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大长老陆文远的书房,夜半时分依然亮着灯。
这是一间与“大长老”身份极不相称的房间——没有雕花紫檀木的博古架,没有名家字画,甚至连像样的熏香都没有。只有四壁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账册、地图、族谱和褪色的往来信件。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和墨锭的味道,沉甸甸的,像积了百年的灰尘。
陆文远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镇纸。镇纸是玄铁所铸,沉甸甸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镜,倒映出他半张脸——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窝深陷,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年轻人那种朝气蓬勃的亮,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带着金属冷光的锐利。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族谱,指尖停在“陆尘”这个名字上。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衣的中年人闪身进来,又迅速合上门。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踩在厚地毯上。这是陆文远的心腹,陆七。
“查清楚了?”陆文远没有抬头。
“清楚了。”陆七站在书案前三步处,腰微微躬着,“陆尘昨日从管事堂出来后,去了后山断崖,在那待了两个时辰。期间……石壁有异动。”
陆文远的手指一顿。
“什么异动?”
“看守后山的杂役说,听见崖洞里传出‘咔咔’的碎裂声,像石头崩开。但他赶过去时,洞里只有陆尘一人,石壁……光滑如新。”
书房里静了片刻。
陆文远放下镇纸,身子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光滑如新?”他重复这四个字。
“是。杂役记得清楚,那面石壁上原本刻满了划痕,是陆尘过去几年留下的。但现在,一道都没有了。”
陆文远闭上眼睛。
书房窗外的夜风穿过回廊,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哨音。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你信吗?”陆文远忽然问。
陆七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属下……不敢妄断。”
“那就说你的不敢妄断。”
陆七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有两种可能。一是陆尘用了某种手段,抹去了那些痕迹——但以他的修为,做不到。二是……”
“是什么?”
“是那些痕迹,自己‘消失’了。”
陆文远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因果。”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药材,“只有触及因果的手段,才能让‘存在过’的东西,变得‘从未存在’。”
陆七的呼吸微微一顿。
“大长老的意思是……”
“二十年前,他父亲离开时,带走了那样东西。”陆文远重新看向族谱上“陆尘”的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如果那东西回来了,落在陆尘手里……”
他没有说完。
但陆七已经懂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巨大而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爬满书柜,像无数只伸向黑暗的手。
“明日大比,”陆文远缓缓说,“陆明峰不能输。”
“属下明白。”陆七低下头,“已经安排好了。陆明峰少爷的‘破气散’会提前半个时辰服下,药效发作时,正好是擂台对决的第三招。”
破气散。
一种极其阴毒的药物,无色无味,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伏在经络中。一旦宿主剧烈运转灵气,药力就会被引爆,瞬间堵塞关键穴位,让灵气运行滞涩——
哪怕只是一瞬的滞涩,在生死相搏的擂台上,也足以致命。
“剂量控制好。”陆文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要的是他重伤,修为受损,从此沦为真正的废人。不是要他的命。”
陆七的背脊更弯了些:“是。”
“另外,”陆文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推过书案,“这个给明峰。告诉他,如果前三招拿不下,就用这个。”
玉瓶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陆七接过玉瓶时,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大长老……这是‘焚血丹’?”
“稀释过的。”陆文远淡淡道,“服下后能在十息内爆发三倍灵力,代价是三个月修为停滞。但对付一个伪灵根,足够了。”
陆七将玉瓶小心收进怀里,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焚血丹。真正的禁药。别说陆家,就是整个边城,明面上也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大长老为了确保胜利,竟然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还有问题吗?”陆文远问。
“没、没有。”
“那去吧。”
陆七躬身退下。开门,关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又只剩陆文远一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远处,陆尘住处那一片低矮的平房淹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将熄未熄的灰烬。
“陆天行……”陆文远对着夜色,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出身旁系、同样不被看好的男人,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敲开了他的房门。
那时的陆文远还不是大长老,只是家族里一个不得志的执事。而陆天行,刚刚在家族大比上击败所有嫡系天才,拿下第三名,轰动全族。
“文远兄,”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像烧着的炭,“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要进‘风雷古迹’。”
陆文远记得自己当时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那是禁地!家族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我知道。”陆天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在轮值名单上做点手脚。”
后来陆文远真的帮了。
不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陆天行许诺给他的东西——一个进入家族核心圈的机会。那时陆文远已经四十岁,修为卡在炼气六层十几年,眼看此生无望。
他赌了一把。
然后陆天行真的进了风雷古迹,三天后重伤而出,怀里揣着一块灰色的碎片。又过了一个月,陆天行修为突飞猛进,半年内连破三层,直入筑基。
而陆文远,也如愿以偿,在那位新晋筑基修士的扶持下,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代价是,陆天行在筑基后的第二年,留下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失踪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死在某个秘境里,有人说他去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有人说……他是被“那东西”反噬了。
“因果道碑……”陆文远对着夜色,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他没见过那东西,只是从陆天行偶尔的醉话里,拼凑出一些碎片信息——能窥探因果,能改变命运,是上古时代遗落的至宝。
也是……不祥之物。
因为每一个拥有它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你儿子长大了,天行。”陆文远低声说,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对话,“和你当年一样,倔,不服,不肯认命。”
“但你当年至少有三品灵根,他呢?伪灵根。”
“伪灵根拿着因果道碑,就像三岁孩童抱着烧红的铁块。迟早会烫死自己。”
“不如……让我来替他保管。”
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陆文远关上窗,回到书案后。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是陆天行失踪前留下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文远兄,若我十年未归,便是死了。我儿陆尘,劳你照拂。他体内有我留下的封印,十八岁前不可修炼。十八岁后,若他能觉醒‘源体’,便将此信给他。若不能……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吧。”
落款处,有一个血指印。
陆文远盯着那行“若他能觉醒‘源体’”,眼神复杂。
源体。
又是这个词。
陆天行当年也提过,说自己的儿子可能是“万法源体”,一种早已绝迹的古老体质。但这种体质在觉醒前,表现为“伪灵根”,且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打破封印。
契机是什么,陆天行没说。
“十八岁……”陆文远算了一下。
陆尘今年十六。
还有两年。
两年后,如果陆尘真的觉醒了什么“源体”,那这块因果道碑碎片,就真的会认他为主。到时候再想拿走,就难了。
所以,不能等。
必须在陆尘十八岁前,彻底废了他。
让他永远没有觉醒的可能。
陆文远将信折好,重新放回抽屉,锁上。铜锁“咔哒”一声合拢,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吹灭烛火,书房沉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他坐在椅中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边城西街,夜已深。
大多数铺子都打烊了,只有“老陈茶馆”还亮着灯。这家茶馆开了三十多年,门脸破旧,桌椅掉漆,但茶叶是实打实的好——都是陈掌柜亲自去山里收的野茶,带着一股子岩土和晨露的粗粝气息。
此刻茶馆里只有一个客人。
不,是三个。
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他们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的布料里,连手都藏在袖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像凝固的血。
陈掌柜拎着铜壶过来添水,手有点抖。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半辈子茶馆,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但眼前这三位……不一样。
不是土匪强盗那种外露的凶煞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像冬天的井水,看着平静,手一伸进去,寒意能刺到骨头里。
“三位客官,还要点什么?”陈掌柜尽量让声音平稳。
坐在正中的黑袍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最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陈掌柜被他看一眼,只觉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掌柜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跟你打听个事。”
“您、您说。”
“十六年前,边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陈掌柜一愣:“怪事?”
“比如天降异象,比如地动山摇,比如……”黑袍人顿了顿,“比如有婴孩出生时,伴有不寻常的征兆。”
陈掌柜的冷汗下来了。
他抹了把额角,努力回忆:“十六年前……那都是老皇历了。边城这种小地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件大事。要说怪事……”
他忽然停住。
黑袍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起什么了?”
“有、有一件。”陈掌柜咽了口唾沫,“十六年前的七月初七,夜里,东南边的天忽然亮了一下。”
“亮了一下?”
“对,不是闪电那种亮,是……整片天幕,像被谁掀开了一角,透出外面的光。”陈掌柜比划着,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就那么一眨眼工夫,然后就有闷雷声,从东南边的山里传过来,轰隆隆响了半夜。”
三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
正中那人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碎银在油灯下闪着冷光,足够买下茶馆里所有的茶。
“接着说。”
陈掌柜盯着那块银子,喉结滚动:“后来、后来就听说,陆家那天晚上添了个儿子。”
“陆家?”
“就是咱们边城最大的那个修仙家族。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据说他母亲难产,血流了一地,接生婆都说保不住了。可偏偏……孩子生下来了,母亲也活下来了。”
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还有呢?”
“还有就是……”陈掌柜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那孩子三岁时测灵根,测出来是‘伪灵根’。陆家上下都说是报应,说他母亲生产时流了太多血,伤了孩子的先天根基。”
茶馆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像三条择人而噬的黑蛇。
半晌,正中黑袍人问:“那孩子叫什么?”
“陆……陆尘。”陈掌柜说完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像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阴气。
黑袍人站起来。
另外两人也跟着站起。
他们很高,站起来几乎顶到茶馆低矮的房梁。黑色的袍子在昏暗中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暗红的眼睛,像黑暗中燃烧的鬼火。
“多谢。”正中黑袍人说。
三人转身朝门口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陈掌柜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弥漫开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门口时,黑袍人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今夜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
后面的话没说。
但陈掌柜已经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涔涔。他连滚带爬地点头:“不、不敢!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
黑袍人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带进一股夜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陈掌柜瘫在冰冷的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仿佛那三个黑袍人还站在那里,用那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踉跄着扑到门口,闩上门闩。又觉得不保险,搬来两张桌子顶住门。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陆尘……”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他记得,十六年前那个夜晚,自己也在。
那时他还年轻,跟着父亲去山里采茶。七月初七,他们因为贪多,天黑才下山。走到半路,东南边的天……真的亮了。
不是幻觉。
那一瞬间,整片夜空像一块被掀开的黑布,露出后面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在碰撞,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影子。
一道巨大的、灰色的影子,从光中坠落,笔直地砸向东南方的群山深处。
紧接着是冲击波。
无声的冲击波,像水面的涟漪,从坠落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树木没有倒,山石没有碎,但所有的鸟兽虫蚁,都在同一瞬间——
停止了鸣叫。
整片山野,死一般寂静。
父亲当时就拉着他跪下了,朝着坠落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后来他们连夜逃下山,再也没敢去那片山区。
而今天,那三个黑袍人问起了十六年前的事。
问起了陆尘。
“要出事了……”陈掌柜抱着头,蜷缩在门后,浑身发抖,“边城要出大事了……”
窗外,夜色更浓。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悠长,像在为谁送葬。
石洞里,陆尘睁开了眼睛。
调息了两个时辰,脑海中那团银灰光焰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足够支撑明日一战。他摊开手掌,借着洞口漏进的月光,看那个符文。
它比最初更清晰了一些。
线条更流畅,结构更稳固,像一颗真正扎了根、发了芽的种子。陆尘能感觉到,符文与自己的联系正在加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隐约与符文的脉动同步。
仿佛它正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握紧拳头,符文隐入肌肤之下。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
温润的触感传来,掌心的符文微微发热。这一次,陆尘没有急着去“看”玉简内部的线,而是轻轻摩挲着它的表面,感受那些古老文字的凹凸。
父亲留下的。
这三个字在心头滚过,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温度。
陆尘对父亲的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到连那张脸都拼凑不全。他只记得一个宽阔的背影,一只粗糙的大手,还有离家前夜,坐在他床边说的那句话:
“尘儿,好好活着。”
那时他六岁,不懂什么叫“好好活着”。他只知道父亲要出远门,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他抱着父亲的脖子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摸着他的头,很久很久,才又说了一句:
“等你能看懂玉简的那天,我就回来了。”
后来母亲告诉他,父亲是去寻找突破金丹的机缘了。修仙之人,寿命悠长,一次闭关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让她不要担心。
可母亲自己,却在父亲走后的第三年,病逝了。
临终前,她拉着陆尘的手,反复叮嘱:“玉简……收好……等你父亲……”
话没说完,手就凉了。
从那以后,陆尘就一个人活着。
住最破的屋子,吃最差的饭,受最多的白眼。但他从没想过放弃,因为父亲说过,会回来。
也因为,他得“好好活着”。
活着等到能看懂玉简的那一天。
活着等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天。
“明天……”陆尘低声自语,“明天之后,我就能进风鸣谷。那里的灵气浓度,应该能让我更快恢复神魂之力,更快……变强。”
强大到,没人敢再欺负他。
强大到,能去东南方的群山,寻找那块呼唤着符文的碎片。
强大到,能看懂玉简,等回父亲。

他收起玉简,站起身,走到洞口。
夜已深,月正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断崖上,将岩石照得一片惨白。远处的陆家大院沉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灯火,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明天,就在那里。
演武场,擂台,陆明峰。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陆尘不知道大长老安排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明日的擂台,不会只是简单的比试。陆明峰不会留手,那些希望他消失的人,也不会留手。
这是一场,必须赢的生死局。
他抬起右手,月光落在掌心,那个银灰符文若隐若现。
“因果线……”他喃喃道,“你能让我看见万物的‘线’,那你能不能让我看见……我自己的‘线’?”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视野展开。
这一次,他看向自己。
身体里的线密密麻麻,错综复杂。血肉的线,骨骼的线,经络的线,丹田的线……还有那条从掌心延伸出去、连接着虚空中某个存在的银灰主線。
而在所有这些线的交织处,陆尘看见了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黯淡,但真实存在的点。
那个点,位于他心脏的正中心。
它不是银灰色的,也不是任何颜色的。它更像一个“空洞”,一个“缺失”,一个……等待被填满的“位置”。
当陆尘的“视线”聚焦在那个点上时,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
【命格核心·未定】
【状态:空白(可承载‘道种’)】
【提示:当前可尝试连接‘因果道碑·碎片’,构建初步命格根基】
命格核心?
道种?
这些词太陌生,太遥远,远超出陆尘的认知。但他隐约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点”,是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是他的“根本”。
是他之所以是“陆尘”的源头。
而此刻,这个源头是……空的。
像一间没有主人的房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本没有文字的书。
“需要填满……”陆尘睁开眼睛,月光在他瞳孔里晃动,“用因果道碑的碎片,填满它。”
他再次望向东南方向。
群山在月色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在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掌心的符文,也在呼唤着他心脏里的那个“空洞”。
去吧。
去吧。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像水漫过石滩。
又像……父亲当年的低语。
陆尘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灌满胸腔。他转身回到洞里,在干草上坐下,闭上眼睛。
最后几个时辰。
他要将状态调整到最好。
洞外,月光缓慢西移。
虫鸣渐歇,露水凝结。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嘶哑而悠长,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陆家大院,东厢房。
这里是嫡系子弟的居所,青瓦白墙,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四季不谢的花木,夜风过处,暗香浮动。
陆明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桌上摊着一本剑谱,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只玉瓶。
冰凉。
像握着一块冰。
父亲傍晚时派人送来的,说如果前三招拿不下陆尘,就服下这个。他没问是什么,但猜得到——能让他在绝境中翻盘的东西,代价一定不小。
“陆尘……”陆明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
他不明白。
一个伪灵根,一个十六年来都被踩在脚下的废物,凭什么敢在昨日对练时躲开他的两招?凭什么敢在今日管事堂前,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卑微,甚至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口古井,扔石头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这比愤怒更让陆明峰不安。
“明峰哥。”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跟班陆青的声音。
“进。”
陆青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都安排好了。明日擂台的裁判是周管事,但副裁判是咱们的人。还有,围观的人群里,我也安插了几个好手,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能立刻控制局面。”
陆明峰“嗯”了一声,没抬眼。
陆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您真觉得有必要这么谨慎吗?陆尘那小子,就算昨日走了狗屎运躲过两招,可那是您没动真格的。明日擂台,您全力出手,他连三招都接不住。”
“你知道什么。”陆明峰冷冷道,“我爹亲自交代的事,能是小事?”
陆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半晌,陆明峰忽然问:“陆青,你见过不怕死的人吗?”
陆青一愣:“啊?”
“就是那种……”陆明峰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明明知道自己会输,会受伤,甚至会死,但还是往前冲的人。”
“有、有啊。”陆青挠挠头,“亡命之徒不都这样吗?为了钱,为了仇,命都不要了。”
“那如果,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仇呢?”
“那为了什么?”
陆明峰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西院,那片低矮的平房淹没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岛。
他不知道陆尘为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伪灵根小子的心里,有一团火。一团烧得很安静、很克制,但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而这团火,让他感到……危险。
“你下去吧。”陆明峰挥挥手,“让我静静。”
陆青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陆明峰一人。
他打开玉瓶,倒出那滴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掌心滚动,粘稠如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气味。
像腐败的蜜。
像凝固的伤。
他盯着这滴液体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倒回玉瓶,拧紧塞子。
“陆尘,”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地方,生错了人家,生错了……命。”
窗外,天色微明。
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落在窗纸上,将房间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新的一天。
生死擂。
要开始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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