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断绳
我脚腕上那根怎么也解不开的红绳,在我车祸濒死的瞬间,自己断了。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的爆裂声、还有骨头碎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剧痛袭来的最后一刻,我模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脚踝——奶奶临终前亲手给我系上、叮嘱我死也不能解的那根红绳,正如同被无形剪刀裁切般,寸寸断裂,散落在扭曲变形的车厢缝隙里。
接着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我还活着。
母亲扑在床边痛哭,父亲红着眼眶握住我的手。医生说我命大,那么严重的车祸,只断了两根肋骨,有些脑震荡和皮外伤。
“红绳……我的红绳……”我哑着嗓子,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母亲愣了一下,抹着泪:“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绳子……在救护车上就没见了,许是断了丢了。”
不,不是丢了。
我清楚地记得它断裂的样子,那种挣脱束缚般的、诡异的自毁。
奶奶系上它时,枯瘦的手指带着临终前最后一点力气,打了个古怪的死结。她说:“安安,记着,这绳子系着你命里的缘,也系着命里的劫。绳子在,劫数就压着。绳子要是没了……”
她没说完,浑浊的眼睛望着我,深得像口井。
二十年来,我试过无数次,无论是用剪刀、火烧,甚至找锁匠,那根看起来普通至极的红绳都毫发无损。它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洗澡时贴着皮肤,冰冰凉凉。
可现在,它断了。
在我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住院的几天,平安无事。除了噩梦——总梦见自己穿着沉重的、绣满金线的红色嫁衣,站在一座老式宅院的天井里,周围雾气弥漫,有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我耳边幽幽地唱着什么。

出院回家那天,是个阴天。父母帮我收拾东西,我独自靠在卧室窗前,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脚踝。那里没了红绳,皮肤显得异常苍白,好像少了层屏障,凉意从地板渗上来。
忽然,我眼角瞥见楼下小区的绿化带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很鲜艳的红色,款式有些奇怪,不像是现代的衣裳。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这年代,谁还穿成这样?拍戏?还是……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些噩梦里的嫁衣。
就在这时,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伞沿抬起。
我看清了她的脸。
惨白,毫无血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白。五官很美,却是那种工笔画里勾勒出的、没有生气的古典美。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我所在的窗口,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点光,嘴角却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在对我笑。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后退,拉上了窗帘,心脏狂跳。
是错觉?还是住院住久了眼花了?
我安慰着自己,但那身红衣,那把油纸伞,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死死印在了脑子里。
夜里,父母睡了。我因为白天的事心神不宁,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梦半醒间,我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医院消毒水,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廉价脂粉香的味道。
很熟悉。在梦里闻到过。
我费力地睁开眼。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路灯光芒渗进来一些。
借着这点微光,我看见我的床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一身大红色的、绣着繁复金色图案的古代嫁衣,头上盖着厚重的、流苏垂落的红盖头。
她就那么站着,离我的床沿不到半米,悄无声息。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想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如同鬼压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动了。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从宽大的嫁衣袖子里缓缓伸了出来。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又尖又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只手,一点点地、朝着我的脸颊伸过来。
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那手上传来的、更加清晰的陈腐脂粉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
“安安?怎么还没睡?”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伴随着她走近的脚步声。
床边那红衣身影,连同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汗淋漓,疯狂地喘着气,惊恐地扫视着房间。
空无一人。
只有窗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妈!”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母亲推门进来,打开灯:“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扑进母亲怀里,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说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母亲拍着我的背,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别瞎想,肯定是车祸吓着了,做噩梦呢。明天……明天妈带你去看看。”
她的反应不对。如果是平时,她只会说我胡思乱想。可此刻,她的惊惶似乎比我更甚。
安慰了我半天,母亲才离开,叮嘱我好好睡觉。可她关门时,我清楚地看到,她担忧的目光落在了我光秃秃的脚踝上,眼神复杂至极。
我再也睡不着了。
打开所有的灯,蜷缩在床头,警惕地看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
这一次,梦境异常清晰。
还是那座老宅天井。雾气弥漫,我却能看清四周雕梁画栋,只是色彩黯淡陈旧。我(或者说,梦境里的“我”)穿着那身沉重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同样穿着古装的妇人搀扶着,走向天井中央。
那里摆着香案,点着两根巨大的白蜡烛,烛火却是绿色的。
香案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背影佝偻的老者,看不清面容。
我被按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黑袍老者用嘶哑难听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念道:“兹有陈氏子嗣,丙寅年庚午月癸亥日生,名永安。今愿以姻缘为契,聘娶洛氏云娘,结为阴世夫妻。自此,陈氏气运,分润洛氏,以偿旧债,以慰孤魂……”
不!我不要!梦境里的“我”在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盖头下的视野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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