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祠堂的风波过去三日,尚书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晨光熹微,林若雪早已起身,端坐在西厢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卷《诗经》,轻声诵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在晨雾中袅袅飘散。窗外,一树梨花正开得繁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
青萍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小姐又在晨读,轻声道:“小姐,先净面吧,早膳已经备好了。”
林若雪放下书卷,接过温热的布巾,细细擦拭面颊。镜中的少女容颜清丽,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今日的粥里,青萍特意加了小姐爱吃的莲子。”青萍一边为林若雪梳头,一边絮叨,“前日大少爷送来的那盒燕窝,苏姨娘嘱咐每日给您炖一盏,说是补气血最好了。”
林若雪微微一笑:“母亲总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尽想着我。”
“姨娘疼小姐,那是自然的。”青萍手脚麻利地为她绾了个简单的双平髻,插上林若白送的那支海棠珠钗,“小姐今日可要去给夫人请安?”
“自然要去的。”林若雪起身,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规矩不能废。”
主仆二人走出西厢房,沿着回廊向主院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纷纷低头行礼,态度恭敬。但林若雪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眸中,藏着各种复杂的目光——同情、怜悯,也有隐隐的轻蔑。
行至花园月洞门前,正巧遇到林若晴和林若芳姐妹。
“二姐姐!”林若芳快步上前,亲热地挽住林若雪的手臂,“我正要去寻你呢。母亲昨日教了我一个新的绣样,是双面异色绣,我琢磨了一夜也没弄明白,二姐姐可得教教我。”
林若晴也走过来,温声道:“雪儿今日气色好些了。前日母亲给的药膏可用了?若不够,我那还有一瓶。”
“多谢大姐姐关心,已经好多了。”林若雪浅浅一笑,“三妹要学双面绣,得空了我便教你。”
姐妹三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只是快到主院时,林若芳突然压低声音:“二姐姐,那天...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林若雪拍拍她的手:“傻丫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本就是我自己失了规矩,该受罚的。”
林若晴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她心知肚明那日母亲是借题发挥,可身为嫡长女,有些话她不能说,也不便说。
主院正堂内,王芸瑶已经端坐在主位上,正在听管家林福汇报府中事务。见三个女儿进来,她略一抬手,林福便识趣地退下了。
“女儿给母亲请安。”三人齐齐行礼。
王芸瑶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林若雪身上:“雪儿的膝盖可大好了?”
“回母亲,已经痊愈了,劳母亲挂心。”林若雪垂眸答道,姿态恭谨。
“好了便好。”王芸瑶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前日罚你,你可有怨言?”
“女儿不敢。母亲教诲,是为女儿好。”
王芸瑶审视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庶女,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让人看不透深浅。
“你明白就好。”王芸瑶放下茶盏,“今日本该教你们理账,但府中有些杂事要处理。你们且去书房,把昨日学的《女论语》抄写三遍,晚膳前交来。”
“是,母亲。”
三人退出正堂,往书房走去。林若芳悄悄吐了吐舌头:“又要抄书,我的手都要断了。”
林若晴轻笑道:“就你爱抱怨。雪儿字写得好,你多学着些。”
书房位于府中东侧,三间敞亮的屋子,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子集。窗前设了三张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姐妹三人各自落座,铺纸研墨。林若雪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行走,一行行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
林若芳抄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凑到林若雪身边看她写字:“二姐姐的字真好看,就像印出来的一样。”
“你静下心来,也能写好的。”林若雪头也不抬,手腕平稳。
林若晴一边抄写,一边似不经意地说:“昨日听父亲提起,春闱之事朝中议论纷纷,礼部这些日子怕是有的忙了。”
林若雪笔尖微顿:“不是听说因江南水患推迟了吗?”
“是推迟了,但如今朝中有人主张重启。”林若晴压低声音,“父亲这几日早出晚归,眉头总是紧锁着,想是为这事烦心。”
大景皇朝科举三年一次,去年本该举行的春闱因江南水患推迟。如今隆武帝龙体欠安的消息虽未公开,但朝中重臣多少有所耳闻。此时若重启科举,必会牵动各方势力,作为礼部尚书的林清风,自然首当其冲。
林若雪若有所思,笔下却不停歇。她知道,父亲林清风官至礼部尚书,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履薄冰。礼部主管科举、礼仪、外交,表面不涉党争,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在立储之事悬而未决的当下,一举一动都需格外谨慎。
午时将至,三姐妹已抄完两遍《女论语》。林若芳揉着手腕叫苦连天,林若雪则将自己抄好的纸页整理齐整,放在书案一角。
“雪儿,你来看看这个。”林若晴忽然招手,手中拿着一本棋谱。
林若雪走过去,见是一本古棋谱《忘忧清乐集》,上面标注着各种棋局变化。
“这是前朝国手刘仲甫的棋谱,昨日大哥寻来的。”林若晴指着其中一局,“你看这‘镇神头’一着,精妙绝伦,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
林若雪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确实精妙。白子在此处看似被困,实则留有后手。黑子若贪功冒进,必入陷阱。”
林若晴惊讶地看着她:“雪儿也懂围棋?”
“略知一二。”林若雪谦逊地说,“幼时父亲教过一些,后来自己看了些棋谱。”
实际上,林若雪在围棋上的造诣远不止“略知一二”。林清风闲暇时偶尔会教女儿们下棋,发现林若雪天资聪颖,便私下多教了她一些。这些年,林若雪不仅研读了家中所有棋谱,还常常自己摆谱研究,棋力早已超过了一般闺阁女子。
林若晴正要细问,书房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三位小姐,老爷请二小姐去一趟书房。”
林若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知道了。”
林若晴关切地问:“可要我们陪你同去?”
“不必了,想来父亲是有事吩咐。”林若雪整理了一下衣裙,随着丫鬟往林清风的书房走去。
林清风的书房在府中正院,与内宅隔着一道月亮门。这里是府中禁地,寻常人不得擅入。林若雪虽为庶女,但因林清风疼爱,偶尔也会被叫来考问学问。
书房内,林清风正伏案批阅公文。见女儿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女儿给父亲请安。”
“免礼。”林清风打量着女儿,见她气色尚可,微微点头,“膝盖可还疼?”
“已经无碍了,谢父亲关心。”
林清风沉默片刻,从案头拿起一封信:“这是江南苏家来的信,你母亲可看过了?”
林若雪心中一动。江南苏家是她外祖家,自从外祖父去世后,便日渐衰落。母亲苏嬛在府中处境艰难,与娘家联系也日渐稀少。
“女儿不知。”
林清风将信递给她:“你看看吧。”
林若雪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舅父写来的,字里行间透着窘迫——苏家近年来生意失败,田产变卖殆尽,如今连祖宅都难以保全。信中委婉地请求林清风施以援手。
“你如何看?”林清风问道。
林若雪沉吟片刻:“舅父家中遭难,按理说父亲该当相助。只是...”她顿了顿,“苏家毕竟是商贾之家,父亲身为朝廷命官,若与商贾往来过密,恐招人非议。”
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那父亲的意思是...”
“帮自然是要帮的,但不能明目张胆。”林清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你拿去给你母亲,让她设法转交苏家。记住,要做得隐秘,不可让人知晓。”
林若雪接过银票,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对母亲娘家施以援手,可见心中还是有情的。可这份情,终究要藏在暗处,不能见光。
“女儿明白。”
林清风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雪儿,你今年十六了。”
“是。”
“寻常人家女子,及笄后便要议亲。”林清风缓缓道,“你是庶出,亲事上...可能会受些委屈。”
林若雪垂眸:“女儿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你母亲最近在为你物色人家。”林清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选的那几家,你都听说了吧?”
林若雪轻轻点头。嫡母为她选的人家,不是庶子就是续弦,要么就是门第低微的商贾之家。这在嫡母看来,已是“格外开恩”——毕竟庶女能嫁出去做正妻,已是不易。
“你心中可有想法?”林清风盯着女儿。
林若雪抬起头,眼中一片平静:“女儿相信,父亲会为女儿打算。”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抱怨,也未强求,却将决定权交还给了林清风。
林清风沉默良久,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这是前朝大儒谢道韫的《女子修身论》,你拿回去好生研读。谢先生虽是女子,但其见识胸襟不输男儿,你可从中学到许多。”
林若雪接过书卷,触手是泛黄的宣纸,墨香犹存。她心中微动,父亲特意给她这本书,绝非偶然。
“女儿定当用心研读。”
从书房出来,林若雪抱着书卷慢慢往回走。途经花园时,见几个小丫鬟聚在假山后窃窃私语,见她过来,立刻噤声散开。
林若雪心中起疑,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走出一段后,她闪身躲进一旁的竹林,静静等待。
不多时,那两个丫鬟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听说了吗?夫人要给二小姐说亲了!”
“真的?说的是哪家?”
“听说是城南张员外家的三公子,就是那个...腿脚不太好的。”
“啊?张员外家虽是富户,可那三公子从小得了小儿麻痹,走路都费劲,夫人怎么会...”
“你懂什么,二小姐是庶出,能嫁出去做正妻就不错了。那张员外家有钱,聘礼给得厚,夫人这是要给大小姐和三小姐攒嫁妆呢!”
“可这也太...二小姐那样的人物,配个瘸子...”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声音渐行渐远。竹林里,林若雪静静站着,手中的书卷握得指节发白。
张员外家的三公子...她听说过这个人。张员外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但三公子自幼残疾,性格乖戾,前头已经说黄了两门亲事。嫡母竟要将她许给这样的人?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她早知道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却没想到嫡母会如此草率。是了,在嫡母眼中,她这个庶女不过是件可以交换利益的物品,哪里会在意她的死活?
回到西厢房,苏嬛正在房中做针线,见女儿脸色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雪儿,怎么了?老爷说你什么了?”
林若雪摇摇头,将银票递给母亲,又将听到的话简单说了。
苏嬛脸色霎时惨白,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张员外家的三公子?那个瘸子?不...不行,这绝对不行!”
“母亲别急。”林若雪扶她坐下,“只是丫鬟们私下议论,未必是真。”
“无风不起浪...”苏嬛握住女儿的手,眼中含泪,“雪儿,是娘没用,护不住你...若你父亲肯为你做主...”
“父亲自有父亲的难处。”林若雪轻声道,“况且,这婚事也未必能成。”
苏嬛怔怔地看着女儿:“你的意思是...”
“女儿听说,张员外虽富,但最是好面子。他家三公子前两门亲事都没成,若再不成,恐怕会成为京城笑柄。”林若雪缓缓道,“所以这次议亲,张家必定谨慎。父亲是礼部尚书,最重名声,若对方门第太低,或是...有什么缺陷,父亲未必会同意。”
苏嬛眼睛一亮:“你是说,老爷可能会拒绝?”
“未必会明着拒绝,但可以拖延。”林若雪分析道,“如今朝中局势微妙,父亲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女儿婚事,这是最好的借口。”
“可若夫人执意...”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林若雪目光坚定,“在嫡母下定决心前,找到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苏嬛茫然。
林若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女子修身论》。书页泛黄,墨香犹存,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林若雪一如往常,读书习字,抚琴对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取出那本《女子修身论》,在灯下细细研读。
谢道韫在书中写道:“女子处世,当如静水深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暗藏汹涌。不争一时之气,不图一时之快,以待天时。”
她又写道:“世人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却以为,女子有才,方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这‘才’,不单是琴棋书画,更是审时度势、谋定后动的智慧。”
一字一句,如明灯照夜,让林若雪豁然开朗。
这日午后,林若雪正在房中临帖,林若芳忽然兴冲冲地跑进来:“二姐姐,快来看,园子里的牡丹开了!”
林若雪放下笔,笑道:“看把你高兴的,又不是没见过牡丹。”
“这次不一样,是绿牡丹!”林若芳拉着她就往外走,“花匠说,是外邦进贡的品种,整个京城也没几株呢!”
姐妹俩来到花园,果然见一丛牡丹开得正好。花色碧绿如玉,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确实罕见。
林若晴也在园中,正对着牡丹作画。见她们来了,笑道:“芳儿非要拉我来画这绿牡丹,说是要留个念想。”
“这么稀罕的花,当然要画下来!”林若芳围着花丛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过几日端阳节,城中要办龙舟赛,听说几位皇子可能都会去观赛呢!”
林若晴手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点墨渍:“芳儿,这些话不可乱说。”
“我没乱说,是大哥昨日和同僚说话,我偷偷听见的。”林若芳吐吐舌头,“听说陛下龙体欠安,几位皇子都想在端阳节上表现,讨陛下欢心。”
林若雪心中一动。隆武帝年事已高,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已是公开的秘密。端阳节龙舟赛,表面是民间庆典,实则是皇子们展示实力、拉拢人心的场合。
“这些话到此为止,不可再与外人说。”林若晴严肃道。
“知道了知道了。”林若芳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母亲说端阳节那日,咱们可以去街上看赛龙舟,不过要戴好帷帽,不能抛头露面。”
林若晴点点头,继续作画。林若雪站在一旁,看着那丛绿牡丹,心中却想着别的事。
端阳节...皇子...这或许是个机会。
不,不对。林若雪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以她庶女的身份,即便有机会见到皇子,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二姐姐,你想什么呢?”林若芳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林若雪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牡丹虽美,终究是园中花,不如山野间的自在。”
林若晴停笔,深深看了她一眼:“山野间的花,虽自在,却要经受风雨。园中花,虽受束缚,却有人精心呵护。各有各的缘法罢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若雪看着姐姐,忽然明白,林若晴并非不懂,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晚膳时分,林清风难得回府用膳。饭桌上气氛沉闷,王芸瑶几次想开口说林若雪的婚事,都被林清风以“朝中事务繁忙”为由挡了回去。
林若雪安静地用膳,心中却明镜似的。父亲在拖延,这是好事。只要婚事未定,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膳后,林若白来到西厢房,手中拿着一卷画轴。
“雪儿,前日你提到想看看前朝名画,我托人寻来了这幅《春山行旅图》,你瞧瞧可是真迹?”
林若雪展开画轴,只见群山巍峨,行旅匆匆,笔墨淋漓,气韵生动,确是大家手笔。
“多谢大哥,这画极好。”
林若白看着她,欲言又止。良久,才低声道:“雪儿,张员外家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大哥绝不会让你嫁过去。”
林若雪心中一暖:“大哥不必为我的事烦心,父亲自有主张。”
“父亲...”林若白苦笑,“父亲有父亲的考量。但你是我的妹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若母亲执意如此,我便去求祖母。”
林家老太太,林清风的母亲,如今在城外的慈云庵带发修行,平日不问世事。但若林若白真去求她,或许真能改变局面。

“大哥的心意,妹妹心领了。”林若雪轻声道,“但祖母年事已高,何必让她老人家烦心。再说,我的婚事,终究要父母做主。”
林若白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有些陌生。从前的林若雪,虽然也沉静懂事,但眼中总有属于少女的天真。而现在的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认命,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锐利的清醒。
“雪儿,你...”林若白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林若雪微微一笑,将画轴卷好:“大哥,这幅画我能多留几日吗?我想临摹一遍。”
“自然可以。”林若白点头,“那...你早些休息。”
送走林若白,林若雪重新展开画轴,却不在看画,而是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夜色如墨,星河璀璨。
她想起谢道韫在书中的话:“女子一生,如棋局一场。有人甘为棋子,任人摆布;有人愿为棋手,执子而弈。你选哪条路?”
烛光摇曳,映着少女清丽的侧脸。她缓缓抬手,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窗外,夜风拂过,海棠花簌簌落下。
深院静,春寒重。
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一只雏凤,正在樊笼中积蓄力量,等待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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