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禅院】
子时,观音庵的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慧觉师太提着灯笼站在门内,昏黄的光晕映着她清癯的面容。她看着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师太,”清辞深深一福,“清辞回来了。”
“先去处理脚伤。”师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小尼姑领着清辞和碧云回到客房。热水已经备好,草药也摆在桌上。清辞脱下那双磨破底的布鞋,脚底的布条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轻轻一扯就疼得钻心。
“小姐忍着些。”小尼姑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布条。
伤口露出来——脚底血肉模糊,有几处已经化脓,泛着黄白色的脓液。清辞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痛楚。
草药敷上时,一阵清凉暂时压住了疼痛。小尼姑手法娴熟地包扎好,又端来一碗热粥。
“师太说,让小姐用了粥,去禅房见她。”
清辞点头。她端起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碧云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
用完粥,清辞撑着桌子站起来。脚底的伤让她站立不稳,碧云连忙扶住。
“我自己去。”清辞推开碧云的手,一步一步挪向禅房。
禅房里点着灯。慧觉师太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封旧信,还有清辞带回来的那张写着“快走”的纸。
“坐。”师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清辞坐下,将今日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知府衙门闭门时,师太神色平静;说到赵府回避时,师太微微摇头;说到商会冷语时,师太轻叹一声;说到王掌柜的坦白时,师太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林如海……”她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淑妃的兄长,太子少傅。果然是他。”
“师太认得他?”
“不认得,但听说过。”慧觉师太看着清辞,“你知不知道,林如海为什么要找你父亲夹带那封信?”
清辞摇头。
“因为淑妃娘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师太缓缓道,“宫中规矩森严,外臣与宫妃传递消息是死罪。但若通过贡品夹带……神不知鬼不觉。”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师太摇头,“但肯定不是寻常家书。否则,林如海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你父亲拒绝了,就是断了淑妃与外界的联络通道。这对淑妃来说,是极大的威胁。所以,沈家必须倒。”
“就为了一封信?”清辞的声音发颤。
“就为一封信。”师太转过身,“宫里头,一封信可以救命,也可以要命。你母亲当年,不就是因为一封信,差点死在宫里?”
清辞想起母亲。那个总是坐在绣架前,背影单薄的女子。她到死都没有告诉女儿,自己年轻时经历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师太,”她抬起头,“那张纸……是荣嬷嬷留的吗?”
慧觉师太看着桌上那张纸,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她。”
“她在苏州?”
“一直都在。”师太的声音很轻,“她每年春天都会来苏州,住在城外的别院里。今年……来得格外早。”
“她为什么不现身见我?”
“因为她不能。”师太走到清辞面前,俯视着她,“荣嬷嬷是宫里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若公开见你,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要保沈家。而她现在……还不想,或者说,还不能与某些人撕破脸。”
清辞明白了。荣嬷嬷在暗处帮她,却不能明着保她。那张“快走”的纸条,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警告。
“师太,”她轻声问,“清辞现在……该怎么办?”
慧觉师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封旧信,看了很久。
“你母亲临终前,”她终于开口,“拉着我的手说,‘师姐,我最放不下的就是辞儿。若真有那一天……求你,一定别让她进宫。’”
清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可现在,”师太抬起头,看着清辞,“不进宫,你父亲必死无疑。进了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选哪条路?”
选择。
清辞闭上眼。她想起牢里父亲咳血的模样,想起那些故交闭门不见的冷漠,想起王掌柜涕泪横流的恐惧,想起那张写着“快走”的纸条。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清辞选进宫。”
【书房夜寻】
寅时初刻,清辞再次站在沈府门外。
夜色浓重,整条街寂静无声,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沈府的大门上,那两张黄色封条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两只垂死的蝴蝶。
碧云跟在清辞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干粮。
“小姐,”她压低声音,“咱们……真要从后墙翻进去吗?”
“嗯。”清辞点头,“前门有衙役看守,后墙靠近厨房,那里有棵老槐树,可以爬进去。”
她记得那棵树。小时候,她常和表哥徐文修爬树摘槐花,母亲总是站在树下,又急又气地喊他们下来。如今,母亲不在了,表哥退了婚,父亲在牢里,沈家……倒了。
物是人非。
主仆二人绕到后巷。巷子里堆着些杂物,散发着馊臭味。沈府的后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棵老槐树果然还在,枝叶探过墙头,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小姐,您的脚……”碧云担心地看着清辞的脚——虽然包扎过,但爬树肯定不行。
“你在外面等我。”清辞将包袱交给碧云,“我进去找样东西就出来。”

“可是……”
“听话。”清辞拍拍她的手,“若是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就回观音庵,告诉师太。”
碧云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
清辞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很粗,枝干虬结,有几个树瘤正好可以当脚蹬。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最低的一根树枝,用力一蹬——
脚底的伤口瞬间撕裂,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一点点往上爬。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一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淌。
终于,她爬上了墙头。墙内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酸——庭院里一片狼藉,花盆被打翻,石凳被掀倒,海棠树的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
她翻过墙头,顺着树干滑下去。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站稳后,她环顾四周。这是厨房后院,平日里堆着柴火和杂物,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角落里翻找食物,见到她,“喵”一声窜走了。
书房在前院东厢房。清辞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穿过回廊。月光很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游移的鬼影。
回廊里到处是翻倒的痕迹——花盆碎了,字画被撕破,多宝阁上的古董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那些衙役查封时,显然仔细“搜查”过。
走到书房门口,门上贴着封条。清辞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那是她从庵里厨房借来的,小心翼翼地划开封条的边缘。
门吱呀一声开了。
书房里更乱。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许多掉落在地上,被人踩过,留下脏污的脚印。书案被掀翻,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墙上挂着的字画也不见了,只留下几颗钉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清辞跪在地上,开始翻找。
父亲说,地契在东墙第三块砖后头。她爬到东墙边,仔细数着砖块。一、二、三——
第三块砖看起来和别的砖没什么不同。她用手抠了抠,砖是松动的。她用力一扳,砖被取了下来。
墙洞里有东西。
是一个油布包。清辞拿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沓地契,还有几张银票。她数了数,银票总共五百两,地契有七八张,都是苏州城外的田产和铺面。
她将油布包收好,正要起身,忽然看见墙角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绣谱》,很旧了,书页都泛了黄。清辞认得这本书——这是母亲留下的,里面除了绣样图,还夹着许多她随手记下的心得。
清辞爬过去,捡起那本《绣谱》。书被翻乱了,有几页被撕破,但大体还算完整。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中间时,她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夹层里,有一张纸。
很小的一张纸,折得很整齐,夹在书页的缝里,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清辞小心地取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绒线胡同荣宅,后门槐树下,埋一铁盒。钥匙在簪中。”
铁盒?簪中?
清辞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就是她昨日拿去贿赂狱卒的那支。簪头雕着玉兰花,花心嵌着一粒米珠。难道……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幸好,昨日老狱卒只收了碎银,把簪子还给了她。她凑到月光下,仔细看那朵玉兰花。
花心那粒米珠,似乎有些松动。她用指甲轻轻一抠——
米珠掉了。
不,不是米珠掉,是整个花心被抠了下来。花心里是中空的,藏着一个小小的、铜制的钥匙。
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母亲留下了东西。在京城,在荣嬷嬷家后门的槐树下,埋着一个铁盒。而钥匙,一直藏在她日日戴着的簪子里。
这么多年,她竟从未发现。
【月下定计】
清辞将钥匙小心收好,又将《绣谱》和油布包抱在怀里。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这个父亲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如今满目疮痍。
她转身走出书房,重新贴好封条——虽然贴得有些歪斜,但在夜色中应该看不出来。
回到后墙边,她将油布包和《绣谱》用腰带绑在背上,然后开始爬树。这一次比进来时更艰难——脚底的伤更重了,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爬到墙头时,她已经浑身冷汗。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府——
月光下的宅院寂静无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那些她熟悉的亭台楼阁,那些她嬉戏过的花园回廊,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厅堂,如今都死了。
她知道,这一走,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她翻过墙头,顺着树干滑下去。落地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姐!”碧云连忙扶起她。
“没事。”清辞咬着牙站起来,“走,回庵里。”
主仆二人匆匆离开后巷。走到主街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快天亮了。
回到观音庵时,晨钟刚刚敲响。慧觉师太站在山门前,像是在等她们。
“找到了?”师太问。
清辞点头,将油布包和《绣谱》递给师太:“地契和银票都在。还有这个——”
她掏出那把小小的铜钥匙。
慧觉师太接过钥匙,在晨光中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母亲……果然留了后手。”
“师太知道这个铁盒?”
“知道。”师太点头,“但你母亲从未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她只说……若真到了绝境,或许能用得上。”
清辞看着那把钥匙。小小的,铜制的,因为常年藏在簪中,已经有些发黑。但齿痕清晰,显然能打开一把很精密的锁。
“师太,”她轻声说,“清辞决定了。我要去京城,找荣嬷嬷,打开这个铁盒。”
慧觉师太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中,这个十六岁姑娘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布满血丝,脚上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你想清楚了?”师太问,“进了京,入了宫,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清辞知道。”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父亲等不了了。牢里的狱卒说,他撑不了多久。清辞必须尽快进宫,尽快立功,尽快求恩典——这是唯一救他的路。”
“那你可知,”师太缓缓道,“宫中每年春季选绣娘,就在三月十五?今日已是三月十一,你只有四天时间准备。”
四天。
从苏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三天。她必须明日就出发。
“清辞知道。”清辞跪倒在地,“求师太帮清辞最后一个忙——送碧云去杭州别院。那些地契银票,也请师太转交碧云,让她好生打理,或许……或许日后还用得上。”
碧云“噗通”一声也跪下了:“小姐!奴婢要跟您去京城!”
“你不能去。”清辞摇头,“京城太危险,我一个人去,或许还能周旋。你留在杭州,守着沈家最后一点产业,等我和父亲回来。”
“可是……”
“听话。”清辞握住碧云的手,“碧云,你跟我十年,名为主仆,实如姐妹。如今沈家倒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你去杭州,好好活着。若我……若我回不来,你就把那些产业卖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碧云的眼泪滚落下来:“小姐……”
清辞不再多说。她转向慧觉师太,深深磕了三个头:
“师太,这些年,多谢您照顾母亲,照顾女儿。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师太大恩,清辞永世不忘。”
慧觉师太扶起她。这位修行多年的老尼,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你和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的性子。”她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决定,贫尼便送你一程。”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通关文牒——贫尼托人办的,用的是化名。还有五十两碎银,路上用。明日卯时,城北码头有船去京城,船家姓刘,是贫尼的故交,会照应你。”
清辞接过布包,又磕了一个头:“谢师太。”
“还有,”师太顿了顿,“你到京城后,先别急着去找荣嬷嬷。三月十五,宫中在西华门设选秀点,你直接去报名。以你的绣艺,必能选中。等进了宫,站稳脚跟,再去找荣嬷嬷不迟。”
清辞点头:“清辞记住了。”
“去吧,”师太挥挥手,“去歇着。明日……路还长。”
【黎明决断】
清辞和碧云回到客房。
碧云打了水,给清辞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和远处传来的早课诵经声。
包扎好,清辞让碧云也去收拾行李。
“这些衣裳你都带上,”清辞将几件半新的衣裳叠好,放进碧云的包袱,“还有这些干粮,路上吃。到了杭州,先去别院安顿,再去官府办理过户手续——地契上有地址,你按地址找就行。”
碧云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小姐,您一个人去京城,奴婢实在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清辞笑了笑,“你忘了?我可是沈清辞,苏州城最有名的绣娘。进了宫,说不定还能混出个名堂来。”
她说得轻松,碧云却哭得更凶了。
清辞不再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朝霞,红彤彤的,像是谁在天边点了一把火。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看日出。父亲说:“辞儿你看,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所以啊,人也要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要相信明天会更好。”
明天会更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她要离开苏州了。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离开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深不见底的宫廷。
为了父亲,她必须去。
“小姐,”碧云收拾好了,走到她身边,“您……要不要去见见表少爷?”
表少爷,徐文修。
清辞想起那张被她烧掉的婚书,想起那支白玉簪化成的灰烬。她摇摇头:“不见了。”
“可是……”
“没有可是。”清辞转过身,看着碧云,“碧云,你要记住——从今日起,沈清辞已经死了。去京城的那个人,是苏绣娘,一个无父无母、只想进宫谋生的绣娘。明白吗?”
碧云重重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清辞不再多说。她走到桌前,拿起笔,铺开纸。想了想,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给父亲:
“父亲大人膝下: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今往京城,必设法救父脱困。望父亲保重身体,按时服药,千万珍重。待女儿归来,再尽孝道。女 清辞 叩首”
第二封给徐文修:
“文修表哥如晤:世事变幻,难履旧约。此去经年,恐无归期。愿君珍重,另觅良缘。勿念勿寻。妹 清辞 拜别”
写完,她将信折好,交给碧云:“这封给父亲的,你想办法托人送进大牢。这封给表哥的……若他来找,就给他。若他不来,就算了。”
碧云接过信,小心收好。
做完这些,清辞忽然觉得一阵虚脱。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教她认绸缎,母亲教她刺绣,碧云陪她玩耍,表哥给她摘花……那些温暖明亮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闪过。
然后,定格在昨日的画面:父亲被锁链带走,额头的血滴在地上;那些故交闭门不见;王掌柜涕泪横流;还有那张写着“快走”的纸条。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迷茫。
“碧云,”她轻声说,“去叫师太来。我有最后一件事要问她。”
碧云去了。很快,慧觉师太来了。
“师太,”清辞跪在地上,“清辞还有一事不明——荣嬷嬷既然在苏州,为何不直接来见我?为何只留一张纸条?”
慧觉师太扶起她,沉默良久,终于道:
“因为她不敢。”
“不敢?”
“对。”师太点头,“荣嬷嬷在宫里五十年,知道太多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秘密……是关于淑妃娘娘的。”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秘密?”
“淑妃娘娘入宫前,”师太的声音压得很低,“曾定过亲。而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定过亲?
清辞的脑子飞快转动。淑妃入宫三年,若入宫前定过亲,那男方必定身份不凡。而淑妃如今深得圣宠,若这个秘密被揭开……
“荣嬷嬷知道那个人是谁?”清辞问。
“不仅知道,”师太看着她,“那个人,还是荣嬷嬷的亲侄子。”
清辞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荣嬷嬷不敢明着帮你。”师太缓缓道,“她若帮了你,就等于告诉淑妃——我知道你的秘密。而淑妃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清辞明白了。这是一盘更大的棋,而她,只是棋盘上最小的一颗棋子。
“那女儿进宫后,”她轻声问,“该如何与荣嬷嬷相处?”
“谨慎,再谨慎。”师太一字一句道,“荣嬷嬷会帮你,但不会明着帮。你要靠自己站稳脚跟,等她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来找你。”
清辞点头:“清辞记住了。”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进禅房,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可清辞知道,这温暖与她无关。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消瘦,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拿起梳子,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梳好,绾成一个最简单的髻,插上那支银簪——花心已经空了,但簪子本身还是完好的。
然后,她换上一身灰色布衣——那是庵里小尼姑的衣裳,虽然不合身,但足够朴素。
最后,她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那本《绣谱》、通关文牒和碎银。
“走吧。”她对碧云说。
主仆二人走出禅房。慧觉师太站在院中,手中捻着佛珠。
“师太,”清辞深深一揖,“清辞走了。”
“去吧。”师太看着她,“记住——宫墙之内,步步惊心。少说话,多观察,遇事三思。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七皇子,萧景珩。”师太缓缓道,“他是淑妃的养子,但……与淑妃并非一条心。这个人,或许能帮你。”
七皇子,萧景珩。
清辞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她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走出庵门。
山门外,晨光正好。山下的苏州城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运河像一条玉带,蜿蜒穿过城池,码头上已经有人影攒动。
清辞站在山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
然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身后,观音庵的晨钟再次敲响,悠长绵远,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为她……祈祷。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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