒指上偌大的蓝宝石,闪闪发亮。
我这十年来,连一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每年清明给林清浅墓地买的贡品都比我全身上下都贵。
有确实是个笑话。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看我不吵不闹,顾连城眼中闪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别理她!我们走!”
姐姐说多年没见,
有些悄悄话对我说。
她扇了我好几个耳光,
“怎么?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了?”
“我告诉你,识相的话自己滚,你也配做我妹妹?”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的神婆,怎么敢出现在这的,我要是你,一头装死在深山老林里!”
我不敢动,因为只要我动她一下,她就会立马倒下哭。
这样的招数她已经用了无数次,我没少因为这个挨打。
最后的时间,我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我要找到我养了五年的狗。
希望能找到愿意收养它的地方,
不能让他待在顾家。
小花平时很吵的,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回来一声也不响。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最后顾沉舟端着一碗肉汤出来,问我饿了吗?
看他怨毒的眼神,
肉汤里有几根金色的浮毛。
是小花的。
我僵硬在地上,胃里一阵恶心,干呕吐不出来!
这一刻,我脑袋里紧绷的那根线断了!
我摔碎了碗,推到了顾沉舟,这个我心疼了十年的孩子。
我和顾连城的卧室,传出来的喘息声。
这一瞬间,我觉得没意思透了。
祭祀一脉最后的传承之火,
火光燃烧在我身上,
我站在火光中,
“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祭司一脉林清浅,功德圆满,是否任鬼差!】
“是!”
顾沉舟疯一般地拍门,“爸爸!你快出来看看!”
林清浅闻言有一丝慌乱,紧紧地环抱着他,“连城哥哥,我头疼..”
顾连城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了她。
那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卷入大火中!
屋内浓烟滚滚,屋外细雨纷纷。
火光瞬间将我吞没。
从前种种,皆化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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