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前世阴影
窗户合拢的瞬间,黑影消失在屋檐下。
汪妍的手指停留在窗棂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保持着关窗的姿势,目光穿透窗纸,仿佛能看见那个黑影离开的方向。
桂花香从缝隙里钻进来,甜腻得让人反胃。
“小姐?”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安,“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汪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觉得夜色很好。”
白芷将白玉头面小心地放回首饰盒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年轻而忠诚的脸。十六岁的白芷,前世陪她走到刑场,在最后一刻还试图挡在她身前。
“小姐,您真的决定戴这套白玉头面吗?”白芷合上首饰盒,声音里有些犹豫,“柳如烟小姐那边……”
“她戴她的赤金点翠,我戴我的白玉。”汪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平静如水,一张忧心忡忡,“白芷,你觉得我该和柳如烟争艳吗?”
白芷愣了愣,随即摇头:“小姐不需要争。小姐本就比柳小姐好看。”
“好看?”汪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在这京城里,好看的女子太多了。柳如烟好看,林婉儿好看,后宫那些娘娘们更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
她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在冰凉的铜面上划过。
前世,她也曾以为容貌是女子的资本。直到萧景然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说“妍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然后转身将她父亲的人头送到她面前。
“小姐……”白芷的声音更低了,“您这几天,好像变了很多。”
汪妍抬起眼睛,镜中的目光与白芷对视:“变了吗?”
“也说不上来。”白芷斟酌着词句,“就是……就是感觉小姐看事情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小姐看见请柬会高兴,看见新衣裳会雀跃,现在……现在好像什么都看得很淡。”
“淡?”汪妍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是啊,是该淡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坐下。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庭院,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晃,将树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
“白芷,你去歇着吧。”汪妍说,“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奴婢陪您。”
“不用。”汪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去吧。”
白芷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奴婢就在外间,小姐有事唤一声。”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汪妍一个人,还有跳跃的烛火,和窗外隐约的桂花香。
她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
永昌十八年,春。
礼部尚书府的赏花宴,菊花园。
那是汪妍第一次见到萧景然。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站在一丛金丝皇菊前,手里拈着一枝开得正盛的花。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这花配你。”他转过身,将花递到她面前,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汪妍当时十六岁,从未见过如此俊朗又如此温柔的男子。她红了脸,接过花,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鼓。
“成亲王殿下。”她低下头行礼,声音细如蚊蚋。
“不必多礼。”萧景然扶起她,手指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早就听说汪大人家的千金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得像秋天的湖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从那以后,萧景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有时是“偶遇”在寺庙,有时是“恰巧”路过汪府送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托人送来诗集,里面夹着写满情话的笺纸。
他说:“妍儿,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他说:“等时机成熟,我就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妃。”
他说:“你父亲的事我会帮忙,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汪家。”
每一句话都那么动听,每一个眼神都那么真诚。
汪妍信了。
她信了他的温柔,信了他的承诺,信了他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甚至开始偷偷绣嫁衣,在夜深人静时想象着穿上凤冠霞帔、成为成亲王妃的那一天。
多么愚蠢。
永昌十九年,冬。
父亲被弹劾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汪妍哭着去找萧景然,他却闭门不见。她在成亲王府外跪了整整一夜,大雪落满肩头,冻得四肢僵硬。
第二天清晨,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萧景然,而是柳如烟。她披着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汪妍。
“汪小姐还是请回吧。”柳如烟的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冰,“殿下说了,他帮不了你。汪大人犯的是国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户部侍郎?”
“我要见殿下!”汪妍抓住柳如烟的裙摆,“殿下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会保护汪家!”
柳如烟轻轻踢开她的手,像踢开一块脏污的抹布。
“答应?”她笑了,“汪妍,你真是天真得可爱。殿下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他随口说几句甜言蜜语,你还当真了?”
“不会的……”汪妍摇头,雪花从发间簌簌落下,“殿下不会骗我的……”
“不会?”柳如烟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我告诉你,那些弹劾你父亲的奏折,有一半是殿下授意写的。那三千两银子的‘核算差错’,是殿下让人做进账目里的。你父亲书房里搜出来的密信,是殿下派人放进去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汪妍的心脏。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因为汪大人不肯站队啊。殿下需要户部的支持,你父亲却想当清流,两边都不靠。这样的人,留着就是隐患。”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殿下让我转告你。他说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你绣的香囊他很喜欢,会好好收着的。”
门关上了。
朱红色的大门,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汪妍跪在那里,雪越下越大,渐渐将她埋成一个小小的雪堆。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
后来,父亲被斩首。
母亲在狱中自尽。
弟弟流放边疆,死在了路上。
汪家九十七口人,男的斩首,女的充为官妓,家产抄没。行刑那天,汪妍穿着囚衣,跪在刑场上。她抬起头,看见监斩台上坐着萧景然。
他穿着亲王服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刽子手举起刀的时候,汪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她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波动。
什么都没有。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绫套上脖颈,渐渐收紧。
窒息的感觉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在最后的意识里,汪妍看见萧景然站起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刑场外的人群中。
***
汪妍睁开眼睛。
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蜡泪在烛台上堆积成小小的一滩。窗外还是黑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四更了。
她坐起身,感觉脸颊冰凉。
伸手一摸,全是泪水。
原来还是会哭。即使重活一世,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想起那些画面,心还是会疼得像被撕开一样。
但这一次,眼泪流完就没了。
汪妍擦干脸,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里面不再有十六岁少女的天真,只有三十岁亡魂的冰冷。
“萧景然。”她对着镜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恨意。
前世你骗我,害我,毁我全家。
这一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不只是你,还有柳元丰,柳如烟,所有参与那场阴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汪妍打开首饰盒,取出那支白玉簪。簪身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握紧簪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汪妍。
她是重生归来的复仇者。
是藏在闺阁里的毒蛇。
是等待时机、一击必杀的猎人。
***
天快亮的时候,白芷端着脸盆进来。
“小姐,您一夜没睡?”看见汪妍坐在窗边,白芷吓了一跳。
“睡了会儿。”汪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打水来吧,我洗漱。”
温水扑在脸上,驱散了夜的寒意。汪妍仔细地洗脸,梳头,换上家常的衣裙。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昨夜那个泪流满面的人不是她。
“小姐,今天要做什么?”白芷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问,“还是准备赏花宴的衣裳吗?”
“衣裳的事不急。”汪妍看着镜中,“白芷,我问你件事。”
“小姐请说。”
“如果有一天,汪家遇到大难,你会怎么做?”
梳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白芷抬起头,镜中的脸有些发白:“小姐……您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假设。”汪妍的声音很平静,“你会离开吗?还是会留下来?”
“奴婢不会离开!”白芷立刻跪下,声音急切,“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这条命都是小姐的。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奴婢也会陪在小姐身边,死也不走!”
汪妍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芷。
前世,白芷确实做到了。在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只有她还跟着。在刑场上,她还试图扑上来挡刀,被侍卫一脚踢开,肋骨断了两根。
“起来。”汪妍伸手扶起她,“我信你。”
白芷的眼睛红了:“小姐,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出什么事?您这几天总是问奇怪的问题,奴婢心里害怕。”
“是可能会出事。”汪妍没有隐瞒,“但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白芷,我需要你帮我。”
“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好。”汪妍拉着她坐下,“从今天起,你要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留意府里所有人的动向。谁经常去父亲书房附近,谁和外面的人接触频繁,谁的行为有异常,都要记下来。”
白芷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第二,你要训练自己的观察力。”汪妍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比如这个杯子。你看它,能看出什么?”
白芷盯着茶杯看了半天,迟疑地说:“青瓷的,上面有莲花纹,杯口有个小缺口……”
“还有呢?”
“还有……茶渍是新的,应该是昨天用过没洗干净。杯底有点磨损,说明经常用。”
“不错。”汪妍放下杯子,“但还不够。你看杯柄的位置,有一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说明拿杯子的人习惯用右手,而且食指经常按在那个位置。杯沿的缺口在左侧,说明这个人喝茶时习惯微微向左倾斜。”
白芷睁大眼睛:“这……这都能看出来?”
“只要仔细观察,都能看出来。”汪妍说,“从今天起,你每天观察三个人,把他们的习惯、动作、常去的地方都记下来。晚上告诉我。”
“是!”
“还有。”汪妍压低声音,“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明白吗?”
白芷的表情严肃起来:“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的嘴最严了。”
汪妍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白芷是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但信任需要验证,需要培养。她必须让白芷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她的眼睛和耳朵。
接下来的三天,汪妍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待在闺房里,绣花,看书,弹琴。但她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透过窗户,她看院子里走过的每一个人;借着去给母亲请安的机会,她留意府中各处的布置和人员流动;甚至在吃饭时,她也会注意桌上每个人的表情和对话。
晚上,她会和白芷复盘。
“今天看到什么了?”
“上午花匠老赵又在书房窗外待了半个时辰,这次他带了梯子,说是要修剪高处的树枝。但奴婢看见,他眼睛一直往窗户里瞟。”
“下午刘妈去了二门三次,每次都空着手去,空着手回。守二门的张婆子对她特别客气,还塞给她一包东西。”
“傍晚小顺子跟送菜的老王聊了很久,后来老王走的时候,小顺子往他怀里塞了封信。”
一条条信息被记录下来。
汪妍在白纸上画了一张汪府的简图,在上面标注每个人的活动轨迹。渐渐地,一些规律浮现出来。
老赵总是在父亲在书房的时候出现。
刘妈去二门的时间,恰好是外面递消息进来的时辰。
小顺子接触的人,大多和柳丞相府有间接联系。
第三天晚上,白芷汇报完,犹豫了一下。
“小姐,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是关于……关于陈管家的。”
汪妍的手顿了顿:“陈叔?他怎么了?”
陈管家在汪府待了二十年,是父亲最信任的人。前世汪家出事,陈管家试图带着账本逃跑,被锦衣卫追上乱刀砍死。汪妍一直以为他是忠仆。
“奴婢发现……”白芷的声音更低了,“陈管家这几天,经常在夜里去后门。有一次奴婢起夜,看见他站在后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等了大概一刻钟,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他接了信就匆匆回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子时左右。”
汪妍的心沉了下去。
子时,后门,密信。
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结论。
“还有吗?”
“昨天下午,陈管家去老爷书房送茶。奴婢正好在窗外浇花,听见他对老爷说……说小姐您这几天行为有些异常,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让老爷多留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汪妍看着跳动的火焰,很久没有说话。
前世,陈管家死了。她一直以为他是被牵连的忠仆。但如果……如果他本来就是眼线呢?如果他所谓的“带着账本逃跑”,其实是去送情报呢?
“小姐?”白芷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我没事。”汪妍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芷,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奴婢谁也没说!”
“好。”汪妍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现在起,你也要留意陈管家。但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他察觉。”
“是。”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汪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桂花香还是那么甜腻,但这一次,她闻到了甜腻之下,另一种味道。
腐朽的味道。
阴谋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小姐。”白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咱们府里……是不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汪妍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远处那栋亮着灯的书房。父亲还在里面办公,浑然不知最信任的管家,可能早已是别人的棋子。
“不止是盯上。”她轻声说,“是已经布好了网,就等收网的那一天。”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
“但没关系。”汪妍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们布网,我们就破网。他们设局,我们就破局。”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像淬了毒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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