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接线图无删减小说_林辰雨薇热门的小说

晚上九点五十分，城南旧图书馆外。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雾雨。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让整条街看起来像浸泡在浑浊的黄色液体里。

城南旧图书馆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欧式建筑，五层高，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三年前那场火灾后，这里就被封闭了，围栏上挂着“危楼，禁止入内”的牌子。但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林辰和苏瑾站在围栏外。

苏瑾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外面罩着ATH的防风外套。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符文绷带抑制了大部分不适。她检查了一下装备：高频共振仪、声波干扰器、还有一把特制的手枪，子弹不是金属，而是灌满银粉和盐的陶瓷弹头。

林辰的装备简单得多：一把黑伞，一包银粉，那枚怀表，还有一个小腰包，里面装着几样苏瑾看不懂的零碎——一块刻着符文的木牌，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几根用红绳绑着的铜钱。

“最后确认一次。”苏瑾低声说，“进去后，我们保持在三米距离内，任何时候都不要分开视线。如果看到异常现象，先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林辰点头，但补充了一句：“如果规则触发，听我指挥。图书馆里的禁忌物，往往有‘领域性’，在它的领域里，ATH那套不一定管用。”

苏瑾没有反驳。经过教堂的事，她承认林辰在某些方面比ATH更专业。

两人翻过围栏，走向图书馆的正门。

门是厚重的木门，原本应该锁着，但现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林辰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内是图书馆的大厅，挑高至少八米，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但没亮。光源来自墙上的几盏壁灯——确实是老式的煤油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旧纸、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三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永久印记。

地面是大理石的，积了厚厚的灰。林辰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双，是好几双，大小不一，方向杂乱。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苏瑾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一定是‘人’。”林辰说。

他站起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服务台。台面上也积着灰，但有一块区域被擦干净了，上面放着一张纸。

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用打印机打印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游戏场。

玩家：林辰（修复师）、苏瑾（守卫者）

游戏主题：知识的代价

胜利条件：在闭馆前（午夜12点）找到并归还《界限理论》原稿

失败条件：逾期不还，或损坏书籍

特别提醒：请遵守图书馆所有规则。

——管理员 敬上”

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印章：倒三角形套在圆圈里，中间是数字17。

“管理员……”苏瑾皱眉，“收藏家自称管理员？”

“在他的游戏里，他就是规则制定者。”林辰拿起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字，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个强迫症：

**“附加规则：

1. 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音量不超过40分贝）

2. 书籍请按编号放回原处

3. 禁止在书上涂写、折叠、撕页

4. 阅览后请将椅子推回桌下

5. 闭馆铃响后，请立即离开阅览区

违反规则者，将接受‘教育’。

祝你们阅读愉快。”**

苏瑾看着这些规则：“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图书馆规定。”

“所以才是最危险的。”林辰说，“普通规则被赋予‘强制力’和‘惩罚机制’后，就会变成杀人规则。比如‘保持安静’——如果违反，可能会被强制‘静默’，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表：9:55。

“还有五分钟十点。游戏应该正式从十点开始。”

“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熟悉环境。”林辰走向大厅一侧的指示牌。牌子上标注着图书馆的布局：一楼是报刊阅览区和儿童阅览区，二楼是社会科学，三楼自然科学，四楼文学艺术，五楼是珍本特藏。地下还有一层：古籍书库。

指示牌旁边贴着一张发黄的通知，日期是2019年9月16日：

“明日（9月17日）下午2点，于三楼302会议室举办《界限理论》专题讲座，主讲人：陈默教授。凭票入场。”

陈默教授。

林辰盯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人——三年前图书馆火灾事故中，死者之一就是陈默教授，滨海大学哲学系的知名学者，专门研究“现实边界理论”。

而讲座的主题，正是《界限理论》。

“收藏家把游戏目标设成这本书的原稿，不是随机的。”林辰说，“那场火灾，很可能就和这场讲座有关。”

苏瑾也看到了通知：“陈默教授……ATH的档案里有这个名字。他是叶教授的朋友，也是‘边界理论’的早期研究者之一。三年前他去世后，他的研究资料大部分遗失了。”

“包括《界限理论》原稿？”

“对。据说那是他毕生研究的总结，但火灾后就没找到。ATH怀疑被人拿走了。”

“被收藏家拿走了。”林辰说，“现在他又让我们来找，明显是个陷阱。但我们不得不跳。”

大厅里的煤油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同时，远处传来了钟声。

当——当——当——

响了十下。

十点整。

游戏开始。

钟声刚落，图书馆各处就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书架间行走，但看不见人。

“去三楼。”林辰说，“302会议室是起点。”

他们走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扶手上积满了灰，但有几处被擦干净了——像是有人最近扶过。

上到二楼时，苏瑾忽然停住了。

“林辰。”

“嗯？”

“你看那边。”

苏瑾指向二楼阅览区。那里摆着几十张长桌和椅子，大部分空着，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像是在看书。

但那个人影是半透明的，像是全息投影，又像是幽灵。煤油灯的光能穿透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残影。”林辰低声说，“强烈的记忆或情感留下的印记。火灾那天，这里应该坐满了人。”

他们继续上楼。经过二楼时，看到了更多残影：有人站在书架前找书，有人坐在桌边写字，有人靠在窗边发呆。所有的残影都是半透明的，动作缓慢，像是卡顿的录像。

而且，所有的残影都没有脸。

面部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认知屏蔽。”林辰判断，“这些残影是当年那些人的‘存在印记’，但他们的‘身份信息’被抹去了。可能是火灾造成的集体创伤，也可能是禁忌物有意为之。”

“他们……还活着吗？”苏瑾问。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疯了，也可能被困在某个‘夹层’里。”

他们来到三楼。

302会议室的门关着。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挂着一个铜牌：“会议室”。

林辰握住门把手，拧动。

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中型会议室，能坐三四十人。讲台在最前面，后面是阶梯式的座位。此刻，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残影——都是半透明的、无面的人形，面朝讲台，像是在听讲座。

讲台上也有一个残影，身材高大，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稿纸，正在“演讲”。

但听不到声音。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火焰跳动的细微噼啪声。

林辰和苏瑾走进会议室。

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

滋啦——

像老式收音机调频的杂音。

然后，声音出现了。

讲台上那个残影的“演讲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现实……不是单层的……而是……重叠的……十七层……过滤膜……每一层……都有规则……”

声音沙哑，失真严重，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是陈默教授的声音。”苏瑾辨认出来，“我听过他的讲座录音。”

残影继续“演讲”：

“……打破规则……就会……掉入夹层……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今天……我要展示……一个……实验……”

残影放下稿纸，走到讲台旁边。那里放着一个盖着黑布的东西。残影掀开黑布——

是一面镜子。

和林辰在教堂见过的那面很像，但更小，是手持的梳妆镜。

镜子在煤油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残影拿起镜子，对着台下：

“……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台下的残影们“转头”，看向镜子。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照到的残影，开始扭曲。他们的半透明身体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变形，面部那团模糊的空白里，开始浮现出五官——但不是正常的人脸，而是扭曲的、痛苦的、尖叫的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从残影那里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林辰和苏瑾的脑海里响起。

是女性的尖叫声，充满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会议室里所有的煤油灯同时熄灭。

陷入绝对的黑暗。

苏瑾立刻拔枪，但林辰按住她的手：“别动。保持安静。”

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灯重新亮起。

但会议室变了。

不再是整洁的会议室，而是火灾后的废墟。

墙壁被熏黑，桌椅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地上散落着烧焦的书页和碎玻璃。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得刺鼻。

而那些残影……

他们不再半透明，而是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一具具焦尸维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蜷缩在墙角。所有的焦尸都面朝讲台，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听讲座。

讲台上，陈默教授的残影也变成了焦尸，但他还站着，手里拿着那面镜子——镜子竟然完好无损，在焦黑的环境中反射着诡异的光。

“这是……火灾那天的景象重现。”苏瑾的声音发紧。

“不止。”林辰盯着那面镜子，“你看镜子里。”

苏瑾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焦黑的会议室，而是正常的会议室——整洁，完好，煤油灯明亮。镜子里也有残影，但那些残影是活的，在正常地听讲座。

而且，镜子里的陈默教授，正在微笑。

对着镜子外的他们微笑。

“两个空间。”林辰说，“镜子外是‘火灾后的现实’，镜子里是‘火灾前的记忆’。收藏家把两个时空叠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焦尸忽然动了。

它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林辰和苏瑾。

然后，它开口了——不是用嘴（它的嘴已经烧没了），声音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里：

“规则一：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

话音刚落，苏瑾就感到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她想说话，但只能张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林辰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他立刻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向门口。

两人悄然后退，退出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喉咙的压迫感立刻消失了。

“咳……咳咳……”苏瑾咳嗽了几声，“刚才是……”

“规则惩罚。”林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们刚才在会议室里，煤油灯熄灭时，你下意识吸了口气，发出了声音。虽然很轻，但超过了40分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听到了。”林辰说，“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收藏家设定了精确的阈值。”

苏瑾心有余悸：“如果违反其他规则呢？”

“会更糟。”林辰看了一眼时间：10:15，“走，去找书。《界限理论》原稿应该不在这里，陈默教授不会把原稿带到讲座上。”

“去哪里找？”

“珍本特藏室，或者他的私人研究室。”林辰说，“先去五楼。”

他们继续上楼。四楼是文学艺术区，书架上的书保存得相对完好，但每一本书的书脊上都蒙着厚厚的灰。林辰用手电照过书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有些书的书脊上，书名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的，而且字迹在不断变化。

他抽出一本。书名原本是《百年孤独》，但在他拿在手里的瞬间，书名变成了《孤独的边界》。

翻开书，里面的文字也不是原文，而是一行行重复的句子：

“你孤独吗？你害怕吗？你想离开吗？”

“镜子里的世界更干净，至少那里没有背叛。”

“姐姐，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东西？”

最后一句，让林辰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赵雪薇的声音。或者说，是赵雨薇记忆中赵雪薇的声音。

“这本书……”苏瑾也看到了，“它在反映我们的记忆？”

“不是我们的记忆。”林辰合上书，“是收藏家收集的‘记忆碎片’。他把那些与禁忌物事件相关的人的记忆，都提取出来，做成了这些‘人皮书’。”

他把书放回书架。书脊上的书名又变回了《百年孤独》。

“别碰这些书。”林辰说，“每碰一次，它就会读取你的一部分记忆，然后变成针对你的‘噩梦之书’。碰多了，你可能会精神污染。”

苏瑾立刻收回手：“收藏家到底想干什么？收集这么多痛苦记忆……”

“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为了好玩。”

他们来到五楼。

五楼是珍本特藏室，需要钥匙卡才能进。但门虚掩着，锁被破坏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环形的大厅，中央是玻璃展柜，周围是一圈书架。展柜里本该摆放珍贵古籍，但现在空无一物。书架上的书也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本。

大厅中央的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是刑侦现场那种尸体标记。

轮廓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林辰捡起卡片。上面打印着：

“2019年9月17日，下午3点17分。

死者：陈默教授（确认）

死因：镜面反噬（疑似）

备注：原稿遗失，镜子破损，实验失败。

现场照片见背面。”

翻到背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就是这间珍本特藏室，地板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陈默教授。但他的死状很诡异——全身没有外伤，但皮肤呈现半透明状，能看见下面的骨骼和血管。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页纸。

纸上的标题是：《界限理论·第十七章：镜面维度的危险性》。

“镜面维度……”林辰喃喃道，“陈默教授在研究用镜子作为穿越边界的工具。但实验出错了，他被镜子‘反噬’，身体半透明化，意识可能被困在了镜子里。”

“所以火灾呢？”苏瑾问，“照片里没有火灾痕迹。”

“火灾可能是后来发生的。为了掩盖真相，或者……为了销毁其他证据。”

林辰环顾珍本特藏室。他的目光落在东侧的一面墙上。

那里本该是书架，但现在书架被移开了，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个暗门的痕迹，但门被水泥封死了。

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此处禁止入内

违规者后果自负

——管理员”

字的旁边，又画着那个倒三角形圆圈标志，中间的数字17格外醒目。

“暗室。”林辰走过去，触摸被封死的门，“陈默教授的私人研究室可能就在后面。但被封死了。”

“用爆破？”

“不行。规则三：禁止损坏图书馆设施。强行爆破属于损坏，会触发惩罚。”林辰仔细观察封门的砖缝，“而且你看，这些水泥是新的，最多一年内的。不是三年前封的。”

“是收藏家封的？”

“可能。他不想让别人进去，或者……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林辰后退几步，思考着。这时，他注意到暗门旁边的地板上，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盖着铁丝网。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进去。

通风管道很深，里面漆黑一片。但隐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节奏很慢，大约三秒一滴。

“里面可能有另一个空间。”林辰说，“但这个通风口太小，成年人进不去。”

“那怎么办？”

林辰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图书馆的窗户都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有防盗栏杆。

时间：10:40。

距离闭馆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苏瑾。”他忽然说，“你对ATH的‘空间折叠理论’了解多少？”

“基本了解。叶教授认为，某些高等级禁忌物能局部扭曲空间，让两个物理上不相连的区域重叠在一起。”

“图书馆里可能就有这样的‘折叠点’。”林辰走回大厅中央，看着那个尸体轮廓，“陈默教授死在这里，他的执念加上镜子碎片的能量，可能在这里制造了一个不稳定的‘边界薄弱点’。收藏家利用这个点，设置了某些规则。”

他拿出怀表，打开表盖。

秒针在正常转动，但分针在轻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怀表能感应到时空异常。”林辰说，“在这里，时间流动不均匀。”

他走到珍本特藏室的几个角落，用怀表测试。结果发现：在西北角，怀表的秒针会变慢；在东南角，秒针会变快；而在暗门前，秒针直接停住了。

“时间静止点。”林辰盯着暗门，“这里的时间和外界完全隔离。可能暗门后面，是一个‘时间胶囊’，保存着三年前某个时刻的状态。”

“那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或者……需要‘正确的时机’。”林辰看了一眼怀表，“火灾发生在下午3点17分，陈默教授死亡也是那个时间。如果暗门和时间有关，那可能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点才能打开。”

“每天下午3点17分？”

“可能。但我们现在等不到那个时候。”林辰思考着，“除非……我们能在这里人为制造一个‘时间共振’。”

他看向苏瑾：“你的高频共振仪，能调节到特定频率吗？”

“可以。但需要知道频率值。”

“17赫兹。”林辰说，“试试17赫兹。17是这里的核心数字，可能也是空间共振的频率。”

苏瑾从背包里取出共振仪——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显示屏和调节旋钮。她将频率调到17.00赫兹，然后看向林辰：“怎么用？”

“对着暗门，启动。同时，我会用怀表辅助。”

苏瑾点头，将共振仪对准暗门，按下启动键。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很轻微，但能感到地面在微微震颤。暗门上的水泥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林辰将怀表贴在暗门上，按下侧面的按钮。

怀表的秒针开始疯狂旋转，顺时针，逆时针，交替变化。

暗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不是暗门打开。

而是暗门旁边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层雾气散去，墙壁逐渐消失，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十平方米。里面没有书架，只有一张实验桌，桌上摆满了仪器：显微镜、烧杯、试管，还有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像是在观察镜子。

但那个人不是残影，也不是焦尸。

他是实体。

而且，林辰认出了那个背影。

三年前，他从火灾现场被抬出来时，在担架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就是这个背影站在燃烧的图书馆前，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对着火焰微笑。

“收藏家……”林辰低声说。

那人缓缓转过身。

确实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但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冷静。他的左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林辰。”收藏家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三年零十七天。”

林辰握紧了伞柄：“我们认识？”

“当然。”收藏家微笑，“三年前，就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当然，也是我把你推进去的。”

苏瑾立刻举枪对准他：“不准动！我是ATH特工，你涉嫌非法持有禁忌物、危害公共安全，现在——”

“现在你该保持安静，特工小姐。”收藏家打断她，“规则一，记得吗？”

话音刚落，苏瑾的喉咙再次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她试图扣动扳机，但手指僵硬，动弹不得。

“别紧张。”收藏家从实验桌后走出来，“我只是想和林辰聊聊天。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了。”

他走到透明墙前——墙虽然透明，但似乎还是实体，他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三年前，陈默教授在这里进行镜面维度实验。”收藏家敲了敲透明墙，“我是他的助手。我们发现了用镜子穿越边界的可能性，但需要强大的‘锚点’来稳定通道。”

他看向林辰：“你就是那个锚点，林辰。或者说，你身体里的某个东西是。”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收藏家耸肩，“但陈默教授检测到，你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逻辑抗性’。简单说，你不会被异常规则完全同化，你能在边界上行走而不掉下去。这种体质，百万中无一。”

林辰想起了那张纸条：“修复你能修复的一切，但别修复你自己。”

原来是指这个。

“实验那天，我们用了十七面镜子，摆成特定的阵型。”收藏家继续说，“陈默教授站在阵眼，你作为锚点站在阵外。我们试图打开一条通往‘第一边界’的通道。”

“然后呢？”

“然后出错了。”收藏家的表情变得阴郁，“镜子突然全部破碎，陈默教授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图书馆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火灾是后来发生的——可能是电线短路，也可能是空间扭曲产生的能量释放。”

“那你为什么没事？”

“因为我跑了。”收藏家坦然承认，“在镜子破碎的瞬间，我抢走了陈默教授的笔记和一面最重要的镜子碎片，然后逃出了实验室。至于你……我本来想带你走，但你被卷进了空间乱流，消失了。”

他顿了顿：“三天后，你出现在老城区，失忆了。我一直在观察你，想看看那次实验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结果发现……你得到了那枚怀表。”

收藏家盯着林辰手里的怀表，眼神炽热：“时间类的禁忌物，S级的可能性。我不知道它怎么来的，可能是实验的副产品，也可能是你本身就有的东西。但我知道，它能帮我完成陈默教授未竟的事业。”

“打开边界？”

“不。”收藏家摇头，“是掌控边界。如果我能自由穿梭十七层边界，我就能成为……神一样的存在。”

他的笑容变得疯狂：“想想看，林辰。现实世界有太多限制：物理定律，道德约束，生老病死。但在边界之间，那些都不存在。我可以创造自己的规则，自己的世界。”

“所以你收集禁忌物，收集痛苦记忆……”

“都是为了研究规则的本质。”收藏家说，“痛苦是最强烈的情绪，能产生最稳固的‘逻辑疤痕’。研究这些疤痕，我就能理解规则是如何形成、如何运作的。”

他举起手中的笔记：“陈默教授的《界限理论》原稿，就在我手里。但缺了最关键的一章——第十七章，关于‘锚点的选择与培养’。那一章，他还没来得及写就死了。”

收藏家看向林辰：“但我猜，那一章的内容，可能已经在你身上实现了。你就是那个完美的锚点。”

透明墙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现在，林辰。”收藏家的声音带着诱惑，“加入我吧。我们一起完成陈默教授的研究。你可以找回记忆，我可以实现理想。我们可以一起探索那些无人到达的边界。”

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三年前，火灾里死的那七个人，是你杀的吗？”

收藏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事故总有牺牲者。”他最终说。

“所以是你。”林辰点头，“你故意引发了火灾，为了灭口，为了掩盖实验事故。那七个人，包括陈默教授，都是你杀的。”

透明墙的波动加剧了。

收藏家的表情冷下来：“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问些不必要的问题。”

“这不是不必要的问题。”林辰说，“这决定了我要不要接受你的邀请。”

“那么你的答案是？”

林辰举起怀表：

“我的答案是……我选择修复。”

他按下怀表侧面的第二个按钮——一个他从未用过的按钮。

滴答。

怀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声音。

不是机械的滴答，而是像……钟楼鸣响的轰鸣。

整个图书馆开始震动。

书架摇晃，书籍掉落，煤油灯熄灭又亮起。

透明墙上的涟漪变成了剧烈的波动，墙后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收藏家的脸色变了：“你做了什么？！”

“陈默教授笔记里，应该提到过‘时间锚点的悖论效应’。”林辰平静地说，“如果一个锚点强烈否定某个‘现实’，那个现实就会变得不稳定。我现在否定的，是你创造的这整个‘游戏场’。”

他向前一步，怀表的光芒越来越亮：

“规则是假的，边界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你不是实体，你只是陈默教授死前的一个执念碎片，被镜子困住，以为自己还活着。”

收藏家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收藏家，左手没有戴手套。”林辰说，“三年前我看到的那个背影，左手是完好的。而你一直戴着左手手套，是为了掩盖——你的左手是透明的，和陈默教授死时一样。你才是被镜子反噬的那一个。”

透明墙轰然破碎。

不是墙碎了，而是整个幻象碎了。

珍本特藏室恢复了原貌——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大厅，没有实验桌，没有仪器，也没有收藏家。

只有地板上那个尸体轮廓。

和轮廓旁边，一面小小的、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收藏家扭曲的脸，他正疯狂地拍打镜面，想要出来，但做不到。

“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镜子里传来模糊的尖叫。

林辰捡起镜子，用银粉撒在上面，然后装进铅盒。

尖叫声停止了。

图书馆的震动也停止了。

煤油灯重新稳定下来。

苏瑾喉咙的束缚感消失，她咳嗽了几声，看向林辰：“刚才……都是幻象？”

“大部分是。”林辰说，“收藏家确实存在，但他不在图书馆。这里只有他的一个‘镜中分身’，用陈默教授的执念和镜子碎片制造的幻象。他用这个来测试我，也来诱惑我。”

“那真正的收藏家在哪？”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看着。”林辰看向四周，“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可能是他的眼睛。”

他走到尸体轮廓旁，蹲下身，在地板缝隙里，发现了一页纸。

是《界限理论》的第十七章残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锚点必须自愿。强迫的锚点会变成炸弹，炸毁一切。”

林辰收起残页。

这时，远处传来了钟声。

当——当——当——

响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

闭馆时间到了。

图书馆各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整理，在归位。

“该走了。”林辰说，“规则五：闭馆铃响后，立即离开阅览区。”

两人快速下楼。

经过三楼时，他们看到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焦尸残影都站了起来，面朝门口，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开。

经过二楼时，那些无面残影也都站起来，转向楼梯方向。

经过一楼大厅时，服务台后出现了一个新的残影——穿着管理员制服，无面，但抬起手，对他们挥了挥。

像是在说：再见。

林辰和苏瑾冲出图书馆，回到雨夜中。

围栏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

图书馆的煤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最后完全陷入黑暗。

只有雨声，持续不断。

苏瑾喘着气，看向林辰：“现在我们做什么？”

林辰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显示：12:17。

“先回去。”他说，“今晚的游戏结束了。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雨夜深处，眼神锐利：

“收藏家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在找他。接下来，他会拿出真本事了。”

两人消失在雨幕中。

图书馆的顶层，一扇窗户后。

一面小小的镜子反射着远处的路灯微光。

镜子里，收藏家的脸缓缓浮现。

他微笑着，轻声说：

“很好，林辰。你通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让我们玩点更大的。”

镜子里的影像消失。

只剩雨夜，和一座沉默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