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者：双线世界小说已完结_顾行舟奶奶全本未删节

第二天的雨从早下到晚，像有人拿着水龙头对着城市不松手。

顾行舟送完最后一单，站在便利店门口避雨，翻出手机，把那串早已背熟的号码又拨了一次。嘟声响了三下，依旧是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明知道结局，却像在跟自己较劲。

空号。空号。永远空号。

回到家时，奶奶正在剥蒜，指尖被蒜皮磨得泛红。顾行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很想把所有话吞回去。但他忍不住。

“奶奶。”他说，“我想去找他们。”

奶奶手一停：“找谁？”

“我爸妈。还有……妹妹。”

奶奶的眼神一下变得紧：“你找不到的。你别折腾。你现在好好过日子，照顾爷爷，照顾我——”

“那我呢？”顾行舟压着声音，“我也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奶奶把蒜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给自己找个姿势：“你当然算人。算我跟你爷爷的命。”

这话本来是暖的，却让顾行舟更疼。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他们呢？把我生下来就扔了。妹妹带走后就断了联系。十几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是不是我死了，他们也不知道？”

奶奶眼眶红了，但仍硬：“你别说这种话！”

顾行舟抬头，雨声从窗外压过来。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永远没有回声的井边，喊得越用力，越显得自己可笑。

他转身去房间翻箱倒柜，想找任何线索。衣柜底下压着一只旧纸箱，箱子里是爷爷奶奶舍不得扔的老东西：他小时候的奖状、旧校服、一本发黄的照片册。

照片册里夹着一封信。信封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行舟”。字迹是母亲的——他在相框背后那张纸条旁边见过同样的笔锋。

顾行舟手指僵住，慢慢拆开。

信很短，像写的人不敢写长，怕一写长就会崩。

行舟：

对不起。

你长大后如果恨我，请恨。

你爸做的事情很危险，他说这是“未来”，是“人类升级”。我说我只想做个妈妈。

我们吵得很凶。后来我发现我怀了念念……我怕你再被牵进去。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终究没勇气把它寄出去。

记住一句话：别让别人把你的身体当成工具。

——妈

顾行舟读到最后一句，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他心里浮起一个荒诞的念头：她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危险？

他把信攥在手里冲到客厅：“奶奶，这封信你看过吗？”

奶奶看到信，脸色一下白了：“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顾行舟声音发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奶奶嘴唇发抖：“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去找他们，然后呢？你以为能换回一个家？你以为他们会回来抱着你说对不起？”

顾行舟胸口一阵发闷。他想吼，想砸东西，想把这些年憋着的东西全倒出来——可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扶着门，眼神比雨还沉。

爷爷只说了一句：“行舟，坐下。”

顾行舟咬牙坐下。

爷爷把那封信拿过去，看完，沉默很久，才道：“你妈怕你走她走过的路。”

“什么路？”顾行舟问。

爷爷摇头：“我们也只知道一点。你爸当年在一个项目里，说是研究意识、脑机，还说什么‘上传’‘共识’……我们听不懂。后来你妹出生，你爸像疯了一样。你妈撑不住，就带着你妹走了。”

顾行舟眼眶发热：“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

奶奶哽咽：“我们找了。我们老了，能跑到哪里去？他们像蒸发一样。你爷爷还去过一次城里，摔了一跤，髋骨就再也没好。”

顾行舟的怒火像被浇了一盆水，剩下的是沉。

他忽然想起爷爷昨天说的“身体安住”。他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四拍。停一拍。呼六拍。

情绪没有消失，但他不再被情绪拖着跑。

“我不会乱来。”他睁开眼，声音低却清，“我会找。但我不会拿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我会先赚钱，把房租补上。然后……我会去查那个项目，查我爸到底干了什么。”

爷爷点头：“这就对了。别把自己交出去。”

那天晚上，顾行舟睡得很浅。半夜，他又听见那种像潮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撞在他的梦里：

“……归架……定序……别让身体成为工具……”

他猛地坐起来，额头都是汗。屋里安静，只有雨滴敲窗的声响。

可那潮声却像不属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