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江城大学图书馆古籍区。
林枫盯着手里那本《微积分(下册)》,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批量阵亡。第三章第七节,“多元函数的泰勒公式”——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像天书。
“这玩意儿考完了这辈子还能用上吗?”他小声嘀咕。
前排的学霸回头瞪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作响,像在书写宇宙真理。
林枫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书架,手肘不小心碰落了旁边一本旧书。
“啪。”
书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弯腰去捡,发现这不是正规出版物,而是一本手抄的线装册子,封面没有字,纸张黄得发脆。
“谁把笔记本落这儿了?”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写着:
《炼气基础·手抄残本》
——天启三年,青云子录
字是繁体毛笔字,工整但略显潦草,像是赶时间抄录的。内容更离谱:
“夫气者,天地之精也。引气入体,需静心凝神,意守丹田……”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枫失笑,“还天启三年,明末的古董?哪个中二病前辈留下的?”
他正要合上放回,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书页边缘。一阵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酥麻感,从指尖传到手臂,像静电,但更……温和?
裤袋里的家传残玉,突然微微发热。
林枫愣了一下,掏出残玉。这块青白色的碎玉是他唯一的遗物,平时温凉如玉,此刻却像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透着暖意。
更诡异的是,玉石裂纹里那些暗红色的沁色,正在……缓缓流动?
“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玉石恢复了正常。但那种酥麻感还在指尖徘徊。
他鬼使神差地又翻了一页手抄本。这一页画着人体经脉图,标注着“气海”“命门”“膻中”等穴位,旁边有小字注解:
“初学者可于子时面北而坐,掌心向天,默诵口诀……”
口诀是四句二十八字的打油诗,读起来还挺押韵。
林枫觉得有点意思——反正微积分是学不进去了,不如看看这个解闷。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口诀和经脉图拍下来。
刚拍完,图书管理员大爷溜达过来。大爷姓王,六十多岁,秃顶,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永远捧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同学,”王大爷眯着眼看他手里的手抄本,“这书……不能外借。”
“我就看看。”林枫赶紧说。
“看可以,别乱练。”王大爷意味深长地说,“前几年有个学生,照着这书练了一个月,结果……”
“结果怎么了?”林枫好奇。
“结果期末挂了四科,被他爸打了一顿。”王大爷喝了口茶,“因为这书是他自己抄了塞进来的,说是要‘在图书馆留下武道传承’,后来被诊断出轻度妄想症,休学了。”
林枫:“……”
合着这真是个中二病前辈的作品。
“不过……”王大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小子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他家祖上确实是道士。这书里的内容,未必全是瞎编。”
说完,王大爷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林枫一个人愣在原地。
裤袋里的残玉,又热了一下。
晚上十一点,出租屋。
林枫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班级群里在讨论明天的招聘会,室友群里在约游戏开黑,家族群里大姨在转发养生文章。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焦虑。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下午拍的照片,看着那四句口诀: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这不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吗?只是截取了前四句。所以那中二病前辈是用古诗冒充修炼口诀?
但不知为什么,林枫的视线挪不开。那些字在他眼前浮动、重组,残玉在掌心微微发热,像在催促什么。
“反正睡不着……”
他盘腿坐起来,按照图上的姿势——五心朝天,面朝北(床头正好朝北),掌心向上。
“就当是冥想,治治失眠。”
他闭上眼睛,尝试“静心凝神”。脑子里却不断冒出杂念:明天的面试、下个月的房租、陈浩说他妈要给他介绍对象……
五分钟后,他打了个哈欠。
“果然没用。”
正要放弃,掌心突然传来清晰的温热感——不是残玉的热,是空气中有微弱的暖流,顺着掌心劳宫穴钻进手臂,沿着某种路径缓缓流动。
林枫猛地睁开眼。
眼前什么都没变:昏暗的台灯,剥落的墙皮,桌上堆着的简历。但身体里的感觉异常清晰——那股暖流像条小蛇,慢悠悠地爬到小腹位置,停在那里,微微旋转。
丹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没有任何异样,但能感觉到那里多了一团……气?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浩发来的短视频链接,标题是:“笑死!男子模仿武侠片练功,把自家沙发劈成两半!”
林枫点开看了,是一个胖大哥大吼一声劈向沙发,沙发纹丝不动,他自己闪了腰。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他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笑容僵住。
因为他下意识地,按照刚才暖流的路径,尝试“引导”那团气到手掌——纯粹是好奇,没有任何发力动作。
然后,他床头的塑料水杯,“咔”地一声,裂了条缝。
林枫呆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水杯。水杯距离他至少半米,他根本没碰它。
“巧合……吧?”
他再次尝试,集中精神,想着“让那团气动起来”。
暖流听话地涌向手掌。这次他瞄准了桌上的一张废纸。
废纸轻轻颤动了一下,边缘卷起,像被微风吹过。
但窗户关着,空调没开。
林枫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混杂着难以置信。
他看向掌心那块残玉。玉石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裂纹里的暗红色像在缓缓呼吸。
“王大爷说……未必全是瞎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认真按照手抄本上的描述,调整呼吸节奏,用意念引导那团微弱的暖流在体内循环。
很慢,很生涩,但确实在动。
像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摇摇晃晃,但终究没有摔倒。
半个小时后,林枫睁开眼睛。没有神光迸发,没有脱胎换骨,但他感觉……精神好了很多。下午看微积分导致的头痛消失了,身体的疲惫感也减轻了。
更重要的是,掌心那团暖流,稳定下来了。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火种,在丹田位置静静燃烧。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浩发消息,但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怎么说?‘哥们儿,我好像会修仙了’?”
陈浩大概率会回:“你昨晚喝了多少?”
林枫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掌心的残玉贴着皮肤,温温热热。那团丹田里的暖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中二病前辈留下的手抄本,可能是真的。
王大爷说的“未必全是瞎编”,可能是真的。
这个世界……可能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枫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街道,救护车停在隔壁楼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去。
隐约能听到哭喊声:“他突然就倒下了!一直在抽搐!”
林枫握紧了手里的残玉。
玉石微微发热,裂纹里的暗红色,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而他,刚刚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荒诞、神秘、可能危险,但无比真实的一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新闻推送:
【突发】江城多地出现市民不明原因昏厥事件,专家提醒注意休息】
林枫关掉推送,躺回床上。
但他知道,今晚,他睡不着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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