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墨渊就出了石屋。
魔渊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远处矿洞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凿石声,混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像某种庞大野兽的喘息。他腰间别着精铁短刀,怀里揣着硬邦邦的干粮——那是用最后一点贡献点换的,三块黑面饼,能撑三天。
兽皮卷揣在最里层,贴着皮肤,纸角硌得慌。
他沿着甬道往北走,脚步比昨天稳了些。暖阳丹的药效还没散尽,寒毒被压在最深处,只偶尔在关节处泛起细微的酸麻。但手心那道淡粉色纹路还在,像条褪不掉的疤。
走到宗门边缘的哨岗时,两个守夜弟子正靠着墙打盹。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睁开半只眼,瞥了墨渊一眼,又闭上,含糊地挥挥手:“出去登记。”
哨岗旁立着块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墨渊找到空白处,用手指蘸了旁边石碗里的暗红颜料——闻着像血兑了朱砂——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任务编号。
颜料渗进石缝,很快干涸,变成暗褐色。
另一个守夜弟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黑风崖?”
墨渊抬头。
那弟子年纪不大,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有点歪。他正盯着石板上的字,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墨渊应道。
“上月去了三个。”疤脸弟子扯了扯嘴角,那道疤跟着扭动,“回来两个,一个断了手,一个瘸了腿,疯了,见人就喊‘别踩砖’。”
墨渊心里一紧。
兽皮卷上没写这个。
“多谢师兄提醒。”他低声说。
疤脸弟子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墨渊走出哨岗。身后传来两个弟子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几声嗤笑。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魔渊外围的荒原。
雾气更浓了。
地面是灰黑色的硬土,裸露着嶙峋的怪石,石缝里偶尔能看见几株枯草,草叶蜷曲着,像被火烧过。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黑沉沉一片。
他按兽皮卷上的地图走。
三十里路,靠脚走,得走到下午。他不敢停,怕耽误时间,也怕……遇见别的东西。荒原上不止有弟子,还有游荡的低阶妖兽、被驱逐的罪修、甚至其他魔门派来刺探的探子。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渊浑身一僵,手按上刀柄。
“等等!等等我!”
是个尖细的男声。
墨渊回头,看见一个矮瘦的身影从雾里钻出来。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袖子短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堆着笑,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
“师兄!师兄也是去黑风崖吧?”矮瘦男子凑到跟前,墨渊能闻到他身上有股酸汗味,“带上我呗?我叫王鼠,探路可厉害了!”
墨渊盯着他。
王鼠。名字倒是贴切。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看人时总带着点讨好,又藏着点别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黑风崖?”墨渊没松刀柄。
“嗨,哨岗那儿不是登记了吗?我正好路过,看见了。”王鼠搓着手,“那任务得组队,一个人去太危险。师兄你看,我虽然瘦,但我鼻子灵,耳朵好,有陷阱我能提前发现!带上我,绝对不亏!”
墨渊没说话。
他在判断。
王鼠看起来不强,甚至有点弱。但那种弱,不像是装的。而且他说得对,一个人去确实危险。兽皮卷上写着“建议组队”,虽然没说必须,但……
“你会什么?”墨渊问。
“探路!真的!”王鼠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你看,这是感灵石,靠近禁制会发热。这是听风石,贴地上能听见远处动静。都是我自个儿淘换来的!”
墨渊看了看那些石头。
粗糙,灵力波动微弱,像是最低阶的玩意儿。但至少,这人有点准备。
“收益怎么分?”他问。
王鼠眼睛一亮:“师兄定!师兄定!我只要……两成就行!不,一成五!够换点辟谷丹就成!”
要得很少。
少得有点可疑。
但墨渊没时间再找别人了。他盯着王鼠看了几秒,点头:“行。但路上听我的。”
“没问题!绝对听师兄的!”王鼠连连点头,把石头收好,跟到墨渊身后半步位置,像个尾巴。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雾渐渐散了点,能看清远处黑风崖的轮廓。那是一座陡峭的山崖,崖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洞穴,像被巨虫蛀空的朽木。
“师兄,”王鼠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洞府为啥废弃不?”
墨渊摇头。
“听说以前是个筑基前辈的洞府,后来前辈死在外头了,洞府就空着。但里面禁制没全坏,还有他养的几只‘石傀’没死透,时不时活动。”王鼠说得有鼻子有眼,“上月那三个,就是被石傀偷袭的。”
“石傀?”
“就是石头做的傀儡,力气大,不怕疼,但笨。”王鼠比划着,“得打关节,关节是弱点。”
墨渊记下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左,绕远,但路平。一条往右,近,但得穿过一片乱石堆。
“走哪边?”墨渊问。
王鼠蹲下,从布包里掏出那块听风石,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又拿起感灵石在两条路前试了试。
“右边。”他站起来,拍拍土,“左边有动静,可能是妖兽。右边石头多,但安全。”
墨渊看了看乱石堆。
石头大小不一,大的像屋子,小的像磨盘,堆得密密麻麻,中间只有狭窄的缝隙能过人。光线被石头挡住,里面黑黢黢的。
“你确定?”
“确定!”王鼠拍拍胸脯,“我探的路,从没出过错!”
墨渊没再问,拔刀出鞘,握在手里,率先走进乱石堆。
石头缝隙很窄,只能侧身过。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苔藓的腥气。头顶偶尔有碎石落下,砸在肩上,生疼。
王鼠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走到一半时,墨渊突然停下。
前面是条死路。三块巨石挤在一起,只留下一条不到半尺宽的缝,成年人根本过不去。
“走错了。”他回头。
王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那张堆满笑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墨渊,里面那点讨好全不见了,只剩下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墨渊心里一沉。
“你……”
话音未落,王鼠突然往后疾退!
与此同时,墨渊脚下一空——
不是地面塌了。
是石头动了。
两侧的巨石像活了一样,猛地向内合拢!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压得人喘不过气。墨渊甚至能看见石壁上那些苔藓被挤压、迸出绿色汁液的瞬间。
陷阱!
他脑子里炸开这两个字。
身体比脑子快。前世练过的格斗本能窜上来,他几乎是用摔的姿势向前扑倒,贴着地面滚进那条半尺宽的缝里。
轰!!!
巨石在他身后合拢。
撞击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墨渊蜷在狭窄的缝隙里,后背被石头硌得生疼,但还活着。
他喘着粗气,从缝隙往外看。
王鼠站在合拢的巨石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不住了,师兄。”他声音还是尖细,但没了那股讨好味,冷冰冰的,“你这身衣服不错,刀也不错。贡献点牌……应该还有点余额吧?”
墨渊盯着他。
原来如此。
不是组队。是钓鱼。
专门找独自接任务的新人,假装组队,带到预设的陷阱点,杀人越货。简单,高效,还没风险——死人不会告状。
“你早就布好了陷阱?”墨渊问。
“昨天就来了一趟。”王鼠从怀里掏出个小铁钩,开始撬那两块巨石的缝隙——他得把尸体弄出来,拿东西,“这地方好啊,石头天生就容易松动,稍微动点手脚就行。”
他撬得很专心,嘴里还哼着小调。
墨渊在缝隙里慢慢调整姿势。
缝隙太窄,他几乎不能动。刀还握在手里,但挥不开。外面王鼠虽然瘦,但手里有铁钩,而且显然干惯了这事,动作熟练。
得等。
等一个机会。
王鼠撬开一道缝,伸手进来摸。
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都是黑泥。他先摸到墨渊的脚,顺着小腿往上,摸向腰间——贡献点牌一般都挂在那儿。
就是现在。
墨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腿,膝盖狠狠撞向那只手的手腕!
“啊!”
王鼠惨叫一声,手缩回去。
但下一秒,铁钩就从缝隙里捅了进来!直刺墨渊胸口!
墨渊侧身,铁钩擦着肋骨划过,衣服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他咬牙,抓住铁钩的木柄,用力往里一拽!
王鼠没防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脸撞在石头上。
“操!”
他骂了一句,松开铁钩,往后退。
墨渊趁机从缝隙里挤出来半截身子,挥刀就砍!
刀光在昏暗的乱石堆里闪过。
王鼠反应极快,矮身躲过,同时从靴子里拔出把匕首,反手刺向墨渊握刀的手腕。动作刁钻,又快又狠。
墨渊收刀格挡。
铛!
匕首撞在刀身上,火星迸溅。
两人贴得很近,墨渊能看见王鼠眼里的凶光——那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弱小,而是真正的、亡命徒的狠辣。
“你他妈还挺能打!”王鼠啐了一口,匕首一转,划向墨渊脖子。
墨渊后仰,刀身横拍,砸向王鼠肋下。
王鼠吃痛,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墨渊抬脚踹向他膝盖!
咔。
很轻的一声。
王鼠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想捡,墨渊的刀已经抵住他喉咙。
“别……”王鼠脸上又堆起那种讨好的笑,只是这次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兄,误会,都是误会!我开玩笑的!东西都给你,放我一马……”
墨渊没说话。
他盯着王鼠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放了他,下次他还会找别人。或者,等他缓过来,会找自己报仇。
在这地方,心软就是找死。
墨渊手腕用力。
刀锋切入皮肉。
王鼠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抓向刀身,指甲刮在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血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灰黑色的地上。
几息之后,他不动了。
墨渊松开刀,后退两步,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手在抖。
不是怕,是身体虚。刚才那几下几乎耗尽了暖阳丹带来的那点力气,寒毒又开始在骨头缝里冒头,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低头看王鼠的尸体。
那双小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没了神采。
墨渊蹲下,从他怀里摸出那个布包。感灵石,听风石,还有几块不值钱的杂玉。又摸出贡献点牌——意识接触,余额三十二点。不多,但够买两颗辟谷丹了。
他把点牌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开始扒衣服。
王鼠的外衣料子还行,至少比他身上这件厚。他把自己那件破的脱了,换上王鼠的。有点小,但能穿。
最后,他看向王鼠腰间。
那儿挂着个小皮袋。
解开,倒出来。
几块干粮,一把铜钱,还有……一枚玉简。
玉简巴掌长,两指宽,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触手温润。墨渊拿起它,意识下意识探入——
嗡。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微尘术·卷一》
品阶:低阶
属性:金系基础操控法
概要:以神念引灵气,化百缕为一丝,聚微尘之力,可破甲、断丝、探隙。练至大成,微尘如雨,无孔不入。
修炼要求:练气一层以上,神念强度达标
后面是具体的行气路线、手诀、观想图。
墨渊愣住了。
法术。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修炼”相关的东西。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微尘术,虽然他现在连练气一层都不是,根本练不了。
但这是希望。
他把玉简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却像烫着一样。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重,很稳,从乱石堆另一头传来。
墨渊猛地抬头,握紧刀。
一个人影从石头后面转出来。
是个壮汉。
比铁牛还壮,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比墨渊大腿还粗。他穿着件敞怀的短褂,露出胸膛上纠结的肌肉,还有一道从锁骨斜到腹部的旧疤。脸上横肉堆积,眼睛眯着,看人时像在掂量斤两。
他看见墨渊,又看见地上的尸体,咧嘴笑了。
“哟,杀人了?”
声音粗哑,像砂纸磨铁。
墨渊没说话,慢慢站起来,刀横在身前。
壮汉打量他几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简上,眼睛一亮:“好东西啊。捡着了?”
“我的。”墨渊说。
“你的?”壮汉嗤笑,“王鼠那小子,我盯他两天了。本来想等他得手了再黑吃黑,没想到让你抢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微微震动。
“这样,”壮汉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声,“东西留下,人滚。我李莽今天心情好,不杀你。”
墨渊盯着他。
体修。
绝对是体修。那种体型,那种步伐,还有身上那股子蛮横的气场,不是练体的不可能有。而且看那道疤……这人不是善茬。
打不过。
墨渊脑子里飞快计算。刚才杀王鼠已经耗了大半力气,寒毒在发作,身体虚。对面这李莽,一看就是经常厮杀的老手,力气、经验、身体素质全面碾压。
硬拼,死路一条。
他往后退。
李莽笑了:“还挺识相。”
墨渊退到那块合拢的巨石边,背贴石头,无路可退。
李莽又往前一步,伸手就来抓他手里的玉简。
就是现在!
墨渊突然矮身,从李莽腋下钻过,同时反手一刀划向他肋下!
刀锋切开布料,触到皮肉——
像划在牛皮上。
只留下一道白印。
李莽低头看了看,笑了:“劲儿不小啊。”
他转身,一拳砸过来!
拳风呼啸,速度快得墨渊根本来不及躲。他只能把刀横在胸前格挡。
砰!!!
拳头砸在刀身上。
墨渊感觉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头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血涌上来,他咬牙咽回去。
刀脱手了,飞出去老远,当啷落地。
李莽走过来,捡起刀,掂了掂:“刀也不错。”
他看向墨渊,眼神像看砧板上的肉:“再给你一次机会。东西,脱光,滚。”
墨渊靠着石头,慢慢站起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右臂疼得抬不起来。但他还是盯着李莽,没动。
“啧。”李莽不耐烦了,大步走过来,伸手抓向他脖子。
墨渊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是跑。
他用尽最后力气,往乱石堆深处冲!那里石头更密,缝隙更窄,李莽体型大,不一定追得上。
“想跑?”
李莽冷笑,大步追来。
但他确实被石头挡了。好几次窄缝他得侧身挤,速度慢下来。墨渊像条泥鳅,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仗着身材瘦小,勉强拉开距离。
但伤势太重了。
跑出几十丈后,他眼前开始发黑,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李莽从后面追上来,堵住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喘着粗气,显然也累,但眼里凶光更盛,“妈的,浪费老子时间。”
他走过来,抬脚就踹。
墨渊翻滚躲开,但下一脚躲不掉了,踹在腰侧,疼得他蜷起身子。
李莽蹲下,从他怀里掏出贡献点牌,又抢走玉简,掂了掂,满意地笑了:“早这样多好。”
他把点牌揣自己怀里,玉简塞进腰带,然后抓起墨渊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衣服也脱了。”李莽说,“你这件比王鼠那件好点。”
墨渊没动。
李莽皱眉,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剧痛。
墨渊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他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李莽手上。
“快点!”李莽松开他,开始扒他衣服。
墨渊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要死了吗?
穿越过来才两天,寒毒没解,债没还,连修炼的门都没摸到,就要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体修手里。
不甘心。
他手指动了动,摸到旁边有块拳头大的石头。
攥紧。
李莽正低头解他腰带,没注意。
墨渊用尽最后力气,抡起石头,砸向李莽太阳穴!
但李莽反应太快了。
他头一偏,石头擦着耳朵飞过去,只刮破点皮。他猛地抬头,眼里凶光暴起:“你他妈找死!”
他掐住墨渊脖子,把他拎起来,按在石头上。
窒息。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嗡嗡响。墨渊徒劳地抓挠那只手,指甲抠进肉里,但李莽纹丝不动。
“本来想留你条命。”李莽凑近了,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现在,你得死。”
他手上用力。
墨渊感觉喉骨在咔咔作响。
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李莽动作一顿,回头。
墨渊也艰难地转眼看。
雾里走出个人。
壮硕的身躯,沉默的脸,肩上扛着把磨秃了的矿镐。
铁牛。
他看见李莽,看见被掐着脖子的墨渊,脚步停了一下。
李莽眯起眼:“滚远点。”
铁牛没动。
他目光扫过地上王鼠的尸体,扫过墨渊身上的血,最后落在李莽脸上。
“放开他。”铁牛说,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砸地。
李莽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管闲事?”
铁牛没说话。
他把矿镐从肩上放下,握在手里,镐头指向地面。
那意思很明显。
李莽脸色沉下来。
他松开墨渊,任由墨渊摔在地上,转身面对铁牛。
“行。”他扭了扭脖子,“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大步冲向铁牛,拳头抡起,带起风声。
铁牛没躲。
他双手握镐,迎着拳头砸过去!
镐头与拳头撞在一起。
闷响。
铁牛后退两步,矿镐脱手。李莽也后退一步,拳头上破皮,渗出血。
“有点力气。”李莽舔了舔手上的血,眼神更凶了,“但不够。”
他又冲上来。
这次铁牛没硬接,侧身躲过拳头,同时一脚踹向李莽膝盖。李莽抬腿格挡,两人撞在一起,像两头蛮牛,拳脚相交,砰砰作响。
墨渊趴在地上,艰难地呼吸。
他看见铁牛挨了好几拳,脸上青肿,嘴角流血。但他一声不吭,只死死缠住李莽,不让他靠近墨渊。
李莽越打越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傻的矿工这么难缠。力气大,抗揍,而且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缠斗,只攻不守,逼得他束手束脚。
“妈的!”李莽突然虚晃一拳,逼退铁牛,同时从后腰抽出把短斧。
斧刃寒光闪闪。
铁牛眼神一凝。
李莽狞笑,抡斧就劈!
铁牛侧身躲过,斧头砍在石头上,火星迸溅。但李莽动作不停,斧头横扫,直取铁牛腰腹。
铁牛后退不及,只能用手臂去挡。
嗤!
斧刃切开皮肉,血飙出来。
铁牛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另一只手抓住李莽握斧的手腕,用力一拧!
李莽吃痛,斧头脱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
墨渊撑着站起来。
他看见铁牛压在李莽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去。李莽挣扎,用手肘顶铁牛肋下,用头撞铁牛下巴。
但铁牛像感觉不到疼,只一拳一拳往下砸。
砸到第七拳还是第八拳时,李莽不动了。
铁牛又砸了两拳,才停手。
他喘着粗气,从李莽身上爬起来,踉跄两步,靠在石头上。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不停往下淌,但他看都没看,只转头看向墨渊。
“能走不?”他问。
墨渊点头,又摇头。
能走,但很勉强。
铁牛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矿镐,又从李莽怀里摸出贡献点牌和玉简,递给墨渊。
“你的。”
墨渊接过,攥紧。
“多谢。”他说,声音嘶哑。
铁牛没说话,转身往乱石堆外走。
墨渊跟在他后面,一步一踉跄。
走出乱石堆时,天已经阴了。灰云压得很低,风刮过来,带着湿气,像要下雨。
铁牛在岔路口停下。
他回头看了墨渊一眼,眼神还是那样浑浊,但墨渊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小心点。”铁牛说,然后转身,往矿洞方向走。
背影很快消失在雾里。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简。
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他抬头,望向黑风崖的方向。
任务还得做。
洞府还得探。
三十点贡献点,还得挣。
他咬咬牙,把玉简和点牌揣好,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乱石堆静静卧在荒原上。
王鼠和李莽的尸体躺在石头缝里,血慢慢渗进土里,变成暗褐色。
远处矿洞里,凿石声还在响。
咚。
咚。
咚。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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