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青云山的方向,对着师父,对着师兄师姐们,深深一拜。
这一拜,谢师门十几年的偏爱与守护;
这一拜,别朝夕相伴的青山与故人;
这一拜,许苍生一份安宁与救赎;
这一拜,盼他日功成,早日归山,再续师门温情。
拜毕,我缓缓直起身,攥紧了手里的银杏叶,攥紧了腰间的短剑,眼底的泪水尽数抹去,只剩下一片决绝,一片坚定。
我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出青云山门,走向那片硝烟弥漫的乱世。
身后,是我毕生眷恋的师门,是满心疼爱我的亲人,是岁月静好的世外桃源;
生前,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是生灵涂炭的人间,是不得不奔赴的救赎之路。
我知道,此去经年,风雨兼程,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我知道,此去一别,不知归期,不知能否再吃上大师兄买的桂花糖,再用上二师姐调的香膏,再跟着三师兄练一遍青云剑法,再陪着师父坐在银杏树下,听他说起那些过往的趣事。
满心都是不舍,满心都是眷恋,满心都是无可奈何。
可我,别无选择。
谁让我是青云门的小师妹,谁让我是上古灵脉转世,谁让我,身负拯救苍生的宿命。
风过青云,雁鸣长空。
那个被师门偏爱长大的小丫头,终究是褪去了稚气,背着满身牵挂,迎着漫天烽火,一步步,奔赴属于她的使命。
走出青云山门的岁月,没有桂花糖的甜香,没有莲子羹的温润,只有漫天烽火的灼热,只有流离失所的悲戚。

我背着二师姐的药箱,握着大师兄铸的短剑,循着戾气最盛的方向奔赴。沿途皆是断壁残垣,田埂荒芜,孩童的啼哭划破长空,老弱的叹息萦绕耳畔。那些被邪祟蹂躏的生灵,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每一眼,都让我想起青云山上的温情,想起师父那句字字千钧的嘱托,想起师兄师姐们藏在牵挂里的期许。
我褪去了一身稚气,褪去了往日的娇气。遇邪祟便执剑而战,哪怕剑刃崩口,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退缩;见百姓受苦便倾尽全力,用自身灵脉之力驱散瘟疫,用二师姐教的医术救治伤员,用三师兄批注的剑诀护住一方安宁。夜里宿在破庙,嚼着干涩的干粮,手里攥着那片干枯的银杏叶,我无数次想起青云山的晨光,想起大师兄的桂花糖,想起二师姐的蜜饯,想起师父温柔的抚摸。
我多想回去,可我不能。
邪祟的根源,藏在九天之下的封魔渊。那是上古时期便遗留的浩劫,唯有上古灵脉以身献祭,方能彻底封印,方能还天下苍生一世安宁。师父早已知晓这份结局,师兄师姐们早已察觉这份宿命,他们那些年的偏爱与守护,不过是想让我多享几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决战之日,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封魔渊上空,戾气滔天,邪祟嘶吼着冲破层层封印,席卷而来。我站在云端,身着染血的素色道袍,腰间的短剑早已布满缺口,周身的灵脉之力却在疯狂涌动——那是我毕生的修为,是我作为救赎者的全部底气。
远处,青云山的方向,几道身影冲破云层,是师父,是大师兄,是二师姐,是三师兄。他们满身伤痕,却依旧执剑而立,挡在我身后,一如当年那个雪夜,拼尽全力护我周全。
“小师妹!万万不可!”大师兄的嘶吼,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替你去献祭,你回青云山,好不好?”
二师姐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破碎:“阿沅,我们不求苍生安宁,我们只求你活着,只求你平安归山……”
师父望着我,眼底没有悲悯,没有决绝,只有痛彻心扉的不舍,他缓缓抬手,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别来”,只化作一声泣血的叹息。
我望着他们,泪水模糊了双眼,却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师兄师姐,”我的声音穿过漫天戾气,温柔却坚定,“多谢你们十几年偏爱,护我岁岁无忧。这份宿命,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这份苍生之难,该由我来承担。”
我抬手,轻轻推开他们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封魔渊的深渊。那片干枯的银杏叶,从我的掌心滑落,飘向青云山的方向——那是我留给他们的念想,是我此生最珍贵的眷恋。
“此去,我以灵脉为祭,以魂魄为引,封印邪祟,护天下安宁。”
“此去,盼青云山常青,盼师父安康,盼师兄师姐岁岁顺遂。”
“此去,若有来生,我不愿再负苍生,更不愿再离师门,只做你们一辈子的小师妹。”
话音落尽,我纵身跃下封魔渊。
周身的灵脉之力瞬间爆发,金色的光芒冲破漫天戾气,照亮了整个天地。邪祟的嘶吼声渐渐消散,漫天烽火渐渐平息,那些被戾气侵蚀的土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在金光中得到了救赎。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却没有丝毫痛楚,只有满心的释然——我终究,没有辜负师门的偏爱,没有辜负苍生的期许,没有辜负那份与生俱来的宿命。
我的血肉,化作了广袤的平原沃野,让荒芜的田地重新长出庄稼,让百姓得以耕耘劳作,安居乐业;
我的骨骼,化作了巍峨的青山峻岭,挡住了漫天风沙,撑起了天地脊梁,让流离失所的生灵有了栖息之地;
我的血脉,化作了奔腾的江河湖海,滋养着世间万物,浇灌着干涸的土地,让枯枝抽出新芽,让荒原焕发生机;
我的发丝,化作了漫天的芳草野花,点缀着山川大地,驱散了世间的萧瑟,让人间重归姹紫嫣红,春意盎然;
我的气息,化作了和煦的清风暖阳,吹散了漫天阴霾,温暖了苦难的生灵,让世间再无寒冬酷暑,只剩岁月温柔;
就连我掌心那点残留的灵脉余温,都化作了点点星光,萦绕在青云山的上空,日夜守护着我毕生眷恋的师门亲人。
封魔渊的戾气彻底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青云山上,师父伫立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那片飘回来的干枯银杏叶,银须染霜,老泪纵横。大师兄抱着那罐没来得及送完的桂花糖,蹲在台阶上,哭得像个孩子;二师姐守在药庐里,那瓶专为我调的香膏,永远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三师兄握着那本剑谱批注,望着云端的金光,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永恒的牵挂。
他们知道,他们的小师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知道,世间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清风暖阳,都是他们的阿沅。
此后,人间太平,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孩童们在沃野上奔跑,追着花草,沐着清风;老人们在河畔垂钓,望着江河,聊着丰年;行人们踏着青山古道,赏着繁花遍野,感念着那份无名的救赎。
有人说,世间有一位无名神女,以身殉道,化作山川草木,护天下安宁。
唯有青云山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知道,那不是无名神女,那是他们的阿沅,是他们踩着满门偏爱长大的小师妹,是那个当年攥着银杏叶,仰着头问师父为什么叹息的小丫头。
每年深秋,青云山的银杏叶依旧漫天飞舞。
师父总会端着一杯温热的莲子羹,放在银杏树下,轻声呢喃:“阿沅,师父做了你爱喝的莲子羹,你回来尝尝……”
大师兄总会买一罐城西老字号的桂花糖,放在台阶上,望着漫天金光,低声诉说:“小师妹,桂花糖买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师兄都给你留着……”
二师姐总会调好那瓶熟悉的香膏,放在药庐窗边,泪水滑落:“阿沅,香膏还在,你回来,师姐再给你抹一次……”
三师兄总会坐在银杏树下,练一遍那套熟悉的青云剑法,语气清冷却温柔:“小师妹,剑招我还记得,你回来,我再陪你练一遍……”
风过青山,雁鸣长空。
江河奔腾,是阿沅的低语;
青山巍峨,是阿沅的守望;
花草芬芳,是阿沅的笑颜;
清风暖阳,是阿沅的眷恋。
她以身殉道,化作世间万物,护苍生一世安宁,护师门岁岁常青。
这份偏爱,刻骨铭心;
这份宿命,义无反顾;
这份救赎,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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