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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鼎现世，弃子出渊

痛。

深入骨髓，渗入灵魂，那种身体被一寸寸碾碎、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黏合、再重新碾碎的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击着龙牧残存的意识。黑暗，粘稠冰冷，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休止的坠落感和撕裂感。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落入这被称为“葬龙渊”的绝地。只记得家族大比上，龙皓，那个平日和善的堂兄，眼中闪过的一丝狰狞狠厉，和那裹挟着冰锥与碎石、将他逼向悬崖边缘的全力一掌。耳边还残留着坠落前，看台上隐隐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家族长老们冷漠的叹息。

“废物……终究是废物……”

“可惜了，好歹是嫡系血脉……”

“葬龙渊……也好，总算是干净了。”

干净了？龙牧昏沉的意识里迸出一点火星，那火星随即被更汹涌的黑暗和剧痛淹没。是啊，他这个觉醒了最低等、最驳杂的“褐鳞蜥蜴”血脉，修炼十年未能突破淬体三重的龙家少主，活着，本身就是家族的耻辱。死了，葬在这连鸟兽都不敢靠近的绝地，确实干净。

可是……凭什么？

凭他父亲早亡，母亲郁郁而终？凭他天赋不显，占着少主之位？还是凭那些觊觎家主之位、视他为绊脚石的叔伯兄弟？

不甘！

一股比身上剧痛更加尖锐、更加灼烫的情绪，猛地从他心口炸开。像是一颗沉寂了亿万年的火种，被这极致的不甘与绝望引燃。

“呃啊——！！！”

一声嘶哑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伴随着这声低吼，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是骨头，不是经脉，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某种……枷锁。

“轰——！”

无形的烈焰自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滴血液中爆发！那火焰并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古老、蛮荒、带着暗金色纹理的深红！它并非燃烧他的躯体，反而以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态，冲刷、修复、重塑着他破碎的筋骨皮膜，点燃他沉寂干涸的丹田。

龙鳞！细密、坚韧、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鳞片虚影，在他皮肤下一闪而逝。一股苍茫、威严、暴烈无匹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竟短暂地将周围的黑暗与阴冷逼退。

龙牧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两点暗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冷漠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深渊之底，而是一片奇异的地下空间。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不知延伸向何处。微弱的光源来自于岩壁上一些会发出惨白或幽蓝荧光的苔藓和晶石，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前方……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累累白骨。

不是兽骨，而是庞大得惊人的骨骼，蜿蜒如山脉，断裂的肋骨如同巨矛刺向黑暗穹顶，有些骨骼上覆盖着暗淡的、近乎石化的鳞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哪怕这些生灵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残留的气息依然让刚刚觉醒一丝力量的龙牧感到呼吸凝滞。

龙之墓冢。葬龙渊……原来真如其名。

他的目光，被白骨堆积最深处的一点微光吸引。那微光极其黯淡，但在满目惨白与幽蓝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青铜般的质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召唤。

身体还在因为血脉的初次狂暴觉醒而剧痛颤抖，新生的力量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但龙牧咬着牙，用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粗糙的岩石缝隙，拖动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点微光爬去。

爬过冰冷的岩石，爬过巨大的、硌得人生疼的龙骨，爬过弥漫着岁月尘埃与死亡气息的空间。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新旧伤势，带来钻心的疼，但他眼中那两点暗金火焰，却燃烧得越发稳定，越发冰冷。

近了。

那是一尊鼎。

一尊不过尺许高的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造型古拙至极，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装饰，表面布满斑驳的铜绿和暗红色的、仿佛沁入铜质深处的污迹。它就静静地倒扣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石上，周围萦绕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之前那点微光，正是鼎身偶尔流转过的一丝极细微的青铜幽光。

龙牧喘着粗气，终于爬到了巨石边缘，他抬起头，看着这尊小鼎。

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与他想象中的神物天差地别。但体内那股新生的、属于炎龙的血脉之力，却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共鸣与……轻微的震颤。

就是它。

龙牧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垢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鼎身。

触手冰凉，带着青铜特有的粗糙与厚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段破碎的、浩渺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意念。

他看到无边无际的熔岩之海沸腾，有伟岸的龙影在其中沉浮、咆哮，喷吐烈焰焚烧星辰……

他看到巨大的青铜鼎悬浮于虚空，吞吐日月精华，鼎内霞光万道，炼制着难以名状的宝物，有龙影缠绕鼎身，发出震天吟唱……

他看到鼎坠落，染血，崩裂，无数龙影哀嚎着消散，天地失色……

最后，所有画面凝聚为一篇残缺的、由古老龙纹记载的经文——《九龙焚天诀》，以及这尊鼎残存的一丝本能：吞噬、熔炼、转化。

“嗡嗡……”

青铜小鼎轻轻震颤起来，表面的铜绿与血污似乎鲜活了些许，与龙牧掌心渗出的、带着暗金光泽的血液产生了奇异的交融。鼎身那些看似污迹的暗红痕迹，微微发亮。

龙牧松开手，小鼎自动悬浮起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大小分量恰到好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褴褛衣衫下，新生的、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体，又抬眼望向这片死寂的龙冢，以及头顶那遥不可及的、他坠落下来的黑暗天穹。

“龙家……”他低语，声音嘶哑，却没了之前的虚弱，只剩下冰封的平静，和深处那缕永不熄灭的暗金火焰。

“我龙牧，回来了。”

烽火荒原，龙神殿立

三个月后。

龙家演武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正在进入最后的高潮。高台上，家主龙震天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两侧是各位长老和家族中的重要人物。龙皓，一身锦衣，意气风发，刚刚击败了最后一个有威胁的对手，正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喝彩与恭维。他目光扫过高台，在龙震天脸上稍稍停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与得意。

只差最后一步，宣布他为新任少主。龙牧那个废物“意外”陨落葬龙渊，扫清了一切障碍。

“本届家族大比，到此结束。”负责主持的三长老龙海声音洪亮，压下场中喧嚣，“经族内决议，综合考量修为、潜力、品行，新任少主之选已定，那便是——”

“慢着。”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演武场边缘，那连接着后山禁地的方向，一个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

衣衫破碎不堪，勉强蔽体，裸露出的皮肤上交错着新旧伤疤，但肌理线条却蕴含着一种内敛而精悍的力量感。长发披散，沾染着尘土与枯叶，脸上也满是污迹。唯有那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瞳孔深处，隐有暗金色的微光流转，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高台之上。

是龙牧！

那个被认定早已尸骨无存的废物少主！

短暂的死寂后，演武场轰然炸开！

“龙牧？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葬龙渊……那是绝地啊！”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气息……有点不对劲。”

“活着又怎样？废物还是废物，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惊疑、错愕、鄙夷、冷漠，种种目光交织。高台上，龙震天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瞳孔微缩。龙皓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丝迅速掠过的慌乱和阴沉。几位长老也是神色各异，或惊疑，或皱眉，或面无表情。

龙牧对所有的嘈杂置若罔闻。他的步伐很稳，踩在演武场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似乎把玩着什么不起眼的东西。

“龙牧！”三长老龙海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喝道，“你既已归来，当先向家主及各位长老行礼禀报！岂容你在此扰乱大比！”

龙牧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下，径直走向高台前方那片专为重要人物留出的空地。

“龙牧！站住！”龙皓忍不住踏前一步，厉声喝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讥诮和优越感的神情，“没听到三长老的话吗？葬龙渊里走一遭，连规矩都忘了？还是摔坏了脑子？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龙牧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在高台下，距离龙皓不过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