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得让我更难受——原来我在她生活里这么具体,她的过去却还那么完整。
中午她才醒,穿着我的T恤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到我站在灶台前煎蛋,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回头,锅里油滋啦一声。
“你早饭没吃?”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等你。”我说。
她走过来,在我身后停着,没有抱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捏我腰。
空气里只有油烟味和她身上的洗衣液味。
我把盘子端上桌,坐下。
林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昨晚……我语气不好。”她先开口。
我抬眼看她,她的嘴唇有点干,涂着淡淡的润唇膏。
“你没语气不好。”我说,“你很清楚。”
她手指一紧,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
“你想让我删?”她问。
我把筷子放下,手掌压在桌面,木纹硌得掌心发痒:“我想让你把边界画清楚。”
“照片又不代表我还爱他。”她说得急,像在抢时间,“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我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舍不得删?”
林晚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吞咽了一口看不见的东西:“那是我人生的一段。删掉就像我否定自己。”
“你的人生里有一段。”我慢慢说,“我理解。”
我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揉着桌角:“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把那段完整保存着,连同那些笑——你让我怎么站?”
林晚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戳到软处,又立刻硬起来:“你是要我为了你改变我对过去的态度?”
“我不是要你改变过去。”我说,“我是要你对现在负责。”
她沉默了。
沉默像一根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抱住自己:“你是不是也有前任?你手机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我当然有。
我也曾经留过一条聊天记录、一张电影票根、一件没舍得扔的卫衣。
那件卫衣现在还压在我衣柜最底层,偶尔收拾的时候摸到,指尖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塞。
我没删干净。
我只是从来没让它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我有。”我承认,“但我不会把它拿出来对你说:她是过去,你是未来。”
林晚的眼圈更红:“那我说错了吗?”
“你没错。”我说,“这句话很好听。”
我把椅子往后挪一点,木腿在地上磨出一声轻响:“好听到像在给我一个位置——不是你身边,是你故事里。”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要反驳,又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放在桌面上嗡嗡响。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迅速按灭屏幕。
我没问是谁。
我只是看见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通知栏上跳出两个字——“阿程”。
那两个字像在我眼前炸开。
林晚把手机翻过去,动作很快,像掩饰,也像习惯。
“他还找你?”我问。
她抬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工作上的事。”
“工作?”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不认识,“你前任跟你谈工作?”
林晚的脸绷住:“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
我捏着杯子,指关节发白:“那你用什么语气跟他谈?”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带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开始审讯了吗?”

“我没有。”我也站起来,嗓子发紧,“我只是想知道——你说我是未来,可你的未来里,为什么他还在给你发消息?”
林晚嘴唇抖了一下,像被这句话打中。
她往门口走,脚步很快,又在门边停住,背对着我。
“你到底要怎样?”她问,声音发哑,“你要我删照片,拉黑他,删除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才算爱你?”
我盯着她背影,突然想起昨晚她站在阳台的样子,直得像一根针。
“我不要你证明爱我。”我说,“我只要你别让我像个替补。”
林晚猛地转身,眼泪终于掉下来,掉得很快,像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我张嘴,想说“我在努力”。
话到舌尖变成:“相信不是靠你说的,是靠你做的。”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指尖在空气里颤。
“我做什么了?”她哭着笑,“我跟你住在一起,我给你做饭,我把我的生活给你看——你还要我把过去也交出来让你处理?”
我听见“处理”两个字,胸口一紧。
是的。
我昨晚那一瞬间,确实想“处理”她的过去。
我也确实做了那个不该做的动作——伸手去碰她的手机。
可我不愿意把这件事简化成“你不自信”。
那太轻了,轻得像把我所有的不安都归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眼泪的咸。
“林晚。”我第一次在争吵里喊她全名,声音很稳,“我不碰你的过去。”
我抬手,指尖停在她肩膀旁边,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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