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正在扫地的三大妈,她立刻高兴地介绍:“她三大妈,这就是我们家老大,贾东鸣!”
“这孩子小时候磕了脑袋,只记得老贾和我的名字,别的全忘了。
咱们老邻居这么多年,你帮我说说,我和老贾是不是叫张翠花、贾有才?”
中午三大妈杨瑞华初见贾东鸣时,就觉得他像极了贾东旭。
后来听说他也姓贾,还以为是贾家远亲,没成想竟是贾张氏走失多年的大儿子。
杨瑞华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对贾东鸣说:“贾科长,张大妈本名张翠花,她老伴就是贾有才。
早先我看您和东旭长得像,还以为是亲戚呢,谁知您竟是东旭的大哥。”
贾东鸣早已从原主记忆里猜出七八分,此时听到三大妈亲口证实,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望向激动得浑身发颤的贾张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您……您真是我娘?”
贾东鸣的声音让贾张氏一震,手里的行李应声落地。
她冲上前紧紧搂住贾东鸣,放声痛哭:“我的儿啊!老天总算开眼了!妈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见贾张氏扑在贾东鸣怀中哭得厉害,杨瑞华想起贾家这些年的境况,不由劝道:“张大妈,如今老大回来了,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这年头的妇女大多信这些,贾张氏更是其中尤为虔诚的一位。
经三大妈一提醒,贾张氏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赶忙松开贾东鸣,用袖子抹着眼泪说:“三大妈说得对,老大丢了十九年,今天能回家是天大的喜事,我该笑才对,怎么能哭呢!”
说罢,她瞥了眼周围聚拢的邻居们,弯腰拾起地上的行李,喜滋滋地对贾东鸣说:“东鸣!走,跟妈回家!”
在几位大妈惊讶的注视下,贾张氏带着几分得意,拉着贾东鸣进了中院贾家屋子。
她高兴地指着屋里说:“东鸣,这儿就是咱们家。
你走丢以后,你爹进了楼氏轧钢厂干活,我跟你爹就带着你弟弟搬到了这儿。”
“你爹在你丢后的第三年,因为厂里机器出事走了。
后来你弟弟顶了他的班,也进轧钢厂上班,成了家,生了你大侄子跟两个丫头。
去年……东旭也因为机器事故没了。”
提到贾东旭,贾张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同人故事里,贾张氏常被写成没文化、自私刻薄、不讲道理、贪财爱占便宜的老太太。
可经过刚才那一幕,贾东鸣却觉得,贾张氏并不完全像书中写的那样。
从她的反应里,能看出她对孩子的心是真挚而纯粹的。
见贾张氏满脸悲痛,或许是受原身残留情绪的影响,贾东鸣诚恳地对她说:“妈,以前的事我虽然记不清了,但您放心,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您吃苦。”
贾张氏听了这番话,这才渐渐止住哭泣。
她抹了抹眼角,情绪激动地问:“东鸣,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回来找我和你爹?”
贾东鸣便向她解释:“妈,当年我脑袋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一个戏班的班主看我可怜,收留了我。”
“我跟着戏班离开四九城,44年班子去平安县城唱戏的路上,遇到 袭击。
我因为年纪小躲过一劫,后来被八路救了,从那以后就跟着部队四处打仗。”
“这些年记忆慢慢恢复了一点,但也只记得我是四九城人,爹叫贾有才,娘叫张翠花。
当年是跟爹一起买粮回来的路上,撞见小鬼子当街 ,逃命的时候被人推倒,头撞伤了才失忆的。”
贾张氏听得心疼不已,抱住贾东鸣哭骂:“我的儿啊,你可受了大罪了!都怪老贾那个死鬼,当初要不是他只顾着那袋粮食,也不会把你弄丢……”
贾东鸣感受到贾张氏真切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咱们该高兴才对,您怎么又哭了?”
贾张氏连忙用袖子擦干脸,连连点头:“东鸣说得对,今天该高兴!你先在屋里歇会儿,妈拿点钱去鸽子市转转,看能不能割点肉,晚上给你好好补补。”
在原本的情节里,贾张氏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钱到了她手里就别想拿出来。
此刻她竟主动掏钱买肉,让贾东鸣对她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
他赶忙叫住她:“妈,这会儿都下午了,鸽子市哪还有肉卖。
我行李袋里有从高丽战场带回来的肉罐头,待会开两罐热一热,就当加菜了。”
“哇……呜哇……!”
贾东鸣话音刚落,里屋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正为有罐头吃而高兴的贾张氏,一听里屋的哭声,脸立刻沉了下来,不耐烦地骂道:“赔钱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贾东鸣一听哭声,便猜是才出生不久的小槐花。
听见贾张氏的骂声,他不由皱了皱眉,跟着她走进里屋。
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床边,正试着哄哭闹的小槐花,一见到贾张氏进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
贾东鸣来自后世,受那时风气影响,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甚至更喜欢女孩一些。
看到小当被贾张氏吓得瑟瑟发抖,贾东鸣立刻开口问道:“妈,您这是做什么?”
贾张氏听贾东鸣问起,丝毫没察觉他话里的不悦,只嫌恶地瞥了眼床上啼哭的小槐花,转而堆起笑对贾东鸣说:“这两个丫头,是你那乡下进城的弟媳妇生的。
秦淮茹得去厂里顶岗,就丢给我照看。”
贾东鸣得知缘由,望向吓得缩在一旁的小当,不由走近蹲下,伸手将她轻轻抱起,神色温和地问道:“乖孩子,我是你大伯。
告诉大伯,你叫什么?今年几岁啦?”
被贾东鸣抱起时,小当瘦小的身子颤了颤。
或许是血脉相连,抬头看见那张亲切慈祥的脸,她心里的惧怕褪去几分,细声细气答道:“大伯,我叫小当,四岁了。
床上的是妹妹小槐花,妈妈说槐花七个月大。”
怀中小当轻飘飘的分量,还有那枯黄稀疏的头发,让贾东鸣心头一酸。
他放柔声音说:“小当真懂事。
大伯要奖励小当一块糖,这就带你去拿。”
贾张氏见贾东鸣这般对待小当,顿时不满:“东鸣!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糖?”
贾东鸣八岁便与贾张氏分离,对原主的家人本无感情。
若非残存于灵魂深处的那点执念,他根本不会认这个母亲。
正要抱小当出去的贾东鸣,闻言笑容顿敛,语气冷淡地警告道:“妈!男孩女孩都是东旭的骨肉。
在咱们贾家,没有贵贱,也不许叫什么‘赔钱货’。
你若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妈,往后别再让我听见这话。”
贾张氏年轻时大儿子被丈夫弄丢,中年又丧夫,加上这年头吃绝户成风,她早已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
自贾有财过世,她便偷偷攒起养老钱。
去年贾东旭因机械事故身亡,她更怕儿媳抛下他们改嫁,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贾东鸣出现,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面对他的警告,贾张氏不敢如对贾东旭那般撒泼,只慌忙保证:“东鸣,妈错了,妈再也不叫她们……再也不叫小当她们赔钱货了。
你可不能不要妈啊!”
听出贾张氏话里的惶恐,又受原身执念牵动,贾东鸣叹了口气,缓声劝道:“妈,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但我既回来了,凭我每月135元的工资,莫说养你,便是养弟弟全家也不成问题。”
原本惴惴不安的贾张氏,一听到工资数额,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问:“东鸣,你说真的?你现在一个月能拿135块?这可比易忠海还高!”
贾东鸣故作不知:“易忠海是谁?也在轧钢厂?我是因战功转业,厂里照顾定了十五级工资。
难道易忠海也是干部?”
贾张氏听说儿子立过战功,还是转业军人,脸上不由浮起自豪。
待贾东鸣问起易忠海是否干部,她立刻想起对方拿捏贾家企图养老的往事,恨恨道:“易忠海那老绝户是厂里八级工,每月99块。
他为让东旭给他养老,收了东旭做徒弟,又怕东旭升级后贾家不再靠他,故意压着不教真本事,这才害得东旭出了事故,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说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儿子,贾张氏眼泪又滚了下来。
易忠海表面正直乐助,实则道貌岸然,满肚子算计。
贾东鸣听贾张氏这番评价,方觉她并非全然糊涂。
见她再度落泪,便转开话头:“妈,厂里分了处小院给我。
我去看过,屋里尽是蛛网灰尘,若不收拾,今晚怕没法住人。”
( 别院原先的工程师迁离后,贾张氏便留心上了那处空房。
午觉醒转,得知别院已分配出去,她当即盘算着去争闹一番,看能否占得一间。
直到听说新房主或许是失散多年的大儿子贾东鸣,她才急忙赶到院门外等候。
正哭得悲切的贾张氏,一听贾东鸣提起别院,哭声顿时止住,满脸兴奋地对他说:“东鸣!别院那几间屋,自上个住户搬走后一直空着,若不仔细收拾,确实没法住人。”
“你先在这儿坐坐,妈去找三大爷家的解放,让他去厂里叫秦淮茹回来,叫她里外打扫干净,你才好搬进去。”
贾东鸣连忙劝阻:“妈!我自己收拾就行,不必特意叫弟妹从厂里回来。”
在贾张氏心里,秦淮茹不过是贾家的仆役兼传宗接代的工具。
而她眼中,自家老大是干部、是顶梁柱,怎能动手做打扫之类的杂活。
面对儿子的劝阻,贾张氏这回并未让步,反而大包大揽道:“东鸣,这事听妈的。
你在屋里歇着,妈这就去找阎解放,让他跑一趟轧钢厂叫秦淮茹回来。”
说罢,也不管贾东鸣是否同意,她一把抱起床上抽噎的小槐花,径直朝门外走去。
贾东目送母亲抱孩子离开,面露无奈。
低头瞧见怀里正 手指的小当,才想起早先答应给糖的承诺,赶忙打开桌上布包,取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温和地问道:“小当,告诉大伯,你今年几岁啦?”
小当一见奶糖,眼睛顿时亮了。
她咽了咽口水,稚声答道:“大伯!小当四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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