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落甜斋遇沈郎
三月的江南,雨总像扯不断的银丝,缠绵了整座姑苏城。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倒映着两岸粉墙黛瓦,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混着隐约的花香。
“甜意斋”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偶尔叮当作响,驱散了雨天的寂寥。林小满正站在灶台前,鼻尖沾了点面粉,手里揉着一团雪白的面团,嘴里哼着软糯的小调。灶上的砂锅里,酒酿圆子正冒着氤氲热气,甜香混着米酒的清冽,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阵雨丝。小满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肩头也浸得微润,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身形挺拔,眉目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像是赶路时恰逢大雨的书生。
“公子,快进来避避雨吧。”小满放下手中的面团,拿起一旁的布巾递过去,笑眼弯弯,“外面雨大,淋着该着凉了。”
男子接过布巾,低声道谢,声音温润如玉:“多谢姑娘。在下沈景,途经此地,不知可否借贵处避雨?”
“当然可以呀。”小满引他到靠窗的木桌旁坐下,转身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瓷碗冒着白汽,“刚煮好的,公子暖暖身子吧。这里面加了桂花,不那么腻口。”
沈景看着碗里圆润的圆子,汤色清亮,撒着几粒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他拿起汤匙舀了一颗,入口软糯,酒酿的清甜与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姑娘的手艺真好。”他真心赞叹,抬眼看向小满,恰好撞见她低头擦拭灶台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与桂花香,竟比碗里的点心还要清甜。
雨势渐大,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歇的迹象。沈景喝完最后一口汤,抬手想摸钱袋,却微微一顿,随即有些窘迫地看向小满:“姑娘,实在抱歉,我今日匆忙出门,竟忘了带钱袋……”
小满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多大点事呀。不过是一碗酒酿圆子,公子明日路过时,带两个铜板来便是,我等你。”
她的笑容干净又纯粹,没有丝毫计较,沈景心中微动,点头应下:“好,明日一定来。”
雨停时已近黄昏,沈景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甜意斋”的招牌,又望了望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身影,转身融入了江南的暮色里。
而小满,正哼着小调,开始准备明日的食材,丝毫没察觉,那个雨天闯入的书生,将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2 杏花酪里的心意
连续七日,沈景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甜意斋。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午后,每次都点上一份不同的点心,从软糯的桂花糕到酥脆的桃酥,从清甜的绿豆糕到绵密的云片糕,几乎尝遍了铺子里的所有品类。
小满渐渐摸清了他的口味,知道他不喜过甜,偏爱清润爽口的点心。今日一早,她特意做了一份杏花酪,用清晨采摘的新鲜杏花花瓣,搭配牛乳慢炖,冷却后凝结成嫩滑的酪体,上面撒了少许杏仁碎,香气清雅。
“沈公子,今日尝尝这个。”小满将白瓷碗端到他面前,眼里带着几分期待,“这是我新做的杏花酪,用的是今早刚摘的杏花,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沈景拿起银匙,轻轻舀了一勺,杏花的清香与牛乳的醇厚在口中交织,口感滑嫩,甜而不腻,带着一丝天然的雅致。他眸色微亮,抬眼看向小满:“极好。这是我吃过最好的杏花酪。”
“真的吗?”小满笑得眉眼弯弯,“我还担心味道太淡呢。我用蜂蜜代替了蔗糖,想着你大概会喜欢。”
他心中一暖,她竟悄悄记下了他的偏好。这些日子,他每日来此,名义上是避雨、吃点心,实则是被她的纯粹与温暖吸引。监察司的差事冰冷残酷,见多了人心叵测、尔虞我诈,而在这小小的甜意斋里,他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宁。
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她做点心时总是格外专注,指尖灵活地揉捏、塑形,偶尔会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软糯清甜,像她做的点心一样,能熨帖人心。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揉面,指腹带着淡淡的薄茧,却依旧纤细好看。
“小满姑娘,”沈景轻声开口,“你做点心时,哼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小时候阿娘教我的,没有名字,随口哼的。阿娘说,做点心时心情要好,哼着歌,点心也会更甜呢。”
“确实很甜。”沈景看着她的笑眼,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得杏花酪的香气愈发清雅。小满坐在对面,低头整理着食谱,偶尔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沈景端起一旁的清茶,习惯性地先用指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抿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小满看在眼里,悄悄记在了心里。
她想,这位沈公子,看着温润,倒是个细心的人。
而沈景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这样纯粹善良的姑娘,他想护着她,让她永远能这样笑眼弯弯,无忧无虑。
3 窗外的核桃酥
萧景珩租下了甜意斋隔壁的小院,借口备考需要清静,小满自然没有多想,只当是多了个近邻。
自那以后,两人的交集愈发多了。萧景珩知道小满只识得食谱上的字,便主动提出教她认字。每日午后,甜意斋打烊后,他便会带着书卷来铺子里,教她读写。小满学得认真,虽然偶尔会把“糕”写成“米羔”,惹得萧景珩失笑,但进步却很快。
作为回报,小满也教他做最简单的桂花糕。萧景珩虽出身皇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学得有模有样。看着他笨拙地揉着面团,脸上沾了点面粉,小满忍不住笑个不停,他也不恼,只是顺着她的笑意,耐心地跟着学。

萧景珩时常熬夜“读书”,实则是在处理监察司的密函,分析盐案的线索。每当这时,小满总会悄悄来到他的小院外,将一碟刚做好的核桃酥和一壶安神茶放在窗台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不打扰他。
她知道他“备考”辛苦,核桃酥能补脑子,安神茶则能助他入眠。而萧景珩,每次看到窗台上的点心和茶,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是她送来的,却从不说破,只是次日会笑着对她说:“昨日的核桃酥味道极好,多谢小满姑娘。”
小满总会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喜欢就好,你要是爱吃,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这日,小满尝试做一款新的玫瑰酥,却屡屡失败。面团要么太干要么太稀,烤出来的酥饼要么硬邦邦要么不成形。她有些泄气地坐在灶台前,嘟着嘴看着案板上的失败品。
萧景珩恰好前来,看到她沮丧的模样,便走上前拿起一块玫瑰酥尝了尝。口感确实有些粗糙,甜度过重,掩盖了玫瑰的香气。但他没有直接说不好,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款点心的创意很好,玫瑰香气浓郁。若是面团再揉得细腻些,糖分减少些许,或许会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你揉面时力道稍显不足,不如试试用手腕发力,多揉几遍,让面团更有韧性。”
小满听了,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沈公子,谢谢你呀!”
她立刻重新拿起面团,按照萧景珩说的方法尝试。这一次,萧景珩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偶尔提点一二。在他的帮助下,小满终于做出了成功的玫瑰酥,色泽金黄,层次分明,玫瑰香气与酥皮的香脆完美融合。
“成功啦!”小满兴奋地拿起一块递给萧景珩,“你尝尝,这次怎么样?”
萧景珩咬了一口,甜而不腻,香气四溢,他眼中满是赞赏:“极好,比之前的进步太多了。小满姑娘果然聪明。”
小满笑得眉眼弯弯,心中想着,有这样一位邻居,真好。而萧景珩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这样好的姑娘,他一定要娶回家。
4 平安归来
盐案的线索逐渐清晰,指向了江南的几位地方官员,萧景珩需要深夜外出查探,收集证据。他每次出门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引起小满的怀疑,但次数多了,小满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总是在深夜悄然离开,清晨才带着一身疲惫归来,眼底时常带着红血丝,身上偶尔还会沾着泥土或草屑。小满心中虽有疑惑,却从不多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愿说,她便不多打探。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归来时,备好温热的杏仁茶和可口的点心,让他能好好歇息。杏仁茶安神润燥,最适合疲惫之人饮用,她每日都会提前备好,等他回来时,只需加热片刻便能端上桌。
这晚,萧景珩查探一处官员的私宅时,不慎遭遇埋伏,虽然凭借高超的剑术脱身,但手臂还是被划伤了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匆匆赶回小院,刚推开门,就看到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杏仁茶,脸上带着担忧。
“沈公子,你回来了?”小满看到他,连忙走上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渗血的衣袖上,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手怎么了?”
萧景珩心中一紧,连忙将手臂藏在身后,急中生智道:“没什么,夜里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划到了。”
“摔了?”小满显然不信,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臂,“让我看看,划得深不深?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萧景珩无法拒绝,只能任由她拉起自己的衣袖。伤口狰狞,还在不断渗血,小满看得眼眶一红,连忙说道:“你等着,我去拿药箱。”
她转身跑回甜意斋,很快拿来了药箱,里面是她平日里备用的金疮药和纱布。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萧景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里满是担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沈景,”小满一边帮他包扎,一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深夜出去,满身疲惫地回来。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不是“沈公子”,而是“沈景”。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在萧景珩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郑重:“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当晚,萧景珩屏退左右,对暗卫首领下令:“加派人手,暗中护好甜意斋和林小满,不许有任何闪失。”
他知道,盐案已经到了关键阶段,那些官员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他不能让小满受到任何伤害,她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是他想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5 王爷与杏花酪
盐案成功告破,涉案官员悉数被擒,证据确凿。萧景珩终于可以卸下“沈景”的伪装,回京复命。离别前夕,他特意租了一艘画舫,带着小满夜游太湖。
当晚月色皎洁,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灯火璀璨,花灯如昼。画舫缓缓行驶在湖面,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小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美景,脸上满是欣喜。
“沈景,这里真美。”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眼里闪烁着星光。
萧景珩看着她,眸色深邃,里面映着她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巧柔软,带着淡淡的奶香。
“小满,”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小满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我不叫沈景。”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的真名,叫萧景珩。是当朝的景王,此次来江南,是为了查盐案,并非赶考的书生。”
小满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景王?当朝最年轻的亲王?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冷酷威严的景王?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润如玉、会陪她做点心、教她认字的“沈景”,与那个高高在上的亲王联系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萧景珩紧紧握住。他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与无措,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小满,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半分虚假。无论是沈景,还是萧景珩,我想护着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心,都是真的。”
小满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他教她认字时的耐心,他帮她解围时的勇敢,他吃她做的点心时的满足,还有他深夜归来时的疲惫……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
画舫缓缓靠岸,岸边早已围满了百姓。远处,钦差仪仗缓缓驶来,明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侍卫们身着铠甲,威风凛凛。萧景珩站起身,松开小满的手,转身走到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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