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直播玄学算命养家糊口。
连线到一位面容惨白的男人,网友们惊呼:「这不是三年前火灾身亡的富商吗?」
男人在屏幕里对我微笑:「老婆,我留下的三亿保险金,你用得开心吗?」
我浑身发抖,当年那场大火,明明是他为了骗保亲手点燃的……
直播间突然黑屏,一行血字浮现:「轮到你了。」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朝着十万缓慢攀升。
“感谢‘今晚吃鬼’送的嘉年华。”我对着镜头弯了弯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稳定,“下一位有缘人,ID是……‘寻找走失的妹妹’。”
连麦申请弹了出来。我点击接通。
画面分割成两半。另一半起初是晃动的、模糊的黑暗,几秒后稳定下来,映出一张男人的脸。背景似乎是某种老式房间的角落,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很年轻,或许不到三十,但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白,像久不见天日的石膏,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死气。眼眶微微下陷,瞳仁很黑,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却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例行公事般开口:“这位缘主,请问你想算什么?寻人、问事,还是测运势?”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直播间滚动迅速的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然后,几条零星的弹幕飘过:
「这人脸色好吓人……」
「美颜开过头了吧兄弟?」
「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找你。”
找我?我心里咯噔一下。来找我算命的人,开口说“找你”的,这还是头一个。但职业素养让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找我?我每天连线很多人,不知道您具体想算什么?”
他没理会我的问题,眼皮慢慢掀了掀,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珠,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
弹幕又开始滚动,速度快了起来,那些关于“眼熟”的发言开始增多。
「卧槽!我想起来了!」
「是不是很像那个……三年前新闻里那个?」
「锦绣花园火灾!死了好几个人!」
「对!那个最年轻的富商!叫……叫秦屿!」
「不可能吧?!人都死了三年了!」
「但是真的好像啊……照片我记得很清楚!」
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锦绣花园火灾……秦屿……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我几乎是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那张脸上,越看,那股寒意越是从脚底板窜上来,冻得我牙关发颤。
是他。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哪怕此刻隔着屏幕,带着一种非活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和僵硬,也确确实实是秦屿。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屏幕里的秦屿,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弹幕的影响,他嘴角的弧度甚至加深了些,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他用那种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气,对着我,清晰地问道:
“老婆。”
“我留下的那三亿保险金,你用得还开心吗?”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三亿保险金……他用命换来的三亿保险金……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像爆炸的洪流,彻底淹没了屏幕:
「老婆????」
「什么情况???主播是他老婆??」
「秦屿的老婆不是在那场火灾里也受伤了吗?后来很低调……」
「等等!所以这个主播是……苏晚???」
「诈尸了?!!!」
「是人是鬼啊这是??」
「肯定是剧本!太假了!」
「但真的太像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浑身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我想关掉直播,手指却僵直得不听使唤;我想尖叫,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睁大眼睛,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微笑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深处,火光冲天、热浪灼人时,他最后回头看我的那双眼睛,带着复杂的、我至今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的眼睛,一点点重叠、交错。
是他点燃的火……
是他为了那笔天文数字的保险金,精心设计的葬身火海……
浓烟滚滚,热浪扭曲了视线,他反锁了卧室的门,把我推向窗口的方向,自己却退向熊熊燃烧的客厅深处……外面消防车的警笛声尖锐刺耳,邻居的惊呼哭喊混成一片……濒死的恐惧和被他亲手推向死亡的背叛感,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
现在,这个早就该在火场里化为焦炭的人,正隔着屏幕,叫我“老婆”,问我保险金用得开不开心。
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秦屿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曾经让我觉得有点孩子气的可爱,此刻却只让我觉得无比惊悚。
“看来是开心的。”他自问自答,声音依旧平缓,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过我的耳膜,“毕竟,三年了,日子过得不错。直播间人气也很高。”
“只是,”他顿了顿,笑容倏地收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住我,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审视,“我在地底下,有点冷,也有点……寂寞。”
“当年那场火,烧得真疼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带着回忆的痛楚,可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无波。
“你说是不是,晚晚?”
晚晚。
这个他以前情浓时才偶尔会叫的昵称,此刻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刺穿我的心脏。
我猛地向后一缩,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我想逃,想立刻切断这该死的连线,想砸烂电脑屏幕!
然而,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动作——
嗤啦!
直播间画面猛地一跳!
紧接着,屏幕毫无预兆地,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不透光的漆黑。
不是断网,不是卡顿,就是一种彻底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
我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只能死死瞪着眼前那片浓稠的黑暗。
直播间没有关闭,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弹幕也还在疯狂刷屏,全是惊恐的问号和尖叫。但主画面,却只有这片黑。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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