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城，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城市，那里有我最好的朋友，有我爱的妈妈，还有我最爱的张云，如今我终于站在这座城市的土地上，努力呼吸着曾经记忆里熟悉的气味，回忆着曾经一段美好的爱情，只可惜，这些都已成为过去式。年华在指缝间悄悄流逝，我们总是感叹时光无情，不知不觉地就在我们的生命里刻上一个又一个的年轮。

时光如墨，总是无痕，你若安好，便是花开。

时光，让深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深，

让浅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浅。

在这蓝墨般的年华里，我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站牌，最后除了流下几滴滚烫的热泪，什么也没有。

我带着云曦，在青城住了将近两年，在这两年里，我坚持在一个文学网站上写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赚取一点稿费，勉强度日。期间，我完成了一本小说，但在许多年以后，我才发现，这本小说是我生命里的魔鬼，它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但同时也是我的天使，因为它让我看清了这繁华虚伪的世界，让我带着一份淡然远离喧嚣，远离纷繁，远离那人世间的灿烂烟火。

这本小说叫做《执子之手，此生契阔》，写的都是我和张云、弱水、李雾雨、乌巫五人的美好时光。或许是我和张云的凄美爱情，抑或是我们五人的真挚情谊，在云曦生日那天，我把这部小说发表在一文学网上，一时间竟感动了许多读者，点击率、评论数都是排行榜首位，瞬间引起一股对爱情、友情的狂热追潮。与此同时，我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生代作家，许多出版社联系到我，想与我签约，出版这部小说，可是我迟迟没有回复，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并不想靠写作出名，只想赚一点稿费，将云曦抚养成人而已。而弱水和乌巫已经去了北京，成为北漂一族。我曾在电话里向弱水诉说着我心中的忧虑，她告诉我，不要放弃这难得的机遇。所以我决定同上海的一家公司签约，成为一名正式的作家。

在前往上海的前一天，我带着云曦到了青城第一中学，因为我想在离开前，再重温一下那段短暂的美好时光。面积不大的文湖依然是那样平静，只是同当年我第一次看见文湖相比，此时的文湖里长满了许多娇艳的荷花，而我记得那时湖里的荷花已经枯萎。文湖见证了我和张云的第一次接吻，还记得那天张云对我说的最温情的一句话，“我爱你。”

学校围墙上依旧匍匐着爬山虎，密密麻麻，满墙都是。还有学校里的那些法桐和香樟树，都唤醒了我脑海最底层的记忆。那时我、弱水、张云、乌巫一起喝醉了，靠着这些同样寂寞的树木，一起咒骂这可笑的世界，阳光透过香樟树，形成一缕缕的光束，照射在我们身上，淡绿色的光影在我们的衣服上不停地晃动。法桐树叶上的绒毛像是蒲公英，在天空中飞舞。我靠在张云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青春阳光的气息，而弱水和乌巫则不停地发酒疯。呵呵，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只是云曦的叫喊把我从记忆里硬生生的拽出来，感觉恍如隔世，好像穿越了般。看着云曦困惑的样子，我才知道，我的世界早已经换了天地。

“妈妈，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这里有爸爸的味道，你闻到了吗？”

“嗯，我闻到了，原来这就是爸爸的味道呀，那我要多闻闻。”

当时，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着转，拉着云曦的手，离开了青城第一中学，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似的。

公司专门派了人来接我，还订了机票。从没有坐过飞机的我，心中忐忑不已，比云曦还要害怕。我坐在窗口旁边，云曦坐在我的腿上，我拼命抱着云曦，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从万里高空中坠落似的。看着窗外的白云从我眼前飞快的飘过，窗户上覆盖着一层水汽，用手指写下了两个字：张云。

之后我睡着了，公司的人叫醒了我，“陈超麟，上海到了，我们该下飞机了。”走下飞机，眼前巨大的飞机场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地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飞机，许多乘客从我身边经过，摩肩又接踵。云曦也被眼前的巨大建筑物惊呆了，小嘴成一个“O”字型，表达着她心中的不可思议。离开机场时，我回头看了看建筑物大大的标志：虹桥机场

我和云曦坐在公司的宝马接送车里，车里豪华的摆设，高档的配置，无一不透露着奢华的气息。

“陈超麟，你知道我们公司董事长是有多看重你吗？一般的作家根本就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公司的负责人替我感到十分自豪。

“哦，是吗，那以后的压力就很大了。”我不自然的回答道，然后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林立高耸的写字楼，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停地从我脸庞掠过，照的我有点头晕。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真有世界末日，那就是上海所有的写字楼在晚上流出像眼泪一样的黑色液体的那一天。我不知道上海是否真的这么让人绝望，压的喘不过气来，但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云曦天真的趴在窗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繁华的城市，小嘴对窗户哈着气，一团团白雾覆盖在玻璃窗上，然后用手胡乱地画着，表达着她心中的那个小世界。

终于到了公司门口，我仰望着50层的高楼，脖子都快断了，后来我才知道，在上海，50层的建筑满地都是。

那一天，周围的事物，对我以及云曦来说都是新鲜的，都是我们没见过的，都是我们不敢想象的。如果一个人独自待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该是有多恐怖。

终于见到我的上司了，他叫林辰风，一身蓝色的笔挺的西装，打着一根漂亮的领带，干净的脸，帅气的发型，有着和张云一样好看的深沉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虽然显得人有些冷漠，不过英俊的外表已经能捕获所有少女的芳心了，注意，是所有哦。

“陈超麟，嗯，很好听的名字呢。”这是张云给我传的第一张纸条的第一句话，我以为张云复活了，就坐在我眼前。

“还好吧，你呢？”我的脸稍稍有点红，紧握着云曦的小手。

“我叫林辰风，是你的上司，你的作品由我帮你宣传、策划、出版，所以你只要一心创作就行了，其余的事都由我来负责。”林辰风喝着浓浓的咖啡，云曦闻到香味，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妈妈，我也想喝。”

“哦，这就是你女儿吧，长得真可爱。”林辰风用灿烂的笑容看着云曦，而我感到有些尴尬，“嗯，是的，她叫张云曦。”

林辰风继续喝着咖啡，好像突然记起什么事来，“差点忘记给你介绍你的助手了。”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雾雨，快来看看你要负责的人。”

是的，我确定没有听错，真的是雾雨，真的是我高中的同桌——李雾雨！

雾雨穿着黑色小西装，脚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来，看到我的时候，她一脸惊愕，我也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李雾雨，我们足足对视了一分钟，我才知道这是真的。

“超麟？真的是你吗？”雾雨还不相信她眼前看到的就是我——陈超麟。

“是啊，雾雨，好久不见。”我有一种想上前抱住她的冲动，只是林辰风在旁边，我不太好意思。

“天哪！我要负责的人就是你！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一直都没你消息。”雾雨的眼睛还是那么纯洁，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我真的不明白单纯的她竟能在这物欲横流，纷繁复杂的上海，打拼这么久。

林辰风看着我们，“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就太好了，以后工作起来就更加顺畅了。”林辰风站起身，“超麟，雾雨以后就是你的助理了，你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

“超麟，我们一定要好好说说话，你知道吗，我经常梦见你呢。”雾雨看着我身边的云曦，“这就是你和张云生的孩子吗？”雾雨不禁替我感到难过。

“嗯，是的，她叫张云曦。云曦，快叫阿姨。”我牵着云曦的小手，走到雾雨面前，云曦用稚嫩的声音说了句，“阿姨好。”

雾雨听了，眼泪不住的流，林辰风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雾雨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林辰风和雾雨的动作更是让我吃惊。林辰风吻了一下雾雨的额头，手理了理雾雨的秀发，温柔的说了句，“晚上早点回来。”雾雨小声的嗯了一下。

我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林辰风和雾雨竟然在一起，是的，当年不起眼的李雾雨，现在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同一个深沉的、英俊的男子谈恋爱。

而我呢，年纪轻轻就带着一个女儿，到处乱走，妈妈死了，爸爸失踪了，最爱的人被车撞死了。那一刻，我的心里确实带着一份对雾雨的羡慕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