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做了几样江南点心,提去他书房。
院子里护卫目光锐利,心腹沈七接过食盒时,表情古怪。
我站在廊下,听见里面沈七压低的声音,“爷,赵姑娘送了点心。”
沉默片刻。

“咦?这杏仁酪……都是爷您爱吃的。”沈七声音带着讶异,“她打听得好生仔细!难不成是眼看和二少爷婚事不成,想攀附爷您……”
“放肆。”沈渡声音一沉。
外面死寂。
我指尖蜷缩。
攀附?原来我的一举一动,在旁人眼里如此不堪。
很快沈七出来,脸上堆笑,“爷说点心甚好。吩咐给姑娘赶几身新衣裳,库房那套红宝石头面也送去。”
我愣住,不是预想的冷淡,反而是赏赐?
沈七又小声补了句,“姑娘宽心,二少爷年轻欠妥……有些事,爷心里有数。”
衣裳首饰第二日送到,料子顶级,样式雅致,红宝石头面光华流转,丫鬟们的态度也微妙地变了。
我对着镜子试簪子。
沈渡……到底什么意思?
退婚的话迟迟不来,反而照顾有加。
我索性杠上了,每天变着花样往书房送吃食,汤羹、瓜果、药饮。
不再打听他喜好,只凭自己心意。
送去的,他照单全收,偶尔沈七带回句“汤很鲜”或“果子不错”。
再无其他。
直到我掐算他休沐,亲自提着攒盒去书房。
院里的人见到我,活像见鬼,沈七差点绊倒。
“我找二爷。”我说。
沈渡在书案后看文书,闻声抬头,今日穿苍色常服,眉宇间有倦色,依旧清峻。
看到我,他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起身,“赵姑娘请坐。”
我把攒盒放小几上,“做了些消暑的凉品。”
他没看攒盒,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
“都挺好。”我抬眼,“就是你太忙,总见不到你。”
“噗——咳咳咳!”他刚抿了口茶,猛地呛住,偏头咳得厉害,耳根泛红。
我吓一跳,起身过去轻拍他背,“没事吧?”
他摆手,咳得停不下来,我拍背的手无意擦过他抬起的手腕。
触感温热,脉搏跳动清晰传来。
医家本能让我手指立刻搭上他腕脉,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眼尾因呛咳泛红,眸子直直看向我,满是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的手指还按在他腕上,皮肤温度偏高,脉搏稳健有力,一下下撞击指尖。
书房死寂。
我脸烧起来,手却没松,强自镇定,“看你咳得厉害……替你请个平安脉。若需调理,我也略懂。”顿了顿,“没事,这里没别人。”
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他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手腕,又移回我眼睛,惊愕渐渐化开,变成更复杂的探究。
我的指尖感受着他脉搏,跳动略快,气血旺盛,甚至有些心火过旺。
时间拉长,我清晰感觉到他腕骨的形状,皮肤下血管的脉动,还有他身体传来的热度,手指发僵,不知该如何收回。
他终于动了一下,手腕在我指尖下转了个微不可察的角度。
“赵姑娘,”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咳后的涩,“多谢关心。”
三个字,说得缓慢,我指尖似乎感觉他脉搏又突兀重跳两下。
我猛地抽回手,指尖残留触感滚烫。“不客气。”我退后两步坐回去,垂眼盯着裙摆,“二爷身体底子好,并无大碍,只是初夏易心浮气躁,饮食清淡些便好。”
“嗯。”他应了声,坐回书案后,端起半凉的茶慢慢喝。
书房里那股无形的、令人心跳失序的张力,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