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磊站在锈迹巷口时，第三次摸了摸口袋里仅存的三张百元钞。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求职软件界面，“抱歉，您的履历不符合我司要求”的红色提示框，像块发霉的膏药贴在屏幕上——这是他本周收到的第三封拒信。
中介的微信还在不断弹消息：“小磊啊，这17号真的是最后一套月租300的房了，老城区就这条件，你再不订，今晚就得睡桥洞。” 磊咬了咬牙，把手机揣回兜里。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锈迹巷17号”门牌泛着冷光，门牌边缘爬着几缕深绿色的藤蔓，像极了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
楼道比想象中更压抑。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每走一步，木质楼梯就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会塌。三楼的声控灯坏了，磊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上挪，光束扫过墙角时，他瞥见一团黑色的东西缩在那里——凑近看才发现是只死老鼠，尸体已经干硬，嘴角却像是挂着笑。
301室的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磊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客厅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椅子，阳台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刚放下行李箱，就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卷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揉过。
【租客守则】
1. 【每日早7点前必须倒掉阳台的“废水”，若废水变浑浊，当天别出门。】
2. 【张姨送来的食物可以吃，但她若戴黑色发绳，绝对不能接。】
3. 【晚上12点后，客厅灯必须保持常亮，若灯闪三下，立刻躲进衣柜。】
4. 【别去敲302室的门，那间房没人住。】
5. 【阳台的“太阳花”枯萎了要及时扔，别浇水，浇水会“活”过来。】
6. 【张姨敲门必须开，她是这栋楼唯一的好人，能帮你解决麻烦。】
7. 【若听到衣柜里有敲击声，别理，那是老鼠在闹。】
磊盯着纸条上的字，指尖有点发僵。“张姨”是谁？阳台的“废水”又是什么？他刚想把纸条塞进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直播界面——画面里正是他现在站着的客厅，弹幕像潮水一样滚动：
【来了来了！又是个走投无路的，上次那个大学生就是在这栋楼没的】
【注意看规则2！张姨的黑绳！上次那小子就是接了戴黑绳的张姨送的包子，第二天直播就黑了】
【“失败的磊”？这名字……不会真要应验吧？】
直播？磊皱着眉想关掉界面，手指却顿在屏幕上——他看到弹幕里提到的“张姨”，此刻正出现在直播画面的楼道口。
“小磊吧？” 楼下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点笑意，“我是隔壁张姨，听中介说你今天搬来，刚熬了绿豆汤，给你送一碗。”
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沿冒着热气。她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扎着，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看起来和普通的邻家阿姨没两样。但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根黑色发绳，和《租客守则》第二条里写的一模一样。
“来了来了！黑绳！磊别接！”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红色的感叹号密密麻麻。
磊的心跳快了半拍，刚想假装没听见，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字体是刺眼的红色：
【警告：《租客守则》第二条后半段错误——张姨送来的食物，无论是否戴黑色发绳，都绝对不能吃。】
“小磊？在家吗？” 张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汤要凉了，我还得给三楼的李奶奶送一碗呢。”
磊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口袋里皱巴巴的简历——他不能刚搬来就得罪邻居，更不能在没找到下一个住处前被赶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张姨，不好意思啊，我……我对绿豆过敏，喝不了，谢谢您了！”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两秒。磊透过猫眼，看到张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好像突然变深了。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声音软乎乎的：“过敏啊？那太可惜了。没事，明天我包饺子，给你送点素馅的，总不能也过敏吧？”
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张姨转身往楼下走。她的碎花裙裙摆被风吹起，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脚踝——那里露着一截皮肤，指甲却不是正常的粉色，而是像涂了墨一样的黑色，长度快赶上指尖，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冷光。
“明天见啊，小磊。” 张姨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磊靠在门后，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他走到阳台，果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浑浊的水，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枯叶，正慢慢沉下去。桶边摆着一个破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枯萎的太阳花，花茎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手机直播界面还在亮着，弹幕还在滚动：
【还好没接！上次那小子就是接了绿豆汤，喝了一口就说头晕，然后直播就没画面了】
【张姨的指甲！我没看错吧？是黑色的！】
【磊小心点，这栋楼的“好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磊关掉手机屏幕，把《租客守则》叠好放进钱包里。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锈迹巷里的路灯逐个亮起，却照不进这栋楼的阴影里。他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像是有双眼睛，正从黑暗里盯着他。
这时，楼下又传来了张姨的声音，这次是对着302室的方向：“李奶奶？在家吗？送饺子啦——”
磊的心脏猛地一跳。《租客守则》第四条写着：别去敲302室的门，那间房没人住。
他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往外看。张姨正站在302室的门前，手里端着一个和刚才一样的白瓷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像是要裂开。而302室的门，此刻正虚掩着一条缝，和他刚来时看到的301室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