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疼了,挣扎一下他才松手,他面向银银“你这是故意伤人,犯法的。”
他离去了。
银银气的眼睛通红,指着他的背影说着难听的话。
我拉住了她,阻止她的进一步冲动,还好我当时拉住了她,因为没过两天她就收到了法院传票,沈愿以故意伤人罪把她告了。
她气的火冒三丈,说既然已经被告,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他再揍一顿,我说行了,她说不行,她哥哥林鑫也在一旁劝她,直到他说了泼妇两个字银银才罢休,不过新一轮的进攻讨伐又开始了,对象成了林鑫。
他们兄妹两个本是想带我去国外治疗,我知道再怎么花钱也是无益的,除了延长些痛苦的日子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可逆的枯萎了。
索性就潇洒快活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吧,看着薄云橘黄,我拉着银银,进了一家酒吧——酒乐肆,我这人不怎么爱喝酒,只是临了末了就突然想喝了,好像人们潜意识里觉得潇洒快活总是和酒这种东西密不可分,它可以让我们忘掉一些东西,彻底的释放自己的天性,放肆张扬,挥霍时间和金钱,只为所谓的乐。
酒是苦的,看着缤纷闪烁的霓虹光,只觉眼光缭乱,嘈杂的音响和喧嚣强势的占领我的耳际,我听不清银银说了什么,她就已经端着酒冲上了台上,林鑫只能分开一点心神留意着她,这一不注意,我就和他们分开了。
我看到了一个人——沈愿,他穿着黑色风衣,端着杯琥珀色的酒依靠在吧台,抬头环视着整个酒吧,他的眼睛里带了点焦急,他看的很迅速,似乎在找人,直到对上我的视线他才停住动作,他微微眯起了眼,又依旧如常凝视我,我端着酒怔怔地看着他,他说过自己从不喝酒。
哦,对,我也不喝酒,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人都会变得,就像他不爱我了一样。
我垂眸抿了一口苦涩的酒水,不再看他,直到几个男人走过来对我搭讪,我的注意力才彻底从他身上移开。
我挥手拒绝他们递过来的酒,但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我看向台上,银银已经不见了,顿时,我心里害怕起来,周围人也置若惘然般无视我,怎么办,他们说喝了他们递过来的那杯酒就放我走,那酒水里肯定有脏东西,我怎么可能喝!
“我不喝,放开我!”
我挣扎着想要挣脱他们的手,几个男人依旧笑嘻嘻的说些恶俗的话,说酒可是快乐水,不喝可惜。
那杯酒往我的嘴边递,我抿嘴不知所措,正想用最通俗的方法求救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探了过来,抢过那杯蓝色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顺势一把薅住我,揽着我的肩道“看什么看,怎么,喝都已经喝完了,想让我用嘴喂你们喝?”
这几个男人见状只得作罢,看到他们离去,沈愿这才一把推开我,我慌了,他喝的酒里绝对有东西。
“快,那酒里有东西,快吐出来,快点的!”
他没有动静,而是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睛,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一会儿找个女人就解决了。”
……

我缓缓合上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要说好你随意,还是应该说什么,我说不出刻薄冷酷的话,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呵呵。”
他讥笑一声,视线越过了我,紧紧锁定我身后,我听到身后银银的叫声,看到他走向我,然后抬起拳头,我吓得闭上了眼,直到一阵劲风划过,我听到了林鑫的痛呼声,以及银银的尖叫声。
我从没见过沈愿打架,也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别人打架,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打架到底厉不厉害,我不能草率的根据他们的决斗进行判断,反正林鑫一脚踹了过去,正中他的小腹,他趴在地上吐了好多水,然后银银直接扑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警局。
“我要起诉他,警察,他这是故意伤人,关他,把他关个百八十年的直接死!”
“你安静点,明显是你们揍他,详细的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没有看向手舞足蹈的银银,而是注视着对面的沈愿,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绷直的嘴角那里泛着紫红色,那是林鑫打的,他的衣领皱了,头发也乱了,那是银银干得。
我忍不住的嗤笑一声。
这一声不大也不响,至少他听见了,他抬起头,表情淡漠,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
蓦地,我心头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突然害怕他那双审视着我的眼睛。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沈愿也撤回了先前对银银的起诉,只是我开始频繁的去往酒乐肆。
为什么?银银问我,林鑫问我,我也反问我,最后,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但是我再也没在这里见到他,他肯定是不想见我,索性就换了家酒吧喝酒吧。
我也就不再来这酒吧了。
我去了图书馆,银银问我为什么要去这种无聊的地方,我想了想,只回了她两个字“安静。”
但真实的情况是我怀抱着目的来图书馆的,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是否真的不爱我,如果不爱,他又何必帮我解围,可如果爱,又何必离婚冷落我,这是不合情理的,他动手打林鑫这种激进的行为也是无法洽和的。
到底为什么?难道他就是故意这样恶心我才开心,是因为他不希望我过得好,就像犯人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他要亲眼看着我落魄?这么想但也有点合理之处,人性总是复杂的。
图书馆里看累了,我就顺着玻璃看街道外景,这是我专门挑选的位置,累了就歇歇,看看风景,我好像从来没有很细致的观察过生活的缝隙。
这一抬头,我看到了沈愿,他衣着如常,插着兜从我的眼前划过,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只是随便的逛逛,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我想到了酒吧那天,他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他好高的,一米八七的身高,我抬头看到他冷峻的脸还有下瞥的嘴角线。
他不工作吗?怎么天天都要在外晃荡,他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离婚时却像坦荡凛然的君子,说自己想净身出户,连房子都不想要了,家里有钱也不能这样任性吧。
是在羞辱我吗?
我收回视线,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再也读不进去任何东西。
晚上,我坐在路边吞云吐雾,只是好奇抽的感觉,所以我自己跑便利店买了几盒不同牌子的香烟。
不久,我听到了走路声,一个人搀扶着一个醉汉从我身前路过,我吐出烟雾,抬头看着他们,沈愿眯了眯眼,看了我一会儿问他的朋友“那是什么,怎么还有烟雾,仙女吗?”
他朋友看着我,明显的愣了一下,盯着我手里的烟向我点点头,拉着他离开。
他似乎是想近距离的看看仙女的样貌,说着从没见过仙女,非要往我这边来,直到他朋友给他一巴掌,说那是你前妻,满意了吧!
他满意了,点点头,似乎是清醒了不少,没再往我这边看,捂着脸推开他朋友,踉跄的往前走,他抬手捂着脸时,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突然闪了我的眼,一晃一晃的,银色的戒指在夜晚也好亮。
我掐了烟,拍拍屁股回到银银那接受她的轰炸。
她闻到我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子“你抽烟了?”
我坦白承认“嗯,反正抽了也无所谓了,我又不怕他们嫌弃。”
“抽了挺好的。”
银银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瞥向我的戒指“为什么还要戴着?”
“因为好看,我本来就想戴一个。”我扬起手臂,银色的镯子几乎要和冷白灯光融为一体。
婚前沈愿是要给我买金的,但是我不喜欢金色,所以就没有要,后来他给我偷偷买了一个金镯子,趁我们缠绵后给我的,我嫌弃丑一直没戴,他为此抱怨我好久,可是婚戒还是银的。
邻居大妈听我说不想要金的直接瞪大了眼,说我是个傻丫头,可是我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世俗偏向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他们都说我应该不爱他一样,我爱就是爱,不想爱了谁也没法逼我爱他。
沈愿,我希望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今年雨多还大,我和银银只能钻进一家商场避雨,人也算多,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我看到了沈愿,他站在一件白色连衣裙前没有动,他看着假人的脸缄默无言,我们站的不远,银银注意到我的视线,也望了过去,她看向我,发现我呆呆的不动,然后说“变态吗?盯着女装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白色短袖,抬眸望向他,银银,你也不知道,其实我不讨厌穿裙子,相反,我更想穿裙子,只是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一个人上了学后在外打拼,力气也显得大,因为没钱,加上穿裙子有时会很麻烦,所以就没买过裙子了,也就很少穿,直到有个同学说我像汉子一样,说我不喜欢穿裙子,我愣愣点头,说对啊,我不喜欢。
就连我和沈愿在一起时,他让我穿我也很少穿,穿婚纱时我都觉得窘迫,觉得自己都快要熟掉了,更何况是平时的日子。
我想穿,但是周围人对我的定义里没有穿裙子这项,穿了就觉得我做出了多么奇怪的举动,让我为此感到难堪。
银银始终是没法理解我为什么要爱他,她说了句晦气,拉着我的手要带我走。
我本是想再多看他一眼,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就这么偶然的遇见很不容易,我再侧头看去,他忽地抬手捂住了眼,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闪烁着落下又熄灭,我猛地顿住,力气大的扯得银银踉跄一下,她回头疑惑看我,我怔怔地看着沈愿,他哭了,那不是他手上戒指的光,那是泪光。
“他哭了,怎么可能,他离婚时说的难听话你都忘了?他也许是想起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追不上才这样,这个渣男他活该!”
银银不信我的话,说他不可能是因为和我离婚了才哭,我想了想,觉得也对,我们在一起时他说自己有过一任女友,我曾经追问过他为什么和前任分手,他笑着说是因为自己太帅太优秀,对方太爱他,爱到自卑所以和他分了,他说的时候很是洋洋得意,看着我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我其实没怎么想他话里的真假,只是好难理解那女孩的心思,自卑到我替她惋惜,我并不在乎沈愿的家境,反正他追的我,他都不在乎我孤儿,我为什么要自卑,但那个女孩自卑了,也许他们曾经真的很相爱,也许他现在想她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欢穿裙子,这就是白月光的魅力吧。
我吃着小火锅,和银银聊着他当时的话,银银说他好自恋,得意个鬼,我也笑着附和,觉得男人有些时候总是喜欢在某些方面得意炫耀。(首先,我非常讨厌这样的男人,沈愿也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得意,我反正是不能理解,其次沈愿骗她的,他压根没有前任,只是想看看冉冉的反应,结果冉冉想偏了。)
“也许他是精神出轨了,不!肯定是想起了前任,不然他看什么裙子!”银银判断道。
“我知道,就算如此也没关系,至少那段婚姻里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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