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热衷，《在遗忘前熄灭》为何成为追文风暴的中心？深度解析主角陆既明许渐的不凡魅力！

胃镜预约在下周三下午两点。

这中间的几天，被许渐晚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精确，切割成等份的疼痛、药片和必须完成的日常。

疼痛是分等级的。早晨通常是三级，沉闷的坠痛，像胃里揣了块浸透水的石头。吃完药会缓解到二级，变成一种隐约的、持续的钝感。午后最糟糕，能窜到四级甚至五级，尖锐的刺痛会毫无预兆地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里所有的事，扶着最近的墙壁或桌沿，弯下腰，等那一阵过去。晚上则视情况而定，有时能降到二级，有时会持续在三级，偶尔，在深夜里，会飙升到无法测量的、让她恨不得撞墙的级别。

她随身带了一个巴掌大的软面抄，黑色封皮，很不起眼。每天，在疼痛升级或吃药时，她会用一支极细的黑色水笔，在本子角落，画一个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一个空心圈是轻微，实心圈是明显，实心圈外加一道斜线是尖锐，如果斜线变成两道甚至交叉，那就是难以忍受。

周三早上，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实心圈，外加一道斜线。昨晚疼到后半夜，止痛药效果甚微。此刻，那尖锐的余威还在胃里盘旋，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时不时烫一下。

陆既明在衣帽间里换衣服。今天他要出席一个重要的行业论坛，做开场演讲。许渐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套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宝蓝色西装，还有搭配的领带、袖扣。

“给。”她递过去，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紧。

陆既明接过，对着镜子穿上。西装被熨烫得笔挺，一丝褶皱也无，袖口那块红酒渍已经了无痕迹。他调整了一下肩膀，转身看她：“怎么样？”

“很好。”许渐晚说。这是实话。他天生就是衣架子，这颜色又极衬他，显得矜贵又沉稳。

陆既明显然也满意，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袖口，拿过她手里的领带，熟练地打结。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打出一个完美的温莎结。许渐晚看着他的手，想起这双手昨晚可能落在别的女人身上，留下那些痕迹，胃里猛地一抽，疼痛骤然清晰。

她立刻移开视线，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他今天要穿的皮鞋。黑色的牛津鞋，擦得一尘不染，能照出人影。她放在他脚边。

陆既明穿好鞋，直起身，拿起桌上的腕表戴上，又检查了一下公文包。“我走了，今天结束可能很晚，不用等我吃饭。”

“嗯。”许渐晚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向门口。在他手握住门把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论坛结束，是不是有酒会？”

陆既明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惊讶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嗯，主办方安排了。怎么？”

“少喝点酒。”她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你胃也不好。”

陆既明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渐晚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她的脸色，她的表情。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算不上是笑，更像一种习惯性的弧度。

“知道了。”他说，语气有些敷衍，然后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许渐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然后，她慢慢地弯下腰，手按住了胃部。刚才那一下抽痛还没过去，反而有加剧的趋势。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等这一阵过去。

软面抄就在茶几上。她伸手拿过来，翻开新的一页，在角落里，又画了一个实心圈，加了两道交叉的斜线。

论坛的直播，许渐晚是在下午打开电视看到的。

财经频道，高清镜头。陆既明站在巨大的LED屏前，身后是复杂的行业数据图表。他穿着那套宝蓝色西装，身姿挺拔，从容不迫。聚光灯下，他的脸被照得毫无瑕疵，眉眼深邃，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有力，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在讲行业趋势，讲资本运作，讲未来蓝图。语言精准，逻辑严密，偶尔穿插恰到好处的幽默，引得台下阵阵掌声。镜头扫过观众席，都是一张张专注、仰慕的脸。

许渐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这是陆既明。她的丈夫。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游刃有余，万众瞩目。

而她坐在这里，在空旷冰冷的房子里，与胃里一阵阵升级的疼痛为伴，数着时间，等待下周那个宣判。

镜头又一次扫过前排贵宾席。许渐晚看见了林薇。她坐在很靠前的位置，穿着香槟色的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她正仰头看着台上的陆既明，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崇拜，有骄傲，还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旁边的中年女人，应该是林薇的母亲，侧头对林薇说了句什么，林薇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又看了台上的陆既明一眼。

画面和谐，美满。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许渐晚低下头，喝了一口热水。水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一路烫到胃里，却丝毫暖不了那深处的冰冷钝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既明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

点开。是论坛现场的自拍。他站在背景板前，身边是林薇和她父母。四个人都笑着，林薇挽着她母亲的手臂，身体微微倾向陆既明这边。配文很简单：「遇到林薇爸妈了。」

许渐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嗯，看到直播了，讲得很好。」

几乎是立刻，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她熄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电视里，陆既明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正在做总结陈词，意气风发。

胃里的疼痛，在这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绞拧般的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肚子里，攥住了某个器官，狠狠地拧了一圈。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猛地蜷缩起来，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一小片深灰色的羊毛地毯。

她顾不上。疼痛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揪紧了膝盖上的薄毯，指节惨白。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行……不能晕在这里……

她挣扎着，伸出手，去够茶几上的药瓶。指尖颤抖，碰倒了旁边的纸巾盒。她够到了药瓶，拧开，倒出两片，也顾不上数，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她用力吞咽，感觉到它们勉强滑了下去。

然后，她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待药效，等待这波疼痛过去。

电视里传来热烈的掌声，演讲结束了。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邀请陆既明和几位重要嘉宾上台合影。镜头里，陆既明笑容得体，与人握手，寒暄。林薇也上了台，自然地站到了他身边稍后的位置，灯光下，两人看起来无比登对。

许渐晚闭着眼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鬓角。胃里的绞痛在药效下，极其缓慢地、不情不愿地开始松动，褪去，变回那种持续的、沉闷的三级痛。

她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电视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摸索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下沙发。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水杯。又抽了几张纸巾，去吸地毯上的水渍。水已经渗进去一些，留下一个颜色更深的湿痕。她用力按了按，没什么用。

算了。

她放弃，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向厨房。该准备晚饭了。虽然只有她自己吃，但步骤不能省。这是她还能维持“正常”的，为数不多的方式之一。

淘米，煮粥。山药已经提前削好皮，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她拿出来，放在砧板上，开始切。刀锋落下，切断纤维，发出沉闷的声响。山药黏腻的汁液沾在刀面和手指上，很快氧化，变成一种暗淡的棕色。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手还在抖，胃也还在疼。每切几刀，就要停下来，缓一口气。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锐痛。

她低头。左手食指的指腹，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鲜红的，在沾满山药黏液的手指上，格外刺目。

她愣了一下，看着那道伤口，看着血珠冒出来，汇聚，滴落，在砧板上的山药片旁边，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竟然不觉得疼。和胃里的痛比起来，这点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放下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上的血。水流带走了血迹，露出那道细长的伤口，边缘泛白。血还在慢慢地渗出来。

她关了水，用纸巾按住。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流理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瓷砖很凉，透过单薄的家居裤传来寒意。她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按着伤口的纸巾很快被血浸湿了，温热的，黏腻的。

她没有哭。眼睛很干，很涩，像两片粗糙的砂纸。

她只是坐着，在空旷的、寂静的、只有抽油烟机微弱轰鸣声的厨房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脸埋在膝盖间，手指上一个小小的伤口，在缓慢地、固执地渗着血。

胃里的疼痛还在，三级，稳定的，背景音一样的痛。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城市的灯火吞噬。

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鸣笛声，邻居家炒菜的刺啦声，小孩奔跑笑闹的声音。那些鲜活的、热闹的、与她无关的声音，隔着墙壁，隐约可闻。

厨房里，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白色的蒸汽从边缘溢出来，带着米和山药清淡的香气。

那香气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家的味道，温暖踏实的味道。

此刻，它飘过来，钻进鼻腔，却只让她的胃部一阵紧缩，泛起熟悉的恶心。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她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撑着流理台，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走到水池边，重新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上已经半干的血迹冲洗干净。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她从橱柜里找出创可贴，撕开，仔细地贴好。然后，关掉炉火，打开锅盖。

粥煮得很好，米粒开花，山药软糯，汤汁浓稠。是她煮过很多次，陆既明偶尔会夸一句“不错”的山药排骨粥——虽然今天没有排骨，只有山药和白米。

她盛了一小碗，放在餐桌上。自己坐在对面。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热，软烂，清淡。

她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吃着。动作机械，眼神没有焦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再次翻涌上来。这一次来得又快又猛，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就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刚刚吃下的那点粥，混着胃酸，混着胆汁苦涩的液体，全部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和腹腔都跟着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吐完了，她趴在垃圾桶边缘，剧烈地喘息，浑身脱力。冷汗湿透了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一些，挣扎着坐直身体。看着垃圾桶里那摊狼藉的呕吐物，看着里面清晰可辨的、刚刚被自己吞下去的山药碎片。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餐桌上，那碗还剩下大半的、已经凉透的山药粥。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端起那碗粥，站起来，走到水槽边。

手腕倾斜。

温凉的、粘稠的、白色的粥，混着透明的山药，无声地滑进水槽，顺着排水口，打着旋，消失不见。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流冲走了最后一点残留。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陶瓷水槽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脸色惨白如鬼，眼圈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只有眼神，是平静的，一种死水般的、不起任何波澜的平静。

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动了动嘴唇。

没有发出声音。

但口型很清楚。

她说：

“许渐晚，你吃不下去了。”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虚假的繁华。

厨房里，灯光明亮冰冷，照着她孤零零的身影，和空荡荡的、只剩下水渍的碗。

远处隐约传来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像某种不详的征兆，又像一声无人听见的、遥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