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家里因为一件小事起过争执。小叔当时话说得不轻,我没接茬,也没顺着他给台阶。
或许,他记着。
火锅越煮越沸,包间里却让我感到发凉。
小叔开始讲堂弟找工作的经过,说自己托了多少关系,说现在社会不容易。
话里话外,都是他撑起这个家的意思。
我听着,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不是忘了给我倒酒。
他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突然意识到,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庆祝。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心跳有点快。
我不知道他后面准备了什么,但我很确定一件事。
这张桌子上,有人被安排进来。
也有人,被提前划出了位置。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后就是走廊。

包间的门虚掩着,外面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火锅的热气往上翻,桌面上很快起了一层白雾。小叔刘国斌的话却越来越清楚,声音不大,却总能压过别人的动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偶尔会往我这边扫一下,但很快移开。
那种感觉很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避开什么。
我夹了两筷子菜,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酒杯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
小叔给别人添酒的次数,比添汤还勤。
唯独到我这儿,像被刻意空出来。
我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有一根弦,被一点点绷住。
服务员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低头看桌角。
她端着一盘牛肉,脚步很轻。
菜放下的瞬间,她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时间很短,却异常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打量。
她的眼神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象。
我抬头看她,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下一秒,她弯腰整理桌布,手指却不经意地朝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正对着她,很容易忽略。
我心里一沉。
她直起身的时候,已经换回了标准的笑容,说了句“慢用”,转身离开。
包间门合上。
火锅继续翻滚,酒继续倒。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我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这种暗示,我见过。
不是好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靠门,离账单最近。
桌上所有的酒瓶,都在我视线范围内。
而我的杯子,是空的。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小叔不是忘了我。
他是在把我放在一个刚好能被注意到,又不被照顾的位置上。
这种安排,从来都不是无意的。
我没有立刻起身。
如果我表现得太明显,只会更扎眼。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抬头,看向我爸。
他正在听小叔说话,偶尔点头。
我想叫他,又忍住了。
这种时候,拉上他,只会把事情拖得更复杂。
我把筷子放下,站起身。
“我去下厕所。”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的人听见。
小叔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眼神,很平。
平得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我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有点亮,和包间里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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