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通宵半个月的项目落地，年底庆功宴上，老板满面红光。
“小刘，新人活跃气氛，还给团队买了半个月奶茶，该赏！”
老板大方地拍下一叠厚厚的现金，实习生小刘笑得花枝乱颤，尖叫着抱住钱。
他又转头看向司机老张。
“老张，这段时间接送客户辛苦了，这五千是你应得的。”
司机收了钱，连连鞠躬道谢，嘴里说着感谢王总栽培。
轮到我，我激动地整了整衣领，这千万业绩怎么也得压轴。
可递到手里的红包却薄得可怜，像一片纸。
我难以置信地倒出来，里面只有一张老板的签名照。
......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都是自我感动的骄傲。
“小林，这是给你的激励！”
“金钱太俗气，这张签名照，代表我把你当接班人培养！这是无价之宝！”
他话说得响亮，周围的同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仿佛我得了天大的恩赐。
实习生小刘捏着那一叠钱，走到我身边，阴阳怪气。
“林默，你太计较了，这可是老板的认可，比我这几万块钱重要多了。”
司机老张也憨厚地附和。
“是啊，老板这是看重你，以后前途无量。”
我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块石头，看向老板，声音发冷。
“王总，这个项目营收一千万，全是我一个人熬了十五个通宵跑下来的。”
我顿了顿，把那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我的奖励，不如一个端茶倒水的？”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气氛冷得掉渣。
老板的脸沉了下去，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酒都溅了出来。
“林默！你这是什么态度？居功自傲了是吧？”
他的声音抬高八度。
“没有公司这个平台，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签下一千万？别忘了是谁给你发的工资！”
我捏紧了手里的签名照，纸张的边缘硌得我手心生疼。
老板指着实习生小刘面前的空酒杯，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话。
“去，给小刘把酒倒上，磨练磨练你的心性！年轻人不要这么浮躁，眼里只有钱！”
我站着没动，像一尊雕像。
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张浩，突然站了起来。
他对着老板谄媚地笑，然后转头指责我，满脸的失望。
“师傅，你怎么能这么跟王总说话？”
“你平时就斤斤计较，格局太小了！王总这是在提拔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还是上次开会我提出来的呢，您忘了吗？”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指指点点。
“就是啊，林默，快给老板道个歉。”
“为了点钱，闹得多难看，太不懂事了。”
王总看我脸色难看，又慢悠悠地靠回椅子上，语气里全是威胁。
“林默，你要是不想干，公司门外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进来。”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坐下吃饭，别影响大家心情。”
我看着桌上那张油腻的签名照，又想起自己半个月来，天天通宵啃泡面，胃病都犯了的日子。
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2
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没人敢大声说话。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王总突然指着我，像在指挥一条狗。
“林默，主桌有点挤了，你去门口上菜那桌坐，别杵在这儿。”
我看着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的位置就在这里。”
王总脸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我。
“我说了，让你过去！”
我想直接起身走人，王总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你现在情绪不对，别在这扫大家的兴。”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门口负责催催菜，顺便把账结了，这点眼力见没有吗？”
我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我那个好徒弟张浩，立刻端着酒杯坐到我刚才的位置上，紧挨着王总，殷勤地敬酒。
“王总，我师傅就是这样，跟不上咱们公司的狼性文化，您别生气，我替他敬您一杯！”
实习生小刘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走到我身边，脚下一崴，“不小心”把一杯红酒全洒在我脚边的地上，溅了我一裤腿。
“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她咯咯笑着，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丢在我脚下，使唤我。
“你在公司不就最爱干这些杂活吗？麻烦你擦一下，不然地滑。”
她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一言不发，身体里的血液却在燃烧。
王总见我没动，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像打发乞丐一样，丢在地上。
那钱正好落在湿漉漉的酒渍里，染上了红色。
“嫌少？”
他嗤笑一声，嘴角的肥肉都在抖动。
“这两百块钱，给你打车滚蛋，别在这丧着一张脸，晦气！”
地上的钱，和桌上的签名照，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彻底看清了这群吸血鬼的嘴脸，也彻底清醒了。
我笑了。
我没去捡那两百块钱，而是径直走向主桌，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双手扣住红木桌子的边缘。
桌上的盘子因为我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响，汤汁都在晃动。
“林默！你想干什么！疯了吗！”王总怒喝，想站起来。
我没理他，手臂青筋暴起，猛地用力向上一掀。
“哐当——”
整整一桌的山珍海味，连同滚烫的汤汁和黏腻的红酒，全部掀翻在王总和那群同事的身上。
尖叫声、咒骂声、盘子碎裂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王总被一盘红烧鱼浇了个满头满脸，狼狈地抹掉脸上的菜叶，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满身油污的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这饭，你们留着去地狱吃吧！”
“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鬼哭狼嚎。
3
我拉黑了老板的电话，回家蒙头大睡。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信息，我一个都没看，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醒来，我才点开那个被设置了免打扰的公司大群，里面已经炸了锅。
王总把我掀桌子的小视频发在了群里，视频经过精心剪辑，他狼狈的样子全被剪掉了，只剩下我发怒掀桌的特写，配乐还用得慷慨激昂。
他配上了一段义正词严的文字。
【这种情绪不稳定、毫无感恩之心的员工，我宣布，行业内永久封杀！】
群里立刻冒出一堆人排队站队，表演忠心。
我带的徒弟张浩跳得最欢，直接发了一段长文。
【他早就想跳槽了！还偷公司的核心客户资料！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实习生小刘也发了好几张自己“受惊”的自拍，配上哭泣的表情包。
【就是个疯子！昨天差点拿盘子砸我！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其他同事也纷纷指责我。
【太可怕了，简直是职场里的定时炸弹，谁敢跟他共事？】
【支持王总，这种人就该被开除！让他赔偿公司的所有损失！】
我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消息，面无表情地翻着聊天记录，把每一张丑恶的嘴脸都记在心里。
然后，我找到手机里早就准备好的两张照片，直接甩进了群里。
一张是那个千万项目的业绩报表，白纸黑字，我的名字签在最下面，业绩数字清晰无比。
另一张，是那张被酒水溅湿，显得更加油腻的“荣誉奖励”签名照。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配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千万业绩换一张照片，端茶倒水拿五千现金，这福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群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上蹿下跳的人，一个都不出声了，连表情包都发不出来。
几秒钟后，原本潜水的其他部门同事开始疯狂私聊我。
【卧槽！真的假的？王总也太黑了吧！简直不是人！】
【林默牛逼！早就看他不爽了！支持你仲裁！】
王总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在群里气急-败-坏地艾特我。
【林默！你敢毁坏公司名誉！你等着收律师函吧！我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我告诉你，你这个月的工资和提成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直接在群里回复。
【辞职信已发你邮箱，劳动仲裁庭上见，谁怂谁是孙子！】
我艾特了全体成员，确保每个人都看到。
发完这句话，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退出群聊。
手机清静了。
我打开电脑，把我为这个项目搭建的所有私人客户资料库和便捷工具，那些合同里从未规定、却能将工作效率提升三倍的心血，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删得干干净净。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4
我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彻底关机。
用卡里攒下的积蓄，报了一个行业内顶尖的技能提升班，顺便去隔壁城市旅了个游，把晦气都散掉。
这天，我正在海边吹风，收到了前徒弟张浩的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
他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师傅，那个核心客户的资料密码是多少？王总让我接手，我打不开。你别那么小气，大家同事一场。】
我看着那句“同事一场”，打了一行字：“密码是你妈的生日。”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把他再次拉黑。
一周后，我接到了行业头部竞对公司的面试邀请，电话是对方创始人亲自打来的。
我带着那份千万项目的完整业绩报告和后续的详细复盘，自信地走进对方的办公室。
面试我的，是他们的创始人李总，一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的男人。
他看到我的业绩单，两眼放光，又听完我的复盘，当场拍板。
“你这样的人才，居然会被埋没，简直是行业的损失。”
他直接开出了条件。
“我给你开两倍的底薪，项目提成我们按行业最高标准给你算！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入职那天，新公司给我办了简单而隆重的欢迎会。
看着同事们真诚的笑脸和桌上的鲜花，我才感觉，这才是人应该待的地方，一个尊重劳动和价值的地方。
我很快就投入了工作，没有丝毫懈怠。
凭借之前的经验和新公司的平台优势，我只用了三天，就搞定了新公司的第一笔大单，金额甚至超过了之前那个。
正准备下班和新同事去庆祝，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一眼就认得，这是我之前那个千万项目最大甲方金主的私人电话，一个脾气火爆的男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对方惊慌又愤怒的咆哮。
“小林！你总算接电话了！你人到底在哪？”
“你那个姓王的前老板，他就是个蠢货！他带着你那个什么徒弟把后台系统搞崩了！所有客户数据全没了！是永久性的物理损坏！”
他急得声音都破了。
“我们的新产品发布会就在两小时后！现在整个用户数据库都打不开！我们每分钟都在亏损上百万！”
“你快回来救火！钱不是问题！不然他们公司今天就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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