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开纸扎铺的,到我这已经是第三代人。
我爹手艺不行,扎出来的东西总透着一股子傻气,只能糊弄外乡人。
我娘呢,心思全在她那个宝贝儿子身上,对这门手艺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有我,从小跟着爷爷把这门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爷爷说过,我们扎纸匠吃的是阴阳饭,赚的是因果钱。
扎出来的东西不光是给死人烧的念想,也能给活人挡灾,替死人还愿。
上一世,村首富魏业沉为了给他病危的未婚妻沈心瑶续命,求我扎一个替命纸人。
我暗恋他多年,便自甘耗损阳寿应允了。
可沈心瑶醒来那天,他却伙同全村人将我活活烧死。
沈心瑶依偎在他怀里,娇声道:
“阿沉,我听说处女的血烧出来的灰,做药引效果最好呢。”
烈火中,我听见魏业沉说:
“烧干净点,瑶瑶的病等不及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魏业沉上门求我扎纸人的这天。
看着他心急如焚的脸,我慢悠悠地剪着纸人。
“行啊,不过这替命纸人嘛,要用至亲之人的血肉做引,你舍得吗?”
......
魏业沉的脸白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想要沈心瑶活就得有另一个人的血肉做引,填进纸人里,替她去死。”
抬起头,我冲他笑了笑。
“这个人,还得是和她有血缘的至亲。”
魏业沉的呼吸都停了。
沈心瑶是个孤儿,哪来的至亲。
他来找我,本就是走投无路。
如今听我这么说,最后的希望也断了。

他身形晃了晃,扶住门框。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有啊。”
我重新拿起剪刀,纸张发出咔嚓响声。
“你若是真心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倒也不是不行。”
魏业沉猛地抬起头。
“你的血肉,也能做引。”
“毕竟你俩即将成婚,夫妻本是一体。”
他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我爹妈在里屋听见动静,趿拉着鞋跑了出来。
我娘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谄媚的笑。
“魏大少,您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她懂什么!”
“不就是要个纸人吗?我们扎!多少钱您说个数!”
我爹也在一旁点头哈腰。
“对对对,瑶瑶那孩子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能帮忙肯定帮!”
魏业沉没理他们,他看着我。
“唐月月,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没说话,把剪好的纸人脑袋安在纸人身体上,用浆糊细细粘好。
那纸人没有五官,一张空白的脸却好像在对着魏业沉笑。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走。
“疯子!”
他走后,我娘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你个死丫头!到手的钱就这么让你给搅黄了!”
“魏业沉可是村里的首富,钱多着呢!你就这样让他跑了!”
我爹也骂我。
“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那个正在里屋打游戏的弟弟唐明也探出头来。
“姐,那些钱能给我换个新电脑,再买好几套皮肤呢。”
“你就帮帮魏哥呗。”
上一世也是这样。
为了魏业沉的那些钱,亲手把我送进火场。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贪婪丑恶的嘴脸,心里发冷。
没理会他们的叫骂,我走进里屋点燃一把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爷爷的牌位前。
烟气袅袅,我仿佛又看到了爷爷的脸,他说:
月月你记住,咱们的手艺是积德行善的,不是害人的。
因果报应,分毫不差。
可是爷爷,这一世,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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