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太过用力,怕绳子或者瓦罐承受不住,也怕惊动井底可能存在的未知。他保持着一个稳定的、缓慢上提的速度。
过程比上次漫长得多,也费力得多。每一寸提升,都需要更大的臂力。绳子绷得笔直,与井口石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当瓦罐终于被提出井口时,李景明已经满头大汗,手臂肌肉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将瓦罐提到面前。
罐子里,盛着大半罐暗红色的、粘稠度极高的液体。不同于昨夜那暗金色胶质的晶莹剔透,这暗红色液体显得浑浊许多,颜色深沉如凝固的血液,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浓烈、辛辣、带着某种古怪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冲鼻,并不好闻,但也绝不属于腐臭。液体表面没有波澜,粘稠得仿佛胶漆,在罐底缓缓流动。
这又是什么?
李景明眉头紧锁。他找来一根干净的细树枝,探入罐中搅动了一下。阻力很大,液体粘附在树枝上,拉出长长的、暗红色的丝线。
他蘸了一丁点儿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辛辣腥甜的味道更加清晰,隐隐还透着一丝……铁锈味?或者说是某种矿物质的味道?
尝?他犹豫了。昨夜那暗金色胶质效果显著,但眼前这东西,颜色气味都如此诡异,天知道喝下去会是什么后果。父亲刚刚平稳一点的病情,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或许……可以试试外用?
他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昨日不小心被柴禾划破的一道浅浅血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他心一横,用指尖沾了极小的一点暗红色液体,轻轻涂抹在那道血痕上。
冰凉。起初只有这个感觉。
但几秒钟后,涂抹的部位开始微微发热,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他仔细看去,只见那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正缓缓地“渗”入结痂的缝隙,原本暗红色的血痂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伤口周围细微的红肿也迅速消退。不过片刻功夫,那道血痕竟然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条比旁边皮肤颜色略浅的细线!
李景明倒吸一口凉气。
止血?促进伤口愈合?效果如此迅猛?!
这口井……到底连通着什么?为什么每次取出的东西都不同,却又都如此超越常理?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和一丝隐约的激动。如果这暗红色液体真有如此奇效,那它的价值……或许比那暗金色胶质更加直观,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更“实用”。比如,卖给药材铺?或者,在这个缺医少药、外伤频发的乱世……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不行,还是那个问题:怀璧其罪。在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和家人之前,任何来自这口井的异常之物,都必须严格保密。
他将瓦罐小心地盖好,藏到柴堆下一个隐蔽的角落。暗金色胶质还剩一点点在碗里,他同样妥善收好。
做完这些,他回到灶房。石头已经把水烧开了,正眼巴巴地看着锅,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哥,井里……又有东西了?”石头小声问,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安。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的那口老井早就枯了,哥哥这两天的举动实在古怪。
“嗯,一点……湿泥。”李景明含糊地应道,接过水瓢,舀了些开水倒进一个豁口的粗陶碗里,又掰了一小块那黑硬如石的饼子泡进去。“先吃点东西。”
饼子在开水里慢慢软化,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粗粮味道的古怪气息。石头却吃得很快,显然是饿极了。李景明自己也泡了一碗,艰难地吞咽着。食物的粗糙和贫乏,时刻提醒着他所处的境地。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可持续的弄钱方法。三天时间,不能只指望这口莫测高深的井。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个村子,了解哪里有机会。
“石头,”他吃完最后一口泡软的饼子,问道,“村里除了钱掌柜的粮行,还有别的店铺吗?比如杂货铺、药铺什么的?镇上呢?离咱们村多远?”
石头舔了舔碗边,努力回忆着:“村里就钱掌柜的铺子最大,他啥都沾点,米面油盐,有时也收山货药材。村西头有个王先生,自己懂点草药,但也穷……镇上?得往东走,二十多里地吧,叫青石镇,比村里大好多,有真正的药铺、布庄,还有……听说还有洋人的教堂呢。”他说到“洋人”时,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孩子对陌生事物的本能畏惧。
二十多里地……靠双脚走,往返得大半天。李景明默默记下。青石镇,或许是个可以探探路的地方。
“平时村里人,除了种地,都靠什么换点零钱?”他又问。
“种地哪够啊,交了租子就不剩啥了。”石头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有点力气的,去镇上或者县里码头扛活,卖苦力。会上山的人,打点野物,挖点药材,也能换点钱。娘有时候去河滩摸螺蛳,运气好能摸到小鱼,晒干了也能换一两文……还有,村后头老林子边上,听说有时候能捡到好看的石头,有人收,但那地方邪性,轻易没人敢去。”
打零工,挖药材,捡山货……这些都是最底层、最不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竞争激烈,收入微薄。对于急需一笔钱还债的李家来说,杯水车薪。
难道真的只有动用井里的东西?或者……赌一把,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李景明正沉思着,院门再次被轻轻敲响,这次的声音温和许多。
“石头娘?李大哥?在家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带着江南水乡般的温软口音,在这北方村落里显得有些突兀。
石头“啊”了一声,跳起来跑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素色碎花夹袄,深蓝色布裙,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鬓角别着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色绒花。她手里挽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块靛蓝粗布。脸庞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因为缺乏营养和日晒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抿着,透着一股柔韧和安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子很黑,很亮,像是两汪沉静的秋水,此刻带着清晰的关切。
她看到开门的石头,又看到从灶房走出来的李景明,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李景明已经能起身。随即,她浅浅地笑了笑,笑容很轻,却像一缕微风吹散了眉宇间的一丝愁绪。
“景明哥,你好了?真是菩萨保佑。”她的声音轻轻的,很好听。
李景明搜索着原主的记忆。苏婉卿。住在村尾,和苏奶奶相依为命。不是本村人,是几年前逃难来的,据说原本是南方某个小城书香门第的小姐,家道中落,又遭了兵灾,只剩祖孙二人流落至此。原主记忆里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识文断字,性情温和,很少与村里人来往,但偶尔会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日子过得比李家还清苦些。
“苏姑娘。”李景明点点头,算是招呼。原主似乎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苏婉卿走进院子,将竹篮放在瘸腿桌子上,揭开粗布,里面是几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杂面窝头,看品相比李家的饼子好上不少,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
“我听石头说李伯病得厉害,家里也艰难……我和奶奶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几个窝头,还有一点红糖,给李伯补补身子,水里化开喝,或许能润润喉。”她说着,目光不由主地往紧闭的里屋门瞟了一眼,眼中忧色更重,“李伯……他怎么样了?”
“用了点土方子,昨晚咳得轻些了,刚睡着。”李景明答道,看着篮子里还温热的窝头和那一小包珍贵的红糖。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年月,这份馈赠,分量不轻。“苏姑娘,这太贵重了,你们也不容易……”
“比起李伯的病,这不算什么。”苏婉卿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景明哥你别推辞。当年我和奶奶刚来村里,人生地不熟,李婶还偷偷给过我们半碗小米……这情分,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家徒有四壁的屋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今早去河边洗衣,听见几个长舌妇嘀咕,说钱掌柜带人往你们家这边来了……没为难你们吧?”
李景明心头一动。她听到了风声,特意过来看看,还带了东西。这份细心和善意,在这冷漠的世道里,显得格外珍贵。
“来过了,要债。”李景明没有隐瞒,简单说了,“给了三天时间。”
苏婉卿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忧虑:“三天……这如何是好?钱掌柜那人……”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她低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钱袋子,倒出里面仅有的五六枚铜板,连同几块更小的碎银子,递过来:“景明哥,我只有这些了,你先拿着应应急,虽然不多……”


![[表姐抢了我男友后,悔疯了]最新章节列表-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495ae3093d411856a754c035b5f914f.jpg)

![[直到医生拿着报告单,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们]番外_林薇陈衍完结版免费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4b9fd066d0b38f1e1f6385687e82af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