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棂时,李不言终于踏进了自家院门。
“不言!你可算回来了!”
王婶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火钳,看见他满身泥泞、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眶顿时红了:“你这孩子,一夜未归,婶子以为你……”
“清露呢?”李不言哑着嗓子问。
“刚睡下。”王婶压低了声音,把他拉到屋檐下,“昨儿半夜烧得厉害,说胡话,一直喊‘哥’。我拿凉帕子敷了一夜,天亮时才退了点热。”
李不言心脏一缩,抬脚就要进屋。
“等等。”王婶拉住他,犹豫了片刻,“早上……村东头的张屠户来过。”
“他来做什么?”
“说是看你家困难,愿意出五两银子……”王婶的声音越来越低,“买清露去他家做童养媳。”
李不言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张屠户的儿子是个傻子,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之前买过两个童养媳,一个投了井,一个跑了。这事儿全村都知道。
“我说你做不了主,推了。”王婶叹了口气,“但他放下话,三天后再来。不言,听婶一句,这病……或许就是命。张家虽然不好,但总归能让她吃饱穿暖,说不定冲冲喜就好了……”
“婶子。”李不言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妹妹,我救。”
王婶看着他眼中的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灶上热着粥,我去盛。”
屋里弥漫着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李清露躺在草席上,盖着两床薄被,可嘴唇依旧发紫。李不言伸手探她的额头——滚烫,但额头以下的身体却冰凉刺骨。
寒热交攻,阴阳失衡。
他掀开被子一角,瞳孔骤缩。
清露手腕上的乌青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脉络在蠕动,像是活物。
“镜老。”他低声呼唤怀中的铜镜。
没有回应。
从昨晚跳崖后就再也没听见那个声音,铜镜像死物一样沉寂。若非丹田里那股温凉的气流还在缓缓运转,他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李不言盘膝坐下,按照《长生诀》第一层的法门,尝试调动那股气流。
很慢。
气流像初生的溪流,在经脉里艰涩地流淌。他引导它顺着右手经脉,缓缓渡向掌心,然后轻轻按在清露的手腕上。
“驱散寒气……驱散寒气……”
气流触碰到乌青皮肤的刹那——
“噗!”
李不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股温凉的气流像是撞上了万载寒冰,瞬间被冻得凝滞!更可怕的是,清露体内的寒气顺着他手掌的接触,反扑而来!
皮肤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断!”李不言低吼一声,强行切断灵气链接,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墙上。
再看右手,从手掌到小臂,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心脏钻。
“错了……”他喘着粗气,看着昏迷的妹妹,“方法错了……”
《长生诀》的灵气虽能驱寒,但清露体内的寒气已经和生机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等于连她的生机一起抽走。
需要先固本,再祛邪。
可固本需要药材,需要钱。
李不言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个小陶罐,倒出来——十七枚铜钱,还有一块碎银子,约莫二钱重。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够买半株赤阳参,还是最劣等的那种。
屋外传来王婶的脚步声,李不言迅速收起钱,抹去嘴角的血迹。
青石镇逢三逢八赶集,今天正好是初八。
李不言把清露托付给王婶,揣着全部家当上了路。从李家村到镇上有十五里山路,他走得很快——丹田那股气流虽然微弱,却让他体力远超常人,原本要走两个时辰的路,一个时辰就到了。
镇子东头的“百草堂”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三钱银子?你抢钱啊!上个月不才二钱吗?”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满脸通红。

柜台后的掌柜眼皮都没抬:“上个月是上个月。赤阳参现在缺货,爱买不买。”
“可我家婆娘等着救命……”
“那就拿钱来。”掌柜慢悠悠地拨着算盘,“下一个。”
猎户咬牙站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走了。
李不言的心沉了下去。
轮到他时,他先掏出那株老鸦藤:“掌柜,这个收吗?”
掌柜瞥了一眼:“品相还行,但藤须断了三根……三钱银子。”
“市价是五钱。”
“就三钱,不要就出去。”
李不言沉默片刻,把老鸦藤推过去:“再加一两赤阳参。”
掌柜这才正眼看他:“赤阳参一两,五钱银子。”
“我只有……”李不言数了数钱罐,“一共三钱七分。”
“那就只能买六分参。”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七八根暗红色的参须,“自己挑吧。”
李不言盯着那些参须。太细了,药力最多只有整参的十分之一,根本压不住清露体内的寒气。
“整参……多少钱?”
“五两银子,不二价。”
五两。够普通农户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药铺。
镇上的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他站在街心,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修仙?长生?连妹妹的病都治不好,还谈什么大道?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
“张老爷来了!让让!都让让!”
四个家丁开路,一顶软轿停在“聚宝楼”门前。轿帘掀开,下来个穿绸缎袍子的胖子,正是张屠户——如今该叫张员外了。
三年前他还只是个杀猪的,后来不知怎的发了横财,买田置地,成了镇上数得着的富户。
李不言眼神一冷,正要避开,却见张员外身后还跟着个人。
青布道袍,山羊胡,手里托着个罗盘——正是昨天在崖顶出现的三个修士之一!
道士的目光扫过街道,经过李不言时,微微一顿。
李不言立刻低下头,转身挤进人群。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背上。
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人跟踪后,李不言来到镇西的铁匠铺。
“周叔。”
正在打铁的中年汉子抬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不言啊!来得正好,上回你要的柴刀打好了。”
李不言接过刀,付了钱,却没走。
“还有事?”
“周叔,”李不言压低声音,“您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活计?”
周铁匠擦汗的手停了停,打量他:“你缺钱?清露的病……”
“很急。”李不言没多说。
周铁匠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拉进里屋,关上门。
“确实有个活,但险。”他从床底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镇北三十里,黑风岭,最近闹妖。”
“妖?”
“嗯。上个月三个猎户进去,只回来一个,疯了,一直念叨‘白影子,吃人’。”周铁匠指着告示,“镇守府悬赏十两银子,要妖物的脑袋。但半个月了,去了三拨人,一个没回来。”
十两。
李不言盯着那个数字。
“那妖……什么实力?”
“不知道。但镇守府派去查探的衙役说,林子里有爪痕,这么深。”周铁匠比划了一个吓人的厚度,“至少是成了精的畜生。”
炼气期的妖兽?
李不言心跳加速。如果是炼气初期,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长生诀》的特殊性,或许有一搏之力。但如果是炼气中期以上……
“你想去?”周铁匠看他表情,急了,“小子,别犯傻!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真没了!清露那孩子……唉,要不叔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着……”
“不用了周叔。”李不言把告示叠好塞进怀里,“我心里有数。”
走出铁匠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回村,否则清露没人照顾。至于黑风岭……明天再去探探情况。
刚出镇子不远,路过一片小树林时,李不言突然停住了脚步。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他缓缓转身,看向林子的阴影处。
“跟了一路,不累吗?”
阴影里,青袍道士缓步走出,手里罗盘的指针正对着李不言,微微颤动。
“小友好敏锐的灵觉。”道士微笑,“贫道青云山外门执事,道号玄青。昨日感应到鬼跳涧有灵气波动,今日又在小友身上察觉到相似气息,故来一问。”
李不言全身肌肉绷紧:“道长说笑了,我一介凡人,哪来什么灵气?”
“凡人?”玄青笑容加深,“凡人可不会在丹田有气旋流转。小友,明人不说暗话,你得了什么机缘,交出来,我可引你入青云山外门,从此踏上仙路。”
“若我不交呢?”
玄青叹了口气:“那贫道只好……自己取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掐诀,右手一扬!
三道青色风刃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李不言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风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斩断身后三棵碗口粗的树!
“咦?”玄青惊讶,“炼气一层竟能躲开我的风刃术?”
李不言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气自动运转,双眼捕捉到了风刃的轨迹——这是《长生诀》的效果?
“果然有古怪。”玄青眼神转冷,“拿下你,慢慢拷问!”
他双手连挥,这一次是九道风刃,封死了所有退路!
躲不开了!
李不言咬牙,将丹田所有灵气灌入双腿,纵身一跃——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扑向玄青!
“找死!”玄青冷笑,袖中飞出一张黄色符箓,化作一面土墙挡在身前。
但李不言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在即将撞上土墙的瞬间,李不言猛地扭身,脚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林子深处!
“想跑?”玄青御风而起,刚要追,突然脸色一变。
他怀里的那面铜镜,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滚。”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玄青脑海中炸开。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威压!玄青如遭重击,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元、元婴威压?!”他瘫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前、前辈饶命!晚辈不知此子有前辈庇护……”
“三息之内,消失。”
玄青连滚爬起,连掉在地上的罗盘都顾不上捡,化作一道青光仓皇逃窜。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不言从一棵树后走出,看着玄青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怀中——铜镜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镜老?”
“别叫了……老夫刚苏醒就强行催动残魂之力……又要沉睡了……” 镜灵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那道士……三个月内不敢再来……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清露的寒毒……不是病……是‘咒’……” 镜灵断断续续地说,“有人……在她体内种了‘九阴绝脉咒’……此咒三年发作……如今已两年十一个月……”
李不言浑身冰凉:“咒?谁?为什么要害一个十岁的孩子?”
“不是害她……是害你……” 镜灵的声音越来越低,“此咒需至亲之血为引……下咒者……与你血脉同源……找到他……杀了他……咒自解……否则……月圆之夜……她必死……”
月圆之夜?还有十九天!
“怎么找?是谁?”
“镜子……背面……”
声音彻底消失了。
李不言颤抖着举起铜镜,翻到背面。
在那些古老云纹的间隙,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血脉咒印,同源相感。东南三百里,血亲之敌。”
东南三百里……那是……
李不言瞳孔骤缩。
青云山的方向。

![[长生道争]后续已完结_「李不言蓝光」完结](http://image-cdn.iyykj.cn/0905/1107689428bfdf5e96ea42deea40c724c99ad75c4fd03-mlTUBB_fw480webp.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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