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的风,是苏清寒刻入魂骨的冷。
她曾是横亘九天十地的不灭剑尊,三尺青锋斩过神魔宵小,护过三界安宁,却终究没防住身后最亲的人。胞弟苏明宇眼底的贪婪像淬了毒的刀,穿透她的后心时,还带着虚伪的哽咽:“姐姐,你的不灭剑骨和剑谱,该换我来继承了。”
身边,是她倾尽全力扶持的师妹林清婉,此刻正依偎在苏明宇怀中,笑得温婉又恶毒:“师姐,你太耀眼了,耀眼到我们只能活在阴影里。放心,你的一切,我们会‘好好’收下的。”
剑气绞碎经脉,神元寸寸溃散,不灭剑骨被生生剥离,最后连尸骨都被投入诛仙台的罡风之中,碾得魂飞魄散。弥留之际,苏清寒只有滔天恨意与不甘——若有来生,她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唔……”
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苏清寒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竹床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却没有半分诛仙台的戾气。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空荡荡的,别说曾经翻江倒海的神力,就连最基础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更让她心惊的是,胸口处传来阵阵钝痛,那是灵骨被挖走后留下的旧伤。
“我……没死?”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具身体也叫苏清寒,是青云宗最末等的外门弟子,本是个灵根尚可的普通修士,却在三个月前被人暗算,挖走灵骨,沦为宗门上下人人可欺的“废柴”。昨天因不堪受辱,被几个内门弟子殴打重伤,丢在这废弃的竹舍里,原主没熬过夜里的寒,就这么去了,倒是让她这不灭剑尊占了躯壳。
灵骨被挖,无法修炼,宗门弃子……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比起诛仙台的尸骨无存,这点磨难,算得了什么?
她试着运转残存的神念,却发现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神念刚一动就头晕目眩。但很快,她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她五位师父的气息!

当年她尚未成名时,曾蒙五位隐世高人垂怜,收为关门弟子。五位师父各有所长,待她如珠如宝,是她在这冰冷三界中唯一的温暖。后来她声名鹊起,师父们却不愿沾染尘世纷争,各自归隐,没想到今生重生,竟能再次与他们的气息相近。
“师父们……”苏清寒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冷了下来。既然她重活一世,不仅要报仇雪恨,更要护好她的师父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受半分委屈。
就在这时,竹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端着药碗走进来,见苏清寒醒了,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清寒,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我还以为……”
少女名叫林小婉,是原主在宗门里唯一的朋友,也是个资质平庸、备受欺凌的外门弟子。
苏清寒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小婉身上,没有原主的怯懦,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我没事。”
林小婉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苏清寒好像变了个人,眼神里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但她还是把药碗递过去:“快把药喝了吧,这是我偷偷从膳房拿的草药熬的,虽然效果不好,但总能撑着点。”
苏清寒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却丝毫影响不到她的心神。她放下碗,沉声道:“是谁把我打成这样的?”
林小婉眼神一暗,压低声音道:“是内门的李娟他们,他们说你是废柴,占着竹舍浪费资源,还抢了你的月例……我拦不住他们。”
“李娟?”苏清寒指尖微凝,一丝微不可查的剑气萦绕其上,随即又消散无踪。现在她身体孱弱,不宜贸然动手,但这笔账,她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寒一边调养身体,一边梳理原主的记忆,同时暗中探查五位师父的下落。让她欣喜的是,五位师父竟都在青云宗周边的隐世之地,大师父医仙谷谷主云澜,二师父丹霞洞洞主赤影,三师父万佛崖崖主玄慈,四师父天机阁阁主墨尘,五师父毒仙岭岭主白薇。
这日,苏清寒趁着夜色,偷偷溜出竹舍,前往医仙谷。她记得记忆中,大师父有个徒孙名叫苏沐妍,天资聪颖,医毒双绝,是大师父的骄傲。
医仙谷山清水秀,药香弥漫。苏清寒凭借着当年的记忆,避开了谷中的禁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处院落外。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沐妍,你别想不开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大师父云澜。
“师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灵根尽毁,再也不能行医解毒,我就是个废物……”苏沐妍的声音绝望又痛苦。
苏清寒的心猛地一沉。灵根尽毁?她记得苏沐妍性情单纯,一心向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都怪那个渣男顾言泽!”云澜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自责,“若不是他花言巧语欺骗沐妍,说什么需要她的心头血为他母亲续命,沐妍也不会心甘情愿交出本命灵草,更不会被他趁机废了灵根,夺走她毕生所学的医毒秘籍!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竟然没看穿他的真面目!”
顾言泽……苏清寒眉头紧蹙。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才修士,据说气运深厚,得到过诸多奇遇,是三界公认的未来之星。
原来如此。苏清寒瞬间明白了什么。苏沐妍的医毒天赋、本命灵草,甚至是她的灵根,都是顾言泽晋升的“养分”!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推开门走了进去。院落里,一个白衣少女蜷缩在石凳上,面色苍白,眼底毫无生机,正是苏沐妍。而她身边,一位白发老者满脸心疼,正是大师父云澜。
“师父。”苏清寒轻声唤道。
云澜猛地回头,看到苏清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清寒?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
他一眼就看出苏清寒体内灵骨尽失,灵力全无,但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小徒弟,眼神里的沉稳与气场,竟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大徒弟——真正的不灭剑尊苏清寒。
苏清寒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走到苏沐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是灵根尽毁,哭什么?没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苏沐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翻盘?灵根没了,怎么翻盘?我连拿起药杵的力气都没有了……”
“灵根没了,便重铸!”苏清寒冷声说道,“顾言泽骗你、害你,你不报仇,反而在这里自怨自艾,对得起大师父的培养,对得起你自己的天赋吗?”
“我……”苏沐妍被她的话噎住,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我打不过他,他现在修为高深,还有那么多人拥护他……”
“打不过就练!”苏清寒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苏沐妍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院落里响起,苏沐妍愣住了,云澜也惊得站起身来:“清寒,你……”
“一巴掌打不醒你,就多打几巴掌!”苏清寒眼神冰冷,“你以为你懦弱退缩,顾言泽就会放过你吗?他夺走了你的一切,下一步,就是斩草除根!你若再不振作,不仅自己要死,还要连累大师父,连累整个医仙谷!”
苏沐妍被打得脸颊红肿,却也彻底懵了。她看着苏清寒那双冰冷又锐利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道光,刺破了她心中的绝望。是啊,她不能死,她要报仇,她要守护师祖和医仙谷!
见苏沐妍眼中有了一丝神采,苏清寒才收回手,转向云澜:“师父,沐妍的灵根虽然毁了,但她的神魂还在,体质特殊,我有办法为她重铸灵根,而且重铸后的灵根,会比原来更加强大。”
云澜又惊又喜:“清寒,你说的是真的?你有办法?”他研究医术数千年,却始终找不到重铸灵根的方法,没想到清寒竟然有办法!
“自然是真的。”苏清寒点头,“不过需要一些珍稀的药材,还有大师父你的相助。”
“好!好!”云澜连连点头,“只要能救沐妍,别说珍稀药材,就算是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安抚好大师父和苏沐妍,苏清寒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丹霞洞。二师父赤影的后裔赤瑶,风华无双,心地善良,有着菩萨心肠,是丹霞洞的希望。但根据原主的记忆碎片,赤瑶似乎近期结识了一位神秘女子,对其言听计从。
丹霞洞地处火山深处,洞内温度极高,岩浆翻滚。苏清寒凭借着当年的修为底子,勉强抵御住高温,来到了赤瑶的居所。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瑶瑶,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体内的寒毒越来越重,只有你的纯阴之血才能压制,你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可是……”赤瑶的声音有些犹豫,“师姐,上次我给你输了血之后,就感觉丹田隐隐作痛,师父说我的修为根基已经受损了……”
“哎呀,那只是暂时的嘛!”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很快掩饰过去,“瑶瑶,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我被寒毒折磨死吗?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把我得到的机缘都分给你,好不好?”
苏清寒眼神一冷。纯阴之血?丹田受损?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寒毒发作,而是在利用赤瑶的纯阴之血修炼,把赤瑶当成了她的鼎炉!
她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房间里,一个红衣少女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正是赤瑶。而她身边,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依偎在她怀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与阴狠,正是那个所谓的“师姐”——魔女柳如眉。“你是谁?竟敢擅闯丹霞洞!”柳如眉厉声喝道,同时挡在赤瑶身前,一副护着她的样子。
苏清寒没有理会柳如眉,只是看向赤瑶,声音冰冷:“赤瑶,你是不是傻?她根本不是寒毒发作,而是在吸你的纯阴之血,把你当成鼎炉!你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丹田就会彻底破灭,身死道消!”
赤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师姐不会害我的,她只是……”
“只是在利用你罢了!”苏清寒打断她的话,“你以为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在你修炼到关键时期出现?她就是看中了你的纯阴体质,想借你的血突破境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面色苍白,灵力虚浮,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柳如眉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胡说八道!瑶瑶,别听她的,她就是嫉妒我们姐妹情深,故意挑拨离间!”
“我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苏清寒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丝剑气,“柳如眉,你敢让我探查你的修为吗?敢让我看看你体内的‘寒毒’吗?”
柳如眉眼神闪烁,显然是心虚了。她猛地看向赤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就想对赤瑶下毒手,想趁机控制住她。
“放肆!”苏清寒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赤瑶身边,抬手一掌拍向柳如眉。虽然她现在身体孱弱,灵力全无,但仅凭肉身力量和当年的战斗经验,也不是柳如眉这种伪善的魔女能比的。
柳如眉没想到苏清寒竟然这么强,仓促之间只能抬手抵挡。“砰”的一声,柳如眉被打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她知道自己不是苏清寒的对手,恶狠狠地瞪了苏清寒一眼,转身就想逃跑。
“想跑?”苏清寒眼神一厉,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灌注一丝神念,猛地掷了出去。石头如同利箭一般,精准地击中了柳如眉的膝盖,柳如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赤瑶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懵了。她看着柳如眉眼中的阴狠,又想起自己近期身体的变化,终于明白了苏清寒说的是真的。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为什么……师姐,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骗我?”
柳如眉见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狰狞地笑道:“待我不薄?若不是你的纯阴之血,我怎么能突破境界?赤瑶,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善良,天生就是做鼎炉的命!”
苏清寒走到柳如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敢动我的人,找死。”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掌,直接拍碎了柳如眉的丹田。
柳如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沦为废人。她怨毒地看着苏清寒:“你给我等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她来。”苏清寒冷漠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你师父的命硬,还是我的剑硬。”
解决了柳如眉,苏清寒转向赤瑶。赤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苏清寒没有安慰她,只是冷冷地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利用你的善良害你,你若真想报仇,就变强。记住,善良要有锋芒,没有实力的善良,就是愚蠢。”
赤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清寒:“我……我能变强吗?我的根基已经受损了……”
“根基受损可以修复,心性软弱才是最大的致命伤。”苏清寒说,“二师父呢?我有办法帮你修复根基,甚至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提到赤影,赤瑶的眼神亮了亮:“师祖在闭关修炼,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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