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热搜《以蠡测海》全文阅读免费阅读_以蠡测海全集免费阅读全文

晚上六点五十分。

林家主宅宴会厅灯火通明。三米高的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长条餐桌铺着象牙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墙上挂着那幅林琛送的抽象画——大面积的暗红与墨黑交织，像干涸的血迹。

漆玄提前十分钟到场。

他穿着昨晚就让陈姨熨烫过的深灰色西装——不是定制，但剪裁合身。衬衫是最简单的白色，领带选了暗蓝色斜纹，低调但得体。后脑的伤口被头发自然遮盖，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处细微的肿胀。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这是观察的最佳时机。

厅内已到场十余人。林永铮尚未现身，这是他的习惯——君王总是最后到场。林琛站在吧台旁，正与两位叔伯谈笑，手中端着威士忌，姿态放松，但漆玄注意到他每三分钟就会看一眼手表。

焦虑。

林薇坐在长桌中段，独自翻看手机。她穿着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游离。她的丈夫没有来——意料之中，这对夫妻早已形同陌路。

其他家族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二叔林永诚（集团副总裁）正在和财务总监低声交谈；三姑林淑华（负责文化板块）与几位女眷讨论最近的拍卖会；几位堂兄弟聚在窗边，话题大概是跑车或女明星。

漆玄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三秒，然后移开。

他在脑中更新拓扑图：

林永诚：与财务总监交谈时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寻求认同的姿态。他在集团地位不稳，需要盟友。

林淑华：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她在表演“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她负责的文化板块连续亏损，压力巨大。

堂兄弟们：笑声太大，动作夸张。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们需要靠声势证明自己的存在。

最后，漆玄看向侍者。

六名侍者，三男三女，统一着装。但其中一人——站在餐车旁的年轻男侍者——站姿过于笔直，眼神不时飘向林琛。漆玄记下他的特征：左耳有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眼线。”漆玄得出结论。

六点五十八分，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转向门口。

林永铮出现了。

他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银发一丝不苟，五官如刀刻般冷峻。五十八岁的年纪，身材依然挺拔，行走时步伐沉稳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称量了一遍。

“父亲。”林琛第一个迎上去。

林永铮点头，没有多余表情。他径直走向长桌主位，坐下。其他人这才纷纷入座。

漆玄走向自己的位置——长桌最末端，离主位最远的地方。经过林琛身边时，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三弟今天穿得挺像样。”林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惜，衣服再贵，也遮不住骨子里的穷酸。”

漆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右手边是那位远房表叔林建业——在集团担任闲职，此刻正低头摆弄餐巾。

“小玄来了。”林建业抬头笑了笑，笑容敷衍。

“表叔。”漆玄点头。

七点整，家宴正式开始。

第一道菜是冷盘。侍者安静上菜，厅内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这是林家规矩——食不言，至少在正餐阶段。

漆玄慢条斯理地用餐。他观察每个人的吃相：

林永铮：每一口都精准，咀嚼二十次，动作如仪式。

林琛：吃得很快，偶尔抬头看父亲，像等待表扬的学生。

林薇：几乎没动，只是用叉子拨弄食物。

其他人：各有各的紧张。

二十分钟后，冷盘撤下，热汤上桌。

林永铮放下汤匙，这是可以说话的信号。

“南城项目进展如何？”他看向林琛。

林琛立刻坐直：“一切顺利，父亲。预计下个月就能完成主体结构，比原计划提前两周。”

“利润率呢？”

“呃……受原材料影响，目前测算在18%左右，比预期略低，但在行业平均水平之上。”林琛语速加快，“我们已经启动成本优化方案，目标年底前提升到20%。”

林永铮没有回应，只是又舀了一勺汤。

沉默是最严厉的审判。林琛额头渗出细汗。

漆玄低头喝汤，心中计算：南城项目总投资120亿，利润率每降1个百分点，就是1.2亿利润损失。林琛说“略低”，但实际可能更低。

“永诚。”林永铮转向二弟。

“大哥。”林永诚立刻放下餐具。

“东南亚的合资公司，谈判为什么停了？”

“对方临时要求增加技术转让条款，我们正在评估风险……”

“评估多久了？”

“三周。”

“太慢。”林永铮的声音没有起伏，“下周一前给我最终方案。要么谈成，要么换合作伙伴。”

“是。”

一圈问下来，每个人都如履薄冰。这是林永铮的风格——家宴不是团聚，是述职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长桌末端。

“林玄。”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漆玄放下汤匙，抬头：“父亲。”

“头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父亲关心。”

“下次小心。”林永铮说完这句，就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尽义务问一句。

但漆玄注意到，父亲多看了他一眼——不是关心，是评估。

主菜上桌时，气氛稍微放松。红酒开始流动，话题转向轻松方向。

三姑林淑华说起最近的慈善拍卖：“……那幅赵无极的版画，拍出了三百万。现在艺术市场真是火热。”

“小玄不是学画的吗？”一位堂兄突然插话，语气带着戏谑，“三姑，您该问问小玄的意见啊。”

几道目光投向漆玄。

林琛嘴角微扬，等着看好戏。

漆玄放下刀叉，平静地说：“赵无极1970年代的版画，目前市场均价在80万到150万之间。三百万拍出，要么是特殊版本，要么有名人收藏史。三姑拍的是哪一幅？”

林淑华愣了一下：“是《无题·1972》。”

“那幅画在2019年苏富比拍过，成交价92万。”漆玄说，“三年时间涨到三百万，涨幅异常。建议查一下拍卖行和卖家背景，可能有炒作成分。”

全场安静。

林淑华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以前在画廊打工，学过一些。”漆玄说，“当然，如果是真心喜欢，价格不是问题。艺术的价值在于情感连接。”

这段话既展示了专业知识，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林淑华勉强笑了笑：“说得对，主要是喜欢。”

小风波过去，但漆玄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变了——从纯粹的轻视，变成了些许惊讶。

林琛握紧了酒杯。

七点四十分，主菜结束，甜点上桌。

林永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是进入下一环节的信号。

“最近集团在推进几个战略转型项目。”他说，“星晖科技是重点，但进展不理想。谁有想法？”

这是开放提问，也是考验。

林琛立刻说：“父亲，我认为星晖的问题在于方向。我们做地产起家，突然转型高科技，团队和市场都不适应。我建议收缩规模，专注一两个细分领域……”

很安全，很保守，也很平庸。

林永铮没有表态，只是看向其他人。

几位高管附和了林琛的观点。这是站队——在继承人争夺中，他们押注林琛。

就在话题即将结束时，林薇开口了。

“父亲，我有个不同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林薇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发言。

“你说。”林永铮点头。

林薇深吸一口气，按昨天和漆玄商定的剧本说：“星晖的问题不是方向，是机制。我最近接触了一些科技公司的朋友，他们都说，研发团队需要的是自主权和长期激励。而我们用传统制造业的KPI去考核他们，自然水土不服。”

“具体建议？”林永铮问。

“我……我其实不太懂技术。”林薇顿了顿，看向漆玄，“但林玄之前和我聊过，他有一些想法。我觉得可以让他说说？”

完美的引荐。既展示了自己的“识人”，又把舞台交给漆玄。

林琛脸色一沉。

林永铮看向漆玄：“哦？你有什么想法？”

漆玄站起身——这是必要的姿态，表示尊重。

“父亲，各位长辈。”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我确实有些粗略想法。核心是：星晖需要一场‘内部创业’。”

“继续。”

“目前星晖有47名研发人员，平均年龄32岁，都是顶尖院校毕业。他们不缺能力，缺的是‘为自己而战’的动力。我建议将星晖拆分为三个独立工作室，每个工作室自负盈亏，集团只提供初始资金和资源平台。”

“怎么激励？”

“股权+项目分红。”漆玄说，“每个工作室的负责人和核心成员可以获得工作室20%的股权。项目盈利后，团队分享30%的利润。这样一来，他们不再是为薪水工作，而是为自己的事业工作。”

有人嗤笑：“说得轻巧。亏了怎么办？”

“集团承担70%的亏损，团队承担30%。”漆玄说，“但亏损超过三次，工作室解散，团队退出。这是战国‘军功爵制’的现代版——立功受赏，失败担责。”

宴会厅安静了几秒。

林永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你需要多久证明这个模式有效？”他问。

“三个月搭建框架，六个月看到初步成果。”漆玄说，“如果六个月内不能扭亏为盈，我自愿离开集团，不再参与任何事务。”

这个赌注很大。

林琛立刻抓住机会：“三弟，商业不是儿戏。星晖现在每年亏损两个亿，你拿什么保证？”

“我不保证一定成功。”漆玄看向他，“但我保证，如果失败，我会承担所有责任，绝不连累集团。而如果成功——星晖可能成为集团转型的引擎。”

“说得容易……”

“大哥，”漆玄打断他，“您负责的南城项目，总投资120亿，预期利润率20%，实际可能只有15%。五个百分点就是六亿利润差距。相比之下，星晖一年两亿的亏损，是不是值得一试？”

林琛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算账。”漆玄平静地说，“集团资源有限，应该投给成功概率更高、想象空间更大的项目。星晖如果做成了，估值可能翻十倍。而南城项目……只是又一个地产项目而已。”

这番话太尖锐了。

几位叔伯交换眼神，有人惊讶，有人玩味。

林永铮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停留在漆玄身上，时间比之前长了一倍。

林琛意识到自己落了下风，他必须反击。

甜点环节结束，侍者开始撤盘。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家庭分享环节”。

林琛调整表情，重新挂上笑容：“三弟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商业不仅要看想法，还要看执行力。正好，接下来是分享环节，不如三弟给大家讲讲，你过去三个月在集团学到了什么？”

来了。正戏开场。

漆玄重新坐下，等待。

林琛先分享了自己最近读的一本管理学著作，内容空洞但包装精美。然后是林薇简单说了几句，其他人依次敷衍。

轮到漆玄时，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其实没学到什么。”漆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琛嘴角上扬。

但漆玄继续说：“因为我发现，集团教的东西，可能都是错的。”

气氛一凝。

“比如，”漆玄看向那位财务总监，“集团考核项目用的是‘静态投资回报率’，但科技项目的价值在于‘期权价值’——现在亏损，未来可能爆发。用地产思维考核科技，就像用尺子量温度，工具错了。”

财务总监脸色难看。

“再比如，”漆玄转向人力资源主管，“集团的晋升机制是‘年限+关系’，而不是‘能力+贡献’。这会导致真正的人才流失，留下的是善于钻营的人。”

几位高管面色不豫。

林琛心中暗喜——这小子在自爆，得罪所有人。

但漆玄话锋一转：“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严重的问题是，有些人把集团当成提款机，用公司的钱，填自己的坑。”

这句话如冰水浇进滚油。

林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漆玄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大哥，你澳门永利皇宫账户上周的浮亏，补上了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侍者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林琛。

林琛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漆玄继续，语气依然平静：“根据我的了解，过去八个月，你在澳门的总亏损是2.3亿港元。其中1.5亿，疑似来自集团资金挪用。赌场给了最后期限——本月30日前补足保证金，否则会向监管机构通报。”

“你……你胡说什么！”林琛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漆玄说，“父亲，我建议明天启动内部审计，重点核查供应链公司的采购合同，以及三家境外壳公司的资金往来。如果我说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林永铮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看林琛，而是看着漆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审视——不是看儿子，是看一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变量。

“林琛。”林永铮开口。

“父亲！他诬陷我！”林琛声音发抖。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所有账户明细，来我办公室。”林永铮的声音没有温度，“现在，坐下。”

最后三个字如铁锤落下。

林琛瘫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漆玄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林薇震惊地看着他，手在桌下微微颤抖。

其他家族成员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几位高管低头研究桌布花纹。

只有林永铮，依然盯着他。

“林玄。”父亲开口，“这些信息，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如果说是私下调查，会显得早有预谋；如果说是偶然得知，又显得太假。

漆玄选择说实话的一部分：“母亲去世前，留给我一些东西。其中有些线索，我请张律师帮忙核实了一下。”

合情合理。儿子调查父亲家族的阴暗面，可以解释为“自我保护”。

林永铮沉默了几秒。

“你母亲……”他罕见地停顿了，“她确实很细心。”

这句话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也许是怀念，也许是愧疚。

漆玄捕捉到了。

“父亲，”他轻声说，“我今天来参加家宴，不是想揭发谁，也不是想争夺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

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林永铮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家宴到此为止。”他站起身，“林玄，你跟我来书房。”

他离席，走向门口。

漆玄起身，跟在父亲身后。经过林琛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的大哥。

但林琛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你等着。”林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漆玄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林琛的手指。

动作很慢，很稳，带着某种仪式感。

“大哥。”漆玄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报复我，是怎么在父亲面前解释那2.3亿。以及……赌场那边，还有三天。”

他抽出手，转身离开。

林琛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走出宴会厅时，漆玄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摔了杯子。

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墙上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一张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

林永铮走在前面，背影挺拔，但漆玄注意到，父亲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分。

书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红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精装书籍。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集团全球布局图。书桌宽大如床，上面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相框，别无他物。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林永铮和漆玄的生母。那是他们唯一的合影。

林永铮走到书桌后，坐下。他没有让漆玄坐。

“关门。”

漆玄关上门，站在书桌前，等待。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林永铮看着他，目光如手术刀，试图解剖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儿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林琛？”

“三天前。”漆玄如实回答，“我从浴室醒来后，觉得那不是意外。”

“所以是报复？”

“是自卫。”漆玄纠正，“如果他第一次就得逞，我已经死了。”

“你恨他？”

“不。”漆玄说，“恨是情绪，情绪会影响判断。我只是把他视为需要处理的威胁。”

这句话让林永铮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很冷静。”

“必要的时候。”

林永铮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星晖的方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

“那个‘内部创业’的模式，战国军功爵制的比喻——谁教你的？”

漆玄心中微凛。父亲敏锐得可怕。

“我自己想的。”他说，“我读过一些历史书。古今道理，很多是相通的。”

林永铮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你知道刚才那番话，会让林琛彻底恨上你吗？”

“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因为不这么做，他会继续尝试除掉我。”漆玄说，“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亮剑。至少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会盯着他。”

林永铮沉默。

书房里只有古董座钟的滴答声。

“你母亲……”林永铮再次提到她，“她希望你平安，简单。”

“她希望我快乐。”漆玄说，“但在这个家，平安和快乐是奢侈品。”

又是一阵沉默。

林永铮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星晖科技，我给你三个月。”他说，“不是CEO，是‘特别顾问’，向总裁直接汇报。年薪一百万，没有股权。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六个月内扭亏为盈——我会考虑给你更多。”

漆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苛刻，权力有限，但这是入场券。

“我接受。”他说。

“还有一件事。”林永铮看着他，“林琛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插手，也不要对外透露。这是家族内部事务，明白吗？”

“明白。”

“另外，”林永铮顿了顿，“陆昭律师明天会联系你。她是集团法务部的，以后你所有涉及法律的操作，都需要她审核。”

这是监控，也是保护。

漆玄点头：“好。”

林永铮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漆玄走到门口时，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玄。”

他转身。

林永铮看着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母亲……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他缓缓说，“不知道会高兴，还是会难过。”

漆玄想了想，回答：

“她会理解，生存是第一位的。”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漆玄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佣人、保安、或者其他什么人，都在观察这场变故后的余波。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靠在门板上，漆玄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素描本，在今天的日期旁写下：

“第一局：胜。但代价是彻底暴露。接下来，所有攻击都会明面化。”

“需要快速建立自己的根基。星晖是第一步。”

“林琛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三天时间筹钱，可能会狗急跳墙。”

“陆昭是关键变量。原则性强的人，要么是最大的障碍，要么是最坚实的盾牌。”

写完，漆玄走到窗前。

夜色中，主宅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书房那扇窗还亮着——林永铮还在工作，或者说，在思考。

花园里，一个人影在抽烟。

是林琛。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困兽的眼睛。

漆玄拉上窗帘。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玄先生，我是陆昭。明天上午十点，请到集团法务部办公室。我们需要谈一下你的‘风险备案’邮件，以及星晖项目的法律合规框架。”

漆玄回复：“收到，谢谢陆律师。”

他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议。

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家宴最后那一幕——林琛抓住他手腕时，那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恨意。

“恨吧。”漆玄轻声自语，“恨会让人盲目。”

“而盲目的对手，最好对付。”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像棋局开始前，棋子落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