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林越几乎是冲进急诊大楼的。摔裂的手机屏幕让导航断断续续,他一路问了三个护士,才在四楼的手术等候区找到了母亲。
李秀兰蜷缩在冰凉的塑料椅上,身上还穿着纺织厂的淡蓝色工装,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父亲的,还是她慌乱中蹭到的。她双手紧紧握着一个已经凉透的矿泉水瓶,眼睛红肿,失神地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红灯字。
“妈!”
林越跑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喘。
李秀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看到儿子,一直强撑的情绪瞬间决堤。她抓住林越的手,手指冰凉:“小越……你爸他,流了好多血……医生说,说腰椎和左腿伤得很重,就算救回来,以后也、也可能……”
她说不下去,把脸埋在儿子不算宽厚的肩膀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林越僵着身体,感受着母亲的颤抖,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拍着母亲的背,声音出奇地沙哑和冷静:“没事,妈。爸会没事的。医生在救,爸命硬,一定能挺过来。”
这话是说给母亲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抬起头,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视野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界面依然悬浮着,与医院惨白的灯光重叠。一条新的日志刚刚刷过:
【环境扫描完成:检测到高强度焦虑情绪辐射(源:李秀兰),检测到多种生命维持设备运行信号(手术室内)。建议:维持宿体情绪稳定,以保障‘算法冥想法’执行效率。】
林越闭了闭眼,把这行带着冰冷分析意味的文字从注意力中暂时驱离。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分析,是力量,是改变现状的可能。
“妈,医药费……”他低声问。
李秀兰身体一颤,坐直了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工头……工头垫了五万应急,说剩下的……要看责任认定和保险。可刚才护士来催,说手术和后续ICU,至少要先准备十五万……”
十五万。
对这个每月总收入刚过万的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家里的积蓄,早在供他读这烧钱的异能高中时,就见底了。
一股熟悉的、近乎窒息的无力感涌上来,但这一次,林越没让它淹没自己。他脑海里闪过系统界面,闪过那行“72小时后可达D级”的推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语气是连自己都惊讶的肯定,“妈,你信我。给我一周……不,三天时间。”
李秀兰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忍,也有走投无路下抓住浮木的微弱希冀。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你爸这边我看着。你……你别做傻事,也别太逼自己。”
“不会。”林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安抚好母亲,林越走出等候区,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只有安全指示牌幽幽的绿光。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台阶上。
“系统,”他在脑海中呼唤,“‘算法冥想法’的修炼,能不能加速?比如,增加每天循环次数?”
【警告:基于宿体现有生理状态(轻度营养不良、情绪压力大),每日完成4次引导循环已是安全上限。强行增加次数可能导致精神力结构不稳,严重时引发意识紊乱或脑损伤。】系统的回答毫无通融余地。
“那如果……结合营养补充呢?我是说,立刻、高效地补充。”
【理论可行。经扫描分析,本世界常规‘低阶精神力营养剂’成分为基础生物能量与微量灵性植物萃取物,对惰性精神力的转化效率低于3%。】系统停顿,似乎在调取数据,【正在根据宿主体质与‘算法冥想法’需求,逆向推演最优营养成分表……】
几秒钟后,一份详尽的列表出现在林越视野中,甚至标注了可能的替代食材和大概价格。
【推荐摄入方案(单日):高纯度蛋白质(≥60克)、复合维生素B群(特定比例)、Omega-3脂肪酸……估算成本:约200-250联邦币/日。若严格按此摄入,可支持每日安全完成5次循环,精神力强度增速提升约25%。】
林越看着那个成本数字,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连50块都不到。父亲出事后,母亲身上恐怕也没多少现金。
钱。还是钱。
他猛地想起系统之前提到的“新手引导任务”——24小时内精神力达到15标准单位。奖励是解锁【弱点透视】功能。
“系统,【弱点透视】具体能做什么?对赚钱有帮助吗?”
【【弱点透视】(初级)可对生命体或非生命体进行深度扫描,高亮显示其结构脆弱点、能量运转不畅处或逻辑缺陷。应用场景举例:】
系统界面切换,模拟出几个画面:
1. 一个正在练习挥拳的人影,肩膀和腰胯处被标红闪烁。
2. 一台老旧的空调外机,几个螺丝连接点和一段线路被标黄。
3. 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几处逻辑跳跃和论据不足被圈出。
【理论上,该功能可辅助进行武道纠正、机械简单维修、文本错误排查等低复杂度工作,以换取报酬。】
武道纠正?维修?排查错误?
林越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系统,我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是多少?”
【当前精神力强度:8.5标准单位。距离任务目标15单位,还需提升6.5单位。按优化后每日5循环、每循环平均提升1.1单位计算,仍需约27小时。】
27小时……那就是明天傍晚左右。
“好。”林越深吸一口气,“那么,第一步,在明天傍晚前,先冲到15单位,解锁【弱点透视】。第二步,用这个能力,去赚到第一笔钱,买营养剂。第三步,加速修炼,在下周一学校复议前,冲过D级门槛,保住学籍。第四步,用D级异能者身份,去接更赚钱的任务,解决医药费。”
【逻辑链清晰。可行性评估:中等。关键风险点在于‘第一桶金’的获取速度与金额。本系统不建议宿主进行高风险违法行为。】
“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干。”林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里那点彷徨无助,此刻已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专注取代。“我们有技术,当然是搞‘技术服务’。”
他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照亮潮湿的街道,但他没有回家,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青藤市老城区,那里有一条著名的“后街”,充斥着各种不上台面但勉强合法的小店、摊位和地下小作坊,也是许多囊中羞涩的低阶异能者或准异能者淘换东西、找点零活的地方。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安静修炼到明天傍晚,又几乎不花钱的地方。
一小时后,林越站在“后街”深处一栋破旧居民楼的楼顶。这里比学校天台更杂乱,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建材,但足够隐蔽,而且免费。
秋夜的寒意渐浓,他裹紧校服外套,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系统,开始第一次夜间循环。强度提到安全范围内的最高。”
【指令确认。启动‘算法冥想法’第4次引导循环。提示:外界温度较低,可能略微影响精神力活性,已进行算法补偿。】
冰冷的触感再次从脑海深处蔓延。有了前三次的经验,林越这次更快地进入了状态。
他“看”着那团已经变得凝实一些的乳白色精神力,开始熟练地输入指令:
「初始化修炼环境变量:温度补偿因子已加载。」
「调用标准压缩子程序,迭代参数设定为12。」
「实时监控精神力密度反馈,若波动大于阈值,则介入微调。」
就像在编写和调试一段精密的代码,他全神贯注,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也暂时屏蔽了医院的压抑和经济的重压。在这个由数据和意识构成的世界里,他拥有难得的、确凿的控制感。
每一次循环结束,系统报告的增长数字(+1.0… +1.2… +1.1…),都是对他努力最直接的回报。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林越才被系统提示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拉回。
【第7次引导循环完成。当前精神力强度:13.8标准单位。宿体生理指标:疲劳度升高,建议补充水分与至少4小时睡眠。】
林越睁开眼,虽然精神上因为修炼有种异样的亢奋,但身体确实又累又渴。他掏出剩下的半瓶水喝完,计算着进度。
13.8。距离15还差1.2。按照每次循环大约1.1的提升,再进行一次循环就够了。
但他没立刻继续。系统说得对,他需要休息,让身体适应这种快速增长。而且,饥饿感也开始强烈地提醒他。
林越靠着水泥墙,闭上眼睛。他不敢睡得太沉,只是让自己进入一种半休息的状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规划着今天解锁【弱点透视】后,该怎么迈出赚钱的第一步。
去帮人纠正武道动作?可谁会信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去修电器?工具呢?而且需要时间建立口碑。
或许……从最基础的开始?比如,帮附近小店检查一下设备隐患?或者,去旧货市场捡漏,用【弱点透视】看看有没有内部结构完好、只是小毛病的东西,修好转卖?
想着想着,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他沉沉睡去。
睡了不到三小时,林越就被楼下早市的嘈杂声吵醒。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系统,状态如何?可以继续了吗?”
【宿体核心生理指标已恢复至可安全修炼范围。是否开始第8次引导循环?】
“开始!目标,突破15!”
最后一次循环,林越进行得格外专注。他能感觉到那团精神力在指令的驱动下,不断压缩、提纯,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有“力量感”。
当系统那声提示音响起时,他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第8次引导循环完成。当前精神力强度:15.1标准单位。恭喜宿主,达成新手引导任务目标!】
【任务奖励发放中……解锁【扫描】Lv.2,【弱点透视】(初级)功能已激活!】
林越迫不及待地尝试。他集中注意力,看向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架子。
视野中,铁架子的图像旁边立刻浮现出几行小字和局部高亮:
【目标:废弃金属置物架】
【结构弱点:4处焊接点锈蚀严重(承重能力下降73%),右侧第三根支撑杆存在内部裂痕(可能瞬间断裂)。】
【建议处理方式:不建议继续使用。如需利用,请优先加固标记点。】
真的可以!
林越强压住兴奋,又看向远处楼下早市一个正在用力揉面、动作有些别扭的摊主大叔。视野聚焦的瞬间,大叔的肩膀、肘部和腰部几个点微微泛红闪烁。
【目标:人类(非异能者)】
【动作效率低下点:右肩发力角度偏移12度,导致力量传递损耗;腰部扭转与下肢发力不连贯,易引发疲劳损伤。】
【优化建议:调整站姿,以髋部为轴心发动旋转力量……(详细方案可展开)】
有用!这个能力绝对有用!
现在,就是怎么把它变成钱了。
林越收拾了一下心情,快步走下老旧居民楼,汇入了“后街”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中。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摊位,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可能性。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招牌上写着“老王武道启蒙与器材维修”的小店门前。店铺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哑铃和一副拳套,里面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就是这里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有些油污的玻璃门。
门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工装背心、正对着一台跑步机皱眉的老者。他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随意地挥了挥手:“买东西?自己看。修东西?放那边,不保证都能修,看情况报价。”
林越没去看器材,也没放下什么东西。他走到老者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王师傅是吗?我不是来买东西,也不是来修东西的。”
老王挑了挑眉:“那你是来干嘛的?”
林越抬起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这个年龄少有的笃定。
“我是来应聘的——应聘‘技术顾问’。或者说得直白点,我能帮您看出客人动作哪里不对,也能帮您更快找到器械到底坏在哪。”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小子,毛长齐了吗?就敢说这话?你知道我修这些东西多少年了?”
“我知道经验很重要。”林越不慌不忙,目光扫过老王手边那台跑步机,“比如您现在修的这台,问题应该不只是皮带松了或者电机异响,对吗?您是不是觉得传动轴有虚位,但拆了几次都没找到确切点?”
老王脸上的嗤笑僵住了,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林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出来的。而且,我大概能知道问题具体在哪个轴承座,以及对应的固定螺丝是不是有细微形变。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指给您看。”
老王的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他看看林越,又看看那台捣鼓了半上午的跑步机,沉默了几秒钟。
“指。”他吐出一个字,让开了位置,“要是胡说八道,立马给我滚蛋。”
林越走到跑步机旁,集中精神。在【弱点透视】下,复杂的机械结构仿佛被层层剥开,能量流(虽然是微弱的电力)的阻滞点、金属疲劳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点在跑步机侧板内里一个位置。
“这里,第三级传动轴的左轴承座,下方固定螺丝孔边缘有肉眼难见的细微拉伸变形,导致轴承无法完全压紧,产生轴向窜动和异响。同时,连接电机的主皮带轮内侧有轻微的不平衡磨损,加重了振动。”
老王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机器上,用手指仔细摸索林越指出的位置,又拿来强光手电和放大镜看了半天。
半晌,他直起腰,看向林越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他张了张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这眼睛……是异能?透视类?”

“我叫林越。”林越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异能,只是问,“王师傅,我指出的问题,对吗?”
“对……太他妈对了!”老王一拍大腿,“我就总觉得是这一块的问题,但就是找不到具体点!拆装好几次了!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林越,眼神火热起来:“你说应聘‘技术顾问’?怎么个顾问法?你要多少钱?”
林越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我的方式很简单。”他语气平稳,“我帮您快速诊断客人的动作问题,或者器械的疑难故障点。诊断免费。但如果根据我的诊断,您成功纠正了客人或者修好了机器,收入我们分成。另外,如果有些小毛病,您觉得值个三十、五十的‘诊断费’,客人也愿意付,那这笔钱归我。如何?”
老王摸着下巴,快速盘算。这等于凭空多了一个“人形故障检测仪”和“动作分析仪”,而且几乎没成本。那些疑难杂症,耽搁时间就是浪费钱,这小子能精准定位,价值太大了。
“分成怎么算?”
“您定。我相信王师傅是公道的人。”林越把皮球踢了回去,也显得自己不那么急切。
老王果然很受用,想了想:“这样,器械维修这块,因为主要是我的手工和零件成本,诊断出来后,修好赚的钱,分你一成。动作纠正这块,如果客人愿意额外付‘高级技术指导费’,这笔钱全归你。单独的‘小毛病诊断费’,也全归你。但有个条件——”
他盯着林越:“你每天至少得来我这里待够……嗯,四小时。周末时间更长。而且,你得保证你说的基本都对!要是瞎蒙坑了我招牌,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学生!”
“成交。”林越伸出手。
老王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脸上露出笑容:“小子,有点意思。那就……试试看!”
他指了指外面:“正好,早上约了个熟客来调动作,是个练拳击的业余爱好者,老觉得自己发力不对。你去后面洗把脸,收拾一下精神,一会儿人家来了,你去看看。要是第一炮打响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盒饭!”
林越点点头,走向后面的小水池。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已然不同的脸。
第一步,踏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用这双“眼睛”,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凿开第一道缝隙,让光和希望,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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