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名堂了,我的好妹妹?”苏婉晴语带讥讽,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位正在攀谈的富家太太和千金停下话头,好奇地望过来。
她们早就注意到这个与宴会格格不入的“真千金”,此刻更是乐得看一场笑话。
养母周雅兰皱了皱眉,觉得苏晚有些不懂事,低声说:“晚晚,看够了就还给你姐姐,别失了礼数。”
苏晚却仿佛没听见,她将胸针举到一盏射灯下,仔细端详宝石的内部。灯光穿过蓝色的晶体,没有她预想中的星芒,反而显得有些浑浊,色带分布也不够自然。
“姐姐,”苏晚抬起头,声音依旧是怯弱的,但清晰度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清,“这枚胸针…真的叫‘星辰之泪’吗?”
苏婉晴一愣,随即抬高下巴:“当然!这可是著名设计师林薇的遗作,顾少亲自拍下送我的,能有假?”她特意加重了“遗作”和“顾少”两个字,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林薇的…遗作。苏晚指尖微颤。
“哦…”苏晚轻轻应了一声,将胸针递还回去,却在苏婉晴伸手来接时,像是没拿稳,手一松——
“啊!”苏婉晴短促地惊叫。
胸针并未落地,苏晚另一只手已稳稳接住,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她“歉然”地看着苏婉晴瞬间煞白的脸:“对不起姐姐,我有点紧张。不过…”她顿了顿,目光纯净得像是在请教一个问题,“我…我以前在镇上的书店看过一本旧珠宝杂志,上面说真正的‘星辰之泪’,蓝宝石在强光下能看到很漂亮的六芒星花纹,像是星星落在海里。姐姐你这个…怎么好像没有呀?”
轰——!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细微的涟漪迅速扩散成波澜。
周围的大大小姐们眼神立刻变了。她们或许不懂专业鉴定,但“六芒星纹”这个具体特征被如此明确地提出来,再加上苏晚那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无辜表情,怀疑的种子瞬间种下。

苏婉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你…你胡说什么!你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珠宝!这当然是真品!”
“可是…”苏晚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她的怒气吓到,声音更小,却更执拗地指向射灯,“真的没有星星啊…是不是光线不够?要不再试试?”
“你!”苏婉晴气得浑身发抖,夺过胸针就想塞回首饰盒,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一切。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苏家的大家长,苏晚的爷爷苏秉仁,在长子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虽年迈,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苏婉晴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爷爷,没什么,妹妹大概没见过这么好的珠宝,说了些外行话…”
苏晚却在此刻,对着苏秉仁,微微鞠了一躬,用不大却足够让爷爷听清的声音说:“对不起爷爷,是我多嘴了。我只是…想起那本旧杂志,有点疑惑。也许是我记错了,或者…姐姐这枚是特别定制款?”
她以退为进,把“杂志”这个虚构的信息源再次强调,同时给了“特别定制款”一个台阶。但在场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苏秉仁的目光落在那枚胸针上,又深深看了苏晚一眼。这个流落在外多年、回来后一直沉默寡言的孙女,此刻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安和…不易察觉的笃定。
“拿过来我看看。”苏秉仁沉声道。
苏婉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爷爷年轻时曾涉足古玩收藏,眼力非同一般。
顾泽宇站在二楼,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晚身上。那怯懦外表下偶尔流露出一闪而过的锐利,那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言语…还有她对“星辰之泪”细节的熟悉…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侍者惊讶地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荒诞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冲击着他: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来了…
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他身边…
那他曾经犯下的错,是否还有机会…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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