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递到眼前。
白釉细腻,瓶身温润,在柳如烟指尖轻轻转着。那股药香直往墨渊鼻子里钻,甜丝丝的,带着点暖意,勾得他喉咙发干。
寒毒又在骨头缝里挠。
“师弟,”柳如烟声音柔得像水,“拿着呀。师姐又不会害你。”
墨渊盯着那瓶子。
前身的记忆碎片里,关于柳如烟的部分不多,但有个画面很清晰:上个月有个弟子,也是寒毒发作,接了柳如烟的“暖阳丹”,三天后被人发现死在住处,尸体干瘪得像晒了三个月的咸鱼。宗门查都没查,直接拖去埋了。
他抬起眼,看向柳如烟。
她笑得恰到好处,眼角弯着,嘴角翘着,连递瓶子的手都稳稳的,没有一丝不耐烦。淡粉的裙摆在昏暗甬道里显得突兀地鲜亮,像开在尸堆上的花。
“师姐,”墨渊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丹……很贵吧?我买不起。”
“说什么买不买的。”柳如烟往前又递了半分,瓶子几乎碰到墨渊胸口,“同门之间,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你先解了寒毒,以后有了贡献点,再还师姐就是。”
以后。
墨渊心里冷笑。恐怕没有以后了。
但他脸上挤出感激,手颤巍巍伸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柳如烟松手,瓶子落进他掌心,沉甸甸的。
“这就对了。”柳如烟笑意深了些,“快服下吧,药效最好。”
墨渊拔开红绸塞子。
里面滚出三颗黄豆大的丹药,赤红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确实是暖阳丹,他在兑换列表里见过图样,十五点一颗,专克寒毒。
他捏起一颗,凑到嘴边。
动作很慢。
柳如烟静静看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炸开。像有团小火从胃里烧起来,热力往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冰针刮骨的感觉真的在消退。
墨渊闭上眼,长长吐出口气。
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雾。
舒服。
太舒服了。
寒毒折磨了他整整两天,每一刻都像在冰窖里熬刑。现在这股暖意,简直像从地狱爬回了人间。他几乎想立刻把剩下两颗也吞了。
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着。
他睁开眼,把瓶子塞好,揣进怀里,对柳如烟深深一躬:“多谢师姐救命之恩。这恩情……墨渊记下了。”
“记下就好。”柳如烟扶了他一把,手指碰到他胳膊时,指尖有极细微的灵力探入,一触即收,“师弟脸色好多了。快去任务堂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说完,转身走了。
裙摆飘过拐角,消失不见。
墨渊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寒毒被压制了,至少今天不会要他的命。但暖流经过的经脉,留下了细微的、酥麻的痕迹,像被什么标记过。
他低头看手心。
刚才握瓶子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纹路,正慢慢渗进皮肤里。
果然。
这丹不仅是药,也是饵。吃了,就被标记了。柳如烟随时能感应到他的位置,甚至……身体状况。
墨渊把兽皮卷夹在腋下,拖着还在发软的双腿,继续往任务堂挪。
路过矿洞岔口时,铁牛已经不在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渗进石缝里。
他脚步没停。
任务堂大门敞着,里面的嘈杂声浪一样扑出来。他跨过门槛,热烘烘的、混着汗臭和血腥的空气裹住他。
大厅里挤满了人。
墙上那块巨大的玉板下,几十个弟子仰着头,眼睛盯着上面滚动的字。玉板泛着微弱的白光,一行行任务信息流过:
“清理东区三号矿道尸鼠巢穴,奖励二十点,需三人以上组队。”
“收集十株腐骨草,奖励十五点,时限两天。”
“护送赵管事前往黑风镇,奖励五十点,需练气三层以上,会基础防护法术。”
墨渊挤到玉板前,找到自己接的那个任务。
“探索黑风崖北侧第三洞穴,奖励三十点,时限五天。备注:上月接此任务三人,一死两重伤。”
三十点。
他脑子里又开始算:清毒散十五点,止血膏五点,还能剩十点换三颗辟谷丹。够撑过这个月了。如果……如果能在洞里找到点值钱的东西……
“让让!挡着道了!”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墨渊踉跄两步,回头。是个矮胖的弟子,穿着灰色的制式布衣,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油渍,正不耐烦地瞪着他。
“看什么看?接不起任务就滚一边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墨渊没说话,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矮胖弟子哼了一声,挤到玉板前,仰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这个好!收集幽魂菇,奖励二十五点!谁跟我组队?”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我我我!我知道哪儿有!”
“算我一个!”
三个人很快凑成一堆,嘻嘻哈哈地往周管事那边登记去了。
墨渊看着他们的背影。
组队。
他也想。
但他不敢。
前身的记忆里,组队死得更快的例子,多得能堆成山。为了一株灵草背后捅刀子的,为了几块灵石把队友推进妖兽窝的,甚至还有专门组队坑杀新人的“猎队”。
在这地方,信任比贡献点还稀缺。
他攥紧兽皮卷,转身往大门外走。
得回去准备。兽皮卷上写了,洞里有残余禁制,可能还有妖兽。他得弄点防身的东西,哪怕只是把好点的刀。
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墨渊抬头。
又是矿洞岔口那边。
铁牛又被围住了。这次还是那三个人,但多了两个,一共五个。他们围着铁牛,推搡着,骂骂咧咧。
“铁牛,昨天的账还没算完呢!”
“王师兄说了,少的那三斤矿石,要么你吐出来,要么……就拿你这条贱命抵!”
铁牛抱着头,蹲在地上,像块沉默的石头。拳脚落在他背上、肩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他一声不吭,只偶尔被踹到要害时,喉咙里挤出闷哼。
墨渊站在任务堂门口,看着。
暖阳丹的药效还在体内流转,寒毒被压着,脑子比刚才清醒得多。他能看清铁牛额角暴起的青筋,能看清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始终没抬起来。
为什么不还手?
墨渊想。
那身板,那力气,真要打起来,五个都不够他捶的。
但铁牛就是不还手。
一个弟子踢累了,喘着气骂:“妈的,这憨货皮真厚!打都打不动!”
另一个从腰间抽出根短棍,棍头包着铁:“让开,我来!”
铁棍抡起来,带着风声,照铁牛后脑砸下去。
墨渊瞳孔一缩。
这一下砸实了,会死人的。
他脚动了动。
想冲过去。
但身体没动。
寒毒刚压下去,他还虚着。怀里揣着暖阳丹,柳如烟的标记像根无形的线拴着他。任务还没做,贡献点还没赚,血契贷还悬在头上。
他冲过去,打得过五个吗?打不过,自己也得躺下。打过了,惹上麻烦,后续呢?王麻子那边怎么交代?这宗门里,一个监工弄死个记名弟子,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
铁棍落下。
铁牛突然抬手,用手臂挡住了。
砰!
闷响。
铁棍弹开,那弟子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惊愕地看着铁牛。铁牛慢慢放下手臂,小臂上鼓起一道红印子,但皮都没破。
他抬起头,看了那弟子一眼。
眼神浑浊,但深处有东西在烧。
那弟子被看得心里发毛,啐了一口:“妈的,晦气!走!”
五个人骂咧咧地散了。
铁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见站在任务堂门口的墨渊,两人目光对上。
墨渊移开视线,低下头,快步从岔口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听见铁牛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谢了。”
墨渊脚步一顿。
谢什么?
他又没帮忙。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匆匆,像在逃。
铁牛站在原地,看着墨渊走远,消失在甬道拐角。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红印,那儿火辣辣的疼。但他心里,那点烧着的东西,慢慢凉了下去。
他扛起矿镐,转身往矿洞深处走。
黑暗吞没他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任务堂的方向。
那师弟……刚才脚动了。
虽然最后没过来。
但脚动了。
铁牛嘴角扯了扯,像是个极淡的笑,很快隐没在阴影里。
毒草园。

苏晚蹲在园子角落,手里拿着把小银刀,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株紫黑色毒花的茎秆上刮取汁液。汁液滴进玉碗里,冒着细细的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动作很稳,眼神专注。
刮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抬起头。
园子篱笆外,墨渊正匆匆走过,腋下夹着兽皮卷,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什么东西。他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脚步还是虚,走急了会轻微踉跄。
苏晚目光落在他怀里。
药味。
暖阳丹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只有长期接触毒理的人才能闻到的标记香气。那是“寻踪引”,低阶追踪法术常用的媒介,掺在丹药里,服下后三日不散。
柳如烟下手了。
苏晚低下头,继续刮汁液。
这种事她见多了。每月都有几个寒毒发作的、重伤难愈的、负债累累的弟子,接过柳如烟的“善意”,然后消失。宗门从来不管。
她刮完最后一滴汁液,收起银刀,端起玉碗走进小屋。
屋里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她走到最里面那个架子前,取下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半罐黑紫色的粉末。
蚀灵散。
她舀了一小勺粉末,撒进玉碗的汁液里。
滋滋声变大了,碗里冒出淡紫色的烟,烟散后,汁液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苏晚用银针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毒性增强了三成,但对经脉的腐蚀性也增加了。需要调整配比。
她放下银针,走到桌前,摊开那本厚册子,开始记录。
写到一半时,笔尖顿住。
她想起刚才墨渊走过去的样子。怀里揣着暖阳丹,腋下夹着探索任务的兽皮卷。寒毒入髓,接死亡率六成的任务,还沾上了柳如烟。
死定了。
苏晚垂下眼,继续写。
但笔尖划过纸面时,力道重了几分。
符箓房最里间。
孟青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张半成品的符纸,对着窗外微弱的光看。
符纹画到一半,笔画断了。
她又画废一张。
她放下符纸,揉了揉手腕。老了,手不稳了。但真正不稳的,不是手,是心。
窗外甬道上,墨渊正走过。
孟青符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
这孩子……身上有暖阳丹的气味,还有柳如烟的标记。活不长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新符纸上落笔。
这次画的不是攻击符,也不是防御符。
是张很简单的“清心符”,低阶修士常用,能静心凝神,缓解修炼时的焦躁。画法简单,几乎不会出错。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
符成时,淡黄色的符纸泛起微弱的白光,旋即隐去。
孟青符把符纸折好,放在桌角。
然后她继续画下一张。
依旧是清心符。
一张,又一张。
桌角很快堆了一小叠。
任务堂屋檐后的阴影里。
钱七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三枚铜钱,一枚一枚地转。
刚才墨渊和柳如烟的对峙,他看见了。墨渊接过暖阳丹时手指的颤抖,他看见了。墨渊看着铁牛被打时脚动的瞬间,他也看见了。
有意思。
钱七把铜钱收进怀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玉简,用指甲划了几下。
“墨渊,服暖阳丹,标记已成。接黑风崖探索任务,死亡率六成。观察:对铁牛遭遇有反应但未行动,警惕性高,求生欲强。”
他顿了顿,又划。
“可接触价值:中低。若能从黑风崖生还,或可发展为情报源。风险:柳如烟标记目标,介入可能引火上身。”
划完,他收起玉简,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张网里,墨渊这条线还细,但已经连上了几个点:柳如烟的饵,铁牛的遭遇,探索任务的高风险。
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造化。
钱七睁开眼,从阴影里探出头,看向任务堂大门。
周管事还在拨算盘,干瘦的手指飞快,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几个弟子围在桌前争吵,为了任务分配,为了贡献点分成。
钱七看了一会儿,缩回阴影里。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得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墨渊回到石屋。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哗。他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才走到石床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拔开塞子。
里面还剩两颗暖阳丹。
他倒出一颗,放在掌心看。赤红色,金纹细密,药香诱人。吃下去,寒毒能再压一天。但标记也会更深。
他盯着丹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放回瓶子,塞好,塞进床垫最底下。
不能全吃了。
得留后手。
他从怀里掏出兽皮卷,摊开在床上,借着荧光苔藓的青光,仔细看。
黑风崖在北边,离这儿三十里。洞府在崖壁中间,得爬上去。里面可能有残余禁制,可能还有妖兽,具体是什么,兽皮卷上没写,只说“灵力波动异常”。
他需要武器。
石屋里空荡荡的,除了石床和干草垫,什么都没有。前身留下的,只有身上这套破衣服,和腰间那块身份玉牌。
墨渊摸了摸玉牌。
意识接触,光幕浮现。
本月贡献点:十
可兑换:
精铁短刀:五点(凡铁,附微弱破甲纹)
疗伤散:八点(止血化瘀,效果一般)
轻身符:十二点(低阶符箓,使用后身轻如燕,持续一刻钟)
他盯着精铁短刀。
五点。
买了刀,就只剩五点,换不了一颗辟谷丹。但不买刀,进洞府就是送死。
墨渊咬牙。
买。
意识选定精铁短刀,光幕闪烁,五点贡献点扣除,余额变成五。石床上方凭空浮现一团白光,白光散去,一柄乌黑的短刀落在干草上。
刀长一尺,刀身窄,刀背厚,刀柄缠着粗糙的麻绳。墨渊抓起刀,掂了掂,沉手。拔刀出鞘,刀刃泛着冷光,靠近刀尖处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就是所谓的“破甲纹”了。
他挥了两下,手腕发酸。
这身体太虚了。
得练。
但没时间了。任务时限五天,今天已经快过完。他必须明天一早就出发,赶在黑风崖,在天黑前找到洞府,否则夜里在野外更危险。
墨渊收刀入鞘,把刀别在腰间。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暖阳丹的药效还在,寒毒被压着,身体暖洋洋的,困意涌上来。但他不敢睡死,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石屋不隔音。
远处传来隐约的惨叫,像是有人被打了。还有女人的哭骂,男人的狂笑,法器碰撞的尖啸。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魔渊永不间断的背景音。
墨渊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想起了会议室的白板,想起了没改完的项目方案,想起了熬夜喝的咖啡。那些日子累,但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人采补致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刻着那行字:“撑不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深深的刻痕。
指甲缝里还有石屑。
前一个墨渊,最后躺在这里时,是不是也这样摸着墙,想着“撑不住了”?
他收回手,攥紧。
不能撑不住。
撑不住,就真的完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得去黑风崖。
去那个死亡率六成的洞府。
去挣那三十点贡献点。
去换清毒散。
去活。
夜色渐深。
石屋外,荧光苔藓的光明明灭灭。
远处矿洞里,铁牛抡着矿镐,一下,一下,凿着石头。镐头碰撞石壁,溅出火星,照亮他满是汗和灰的脸。
毒草园小屋里,苏晚还在配药。玉碗里的液体颜色变了几遍,她记录了几行字,又倒掉,重新开始。
符箓房里,孟青符画完了最后一叠清心符。她把符纸整整齐齐码好,放在桌角,然后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任务堂屋檐后,钱七已经睡着了,缩在阴影里,像块石头。怀里还揣着那三枚铜钱。
而柳如烟的洞府里,烛光温暖。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长发。镜子里的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她放下梳子,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册子,翻开。
册子上列着名字,后面跟着备注。
最新一行,写着:“墨渊,四灵根,寒毒入髓,服暖阳丹,标记已成。预计三日后可采补。”
她拿起笔,在“三日后”下面划了道线。
然后合上册子,吹灭蜡烛。
黑暗里,她轻轻笑了声。
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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