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坐在龙椅上满身煞气的朱祁钰。
也看见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和滚在角落里的那颗人头。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太……太上皇?”
于谦的声音在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朱祁钰,眼睛瞬间红了。
“陛下!”
于谦往前冲了两步,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都在哆嗦:“这是太上皇啊!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你怎么敢……”
他是个硬骨头,不怕死。
哪怕满殿都是拿着刀的死士,他也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弑君!这是弑君啊!”
于谦喊得嗓子都破了音:“瓦剌大军就在城外!大敌当前,你干出这种事,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让这京师的二十万将士怎么想?大明……大明要完了啊!”
他绝望了。
皇帝杀了太上皇,这在礼法上就是得位不正,就是暴君。
这仗还怎么打?
谁还会给一个弑兄的疯子卖命?
朱祁钰坐在上面,冷冷地看着于谦崩溃。
他没解释。
“哐当!”
朱祁钰把手里那把沾满血的天子剑,直接扔到了台阶下面。
剑滑出去好远,刚好停在于谦脚边。
“捡起来。”
朱祁钰开口了。
于谦愣了一下。
“朕让你捡起来!”
朱祁钰突然一声暴喝。
于谦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那把剑。
剑柄上还热乎着,全是朱祁镇的血。
朱祁钰站起身,指着自己的胸口:
“来,往这捅。”
于谦拿着剑,手足无措:“陛下……”
“你不是要讲礼法吗?你不是要讲忠孝吗?”
朱祁钰一步步走下台阶,一直走到于谦面前,胸口几乎顶到了剑尖上。
“朕杀了兄长,是大逆不道。你是大明的忠臣,现在就杀了朕,替那个叫门天子报仇!”
于谦手一抖,剑差点掉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臣……臣不敢。”
“不敢?”
朱祁钰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于谦的衣领,把他拽到那颗人头面前。
“你看看他!你看清楚!”
朱祁钰指着朱祁镇的死人头:“就在刚才,这个废物带着瓦剌人站在门口,让朕开门!让百官投降!还要把朕废了,把大明拱手送人!”
“于谦,朕问你。”
“如果让他坐回龙椅,这北京城守得住吗?”
于谦咬着牙,不说话。
守不住。
朱祁镇一回来,肯定要清算,肯定要议和,那这几个月的备战就全废了。
“如果让他把城门打开,这城里的百万百姓,还能活几个?这大明的江山还在吗?”
于谦还是不说话,但他握剑的手开始垂下来了。
朱祁钰松开于谦的衣领,转过身,背对着他。
“朕不想跟你废话。”
“现在城外就是也先的二十万狼骑。城里,朕刚杀了一批投降派。”
“这大明的江山,现在就在悬崖边上。”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于谦的眼睛:
“于少保,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一剑捅死朕,然后打开城门,跪迎瓦剌人进城,大家一起死,全了你的忠义名声。”
“第二。”
朱祁钰伸出一只手:
“把剑扔了,跟朕一起疯一把。不管是弑君还是杀人,罪名朕一个人扛。你只要帮朕守住这北京城,杀光那帮蛮子!”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于谦。

那些刚才被吓破胆的文官,现在也都在看着他,指望这位主心骨能说句话。
于谦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锋上的血滴在金砖上,滴答,滴答。
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忠君爱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但现在的君,是个杀兄的暴君。
可这个暴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