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推荐《无人知晓的朝暮》为何能 一枝独秀到如今？

大型项目来得毫无预兆。

市里突然要搞智慧城市数据平台试点，公司被指定为技术支撑单位。时间紧、任务重、规格高，信息规划部作为牵头部门，首当其冲。而财务保障和预算协调的重担，则落到了市场拓展部头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了林语笙所在的预算组头上。

通知下来的那天下午，整个楼层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林语笙看着工作群里瞬间刷屏的几十条消息和接连弹出的邮件，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几乎每天都有联系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陈哥，看到通知了。我们这边预算部分，需要怎么配合你们？」

消息几乎是秒回。

「正要找你。方便的话，来一下小会议室？我们先对一下初步框架。」

林语笙拿起笔记本，走向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推开门，陈远已经在了，白板上画满了潦草的架构图。他转过身，衬衫袖子挽着，眉头微蹙，但看见她时，眉头稍稍舒展。

「来得正好。」他递给她一份打印出来的初步需求清单，「这是我们这边梳理出来的核心模块和预估资源，你看看从预算角度，哪些需要提前协调，哪些可能存在风险。」

清单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林语笙在他身旁坐下，很快进入状态。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一个个条目，笔尖在纸上划动，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会议室里的灯自动亮起，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这样的工作对接，成了接下来几周的常态。

他们有了正当的理由，每天频繁地沟通。从最初的会议室，到后来直接在工位旁低声交流，再到建立只有他们两人的项目协作群。微信对话框里的内容，也从单纯的工作，渐渐掺杂了别的。

陈远会在深夜发来一条修改后的数据表，附言：「刚弄完，你先看，明早讨论。」

林语笙会在清晨回复修改意见，加一句：「陈哥，你又熬夜？记得吃早餐。」

他会回：「准备了，你也记得吃。」

然后，顺理成章地，早餐打卡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一张简单的餐点图片，一句「开动」，或者只是「早」。没有更多言语，却让每一天的开始，都好像有了一个温暖的锚点。

林语笙发现，自己醒来的第一件事，从睡眼惺忪地摸手机看时间，变成了期待那一声轻微的震动，期待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头像和简单的问候。而陈远，似乎也习惯了在哄睡孩子、处理完家庭琐事后，在清晨的静谧里，给她发去一天里的第一条消息。

没人刻意去定义这种变化。它就像窗外悄然攀爬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了日常的每一个缝隙。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项目攻坚最紧要的关头。

那是一个周四，为了赶在周五向市里汇报最终方案，整个项目组必须通宵。晚上十点，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林语笙核对完最后一版预算数字，眼睛干涩发疼。她抬起头，看见陈远端着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

「提提神。」他声音有些沙哑，眼里布满红血丝，但神情依旧温和，「数据核对完了？」

「嗯，应该没问题了。」林语笙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那就好。技术那边还在调试最后一个接口，估计要到后半夜。」陈远揉了揉眉心，「一会儿先下去吃点东西？空腹熬不住。」

凌晨十二点半，他们并肩走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寻找还亮着灯的餐馆。最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坐下。粥端上来时，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疲惫的脸。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陈远忽然说，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林语笙愣了一下，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加班后，也是在这附近，他第一次邀请她喝粥。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她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熬夜的焦躁和身体的酸痛。

「那次是你帮我审单子，」陈远慢慢搅动着粥，「这次是一起打仗。」

「陈哥，」林语笙看着他，「你一直这么……拼吗？」

陈远沉默了片刻，勺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有时候，不是自己想拼，是不得不拼。」他没有往下说，但林语笙听懂了。他的位置，他的背景，都容不得他松懈。那份旁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岳家得力」，背后是旁人看不见的压力和如履薄冰。

她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陪他吃完那碗粥。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回到办公室，继续投入战斗。

凌晨四点多，最后一个技术难题攻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或靠在椅子里小憩。林语笙也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睁开眼，看见陈远站在旁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面。

她跟着他悄悄走出办公室，来到茶水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离上班还有段时间，总不能饿着肚子干等。」陈远变魔术似的，从微波炉里拿出两个加热好的饭盒，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楼下便利店买的，将就一下。」

他们就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安静地吃着这顿特殊的「早餐」。晨光熹微，透过玻璃窗，洒在陈远略显憔悴却异常柔和的侧脸上。林语笙看着他低头喝豆浆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块。

那不是心动，至少她不承认那是心动。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依赖和……心疼。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加班后的晚餐，成了固定的约定。不再是客套的「要不要一起」，而是自然而然的「想吃什么？」。陈远开始记得她不爱吃香菜，喜欢微辣，胃不好不能吃太生冷。他会提前订好座位，点她喜欢的菜，在她被工作烦得眉头紧锁时，给她夹一筷子清爽的青菜。

更让林语笙心慌意乱的是，陈远开始出现在她家楼下。

第一次，是在又一个加班到凌晨的项目日之后。他送她到小区门口，忽然说：「明早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生煎不错。」

林语笙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下楼，远远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边，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见她，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怕你睡过头，没买豆浆，给你带了热牛奶。」

那天之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只要不刮风下雨，只要两人早上都没有紧急安排，陈远的车总会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从城东到城西，穿越半个城市，只为陪她吃一顿二十分钟的早餐。

林语笙曾不安地问：「你这样……太麻烦了，嫂子不会有意见吗？」

陈远正在帮她剥茶叶蛋，动作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她带孩子睡得晚，早上起不来。我反正要早起，顺路。」

顺路？从城东到城西，哪里顺路？林语笙没有拆穿，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她贪恋这份清晨的陪伴，贪恋他看着她吃东西时，眼里那种纯粹的、满足的笑意。他说，看她吃得香，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大学时代，简单又充实。

「你吃相好，看着让人开心。」他有一次这么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语笙红了脸，低头猛喝豆浆。

在单位里，陈远出现在她们办公室的次数也明显多了。他总是拿着文件，或者找个由头，来找苏晓或者其他同事聊几句。但林语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当她抬头时，又会恰巧撞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他会很自然地走过来，问一句：「预算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或者，在她桌上放下一杯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半糖去冰的奶茶，或者一盒缓解痛经的姜茶——他是怎么知道她日子快到了的？她从未说过。

这些细碎的好，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渗透进林语笙的生活。

她开始不自觉地比较。比如张昊隔着屏幕、总是迟到的「多喝热水」，和陈远递到手边、温度刚好的红糖水。比较张昊对她工作烦恼的敷衍「别想那么多」，和陈远耐心帮她分析利弊、寻找解决途径的沉稳。比较张昊因为忙碌而越来越简短的视频通话，和陈远哪怕再忙也会抽空回复、哪怕只是一个表情的微信。

她和张昊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张昊发来消息，她要过好久才想起回复，内容也干巴巴的。而手机里和陈远的对话框，却总是浮在最上面，里面塞满了工作的对接、琐碎的分享、偶尔的玩笑和默默的关心。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在一起工作，接触多而已。他是领导，是兄长，关心下属、照顾后辈是应该的。她对他的依赖，也只是在一个陌生城市里，对一个可靠前辈的自然依恋。

可当陈远因为连续加班，眼底青黑明显，她会忍不住发消息提醒他注意休息。当他无意中提起家里孩子生病、妻子抱怨，她会跟着揪心，然后笨拙地安慰。当她遇到什么有趣的事、看到什么好看的风景，第一反应不再是发给张昊，而是拍下来，想着「陈哥会不会喜欢看这个」。

那层「兄妹」的窗户纸，被日复一日的温暖和默契糊上了一层又一层蜜，变得厚重、甜蜜，却也更加脆弱不堪。纸后面的两个人，都假装看不到那下面汹涌的暗流，都享受着这偷来的、似是而非的亲近。

林语笙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远在广州的张昊，想起他们四年的点点滴滴，心里充满愧疚。她会点开张昊的朋友圈，看他发的加班照片，看他抱怨那边的天气，然后默默关掉。那份感情还在，却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也不再能温暖她此刻冰冷的手脚。

而陈远，这个近在咫尺、给予她无数温暖和支撑的人，却像一杯明知有毒却甘美无比的酒。她小口啜饮，告诉自己只喝一点，只取一点暖意就好。却不知道，有些依赖，一旦开始，就再也戒不掉；有些靠近，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安全距离。

清晨的阳光再次照亮陈远停在楼下的车顶时，林语笙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早餐的香气弥漫在车厢里。

「今天气色不错。」陈远递过来一杯热豆浆，很自然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林语笙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顿。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电台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聊着即将开始的工作。气氛平和得像无数个寻常早晨。

但林语笙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平静的表象下，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她握着温热的豆浆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清楚地知道——那道她一直试图守住的界线，正在晨光中，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