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问。
只是第二日清晨,她的洞府外,多放了一瓶疗伤丹。不是给我的,是宗门常备的那种。
我却高兴了一整天。
我告诉自己,这是开始。
她不懂情,但她懂回馈。
我愿意等。
百年修行,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若能换她一瞬回头,也值了。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回头这件事,本就不该强求。
我只知道,我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哪怕她不看我,我也愿意陪着她,慢慢走下去。
成亲之后,我与沈玥并未像旁人想的那样形影不离。
她照旧修行、领队、下山历练。我照旧跟在她身后,只是名分变了,位置却没变。
宗门里很快就习惯了这件事。
有人唤她大师姐,有人唤我沈师兄。偶尔也有人在背后低声说一句,我们不像道侣,倒像顺路的同门。
我听见了,从不反驳。
她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被人打量。每次出行,她总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却从不停。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既不挡她的路,也不会离得太远。
这是她默认的距离。

有一次下山除妖,夜里落雨,山路湿滑。她踩空了一瞬,我伸手拉她。她站稳后,立刻松开我的手,眉头微皱。
“不要随意碰我。”她说。
我点头,说好。
那一路,我把手背在身后,再没抬起过。
她的习惯,我记得很清楚。
她修行前会把剑横放在膝上,剑柄朝左。她不喜甜食,却会在受伤后喝一点灵米粥。她闭关时不设结界,只在洞府口挂一枚旧玉符。
这些事,她从不说。
我知道,是因为我一直看着。
她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受过伤,也不知道我修为卡在何处。她不问,我也不提。
有一回,我在外山布阵,被反噬震伤了灵脉。回到峰上时,天已经黑了。她正从洞府出来,看见我衣袖破损,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问。
她只是看了一眼,说:“下次不必如此。”
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提醒一件效率不高的事。
我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夜里调息时,胸口发闷。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我会受伤,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这不是冷漠。
这是她一贯的行事方式。
宗门大比那年,她连战数场,灵力消耗极大。长老让她歇一日,她却仍旧按时上了演武台。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出剑。
她的剑依旧干净利落,没有一招多余。台上台下都在看她,唯独她不看任何人。
我知道,她也不会看我。
比试结束后,我递上准备好的丹药。她接了,却没有立刻服下。
“以后这种事,让执事弟子做。”她说。
“我顺手。”我回答。
她没再说什么,把丹药收了。
那天晚上,宗门里有人喝醉了酒,指着我们笑,说大师姐成亲之后也没什么变化。我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有人凑过来,小声问我:“你们平日里,真的……?”
话没说完,我抬眼看他。
他识趣地闭了嘴。
百年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过去。
并肩而行,却从未并肩而立。
她习惯我在身后,却不曾回头确认我是否还在。
有一次历练,我们被困在一处幻阵中。阵法紊乱,方向难辨。我负责破阵,她负责护阵。妖物突袭时,我挡在她身前,被震得后退数步。
她一剑斩下妖首,回身看我。
那一刻,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半息。
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
她只是淡淡开口:“阵眼在西南。”
我点头,转身继续破阵。
那一瞬的停顿,短得像是错觉。
阵破之后,我们走出山谷。天色微亮,她的衣角沾了血。我递过去干净的帕子,她接了,却没有道谢。
这是她一贯的样子。
我从未怪过她。
她没有情根,不懂这些。我早就知道。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如果我不在,她会不会察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压下去了。
她不需要察觉。
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而我,会一直在她身后。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有些陪伴,若是得不到回应,久了也会变形。
我只是觉得,只要我还在,她就不会孤身一人。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孤单。
那次下山历练,本该与往常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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