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聚餐,领导用我的医保卡给全公司刷茅台。
我确诊癌症晚期那天,他在群里发语音笑着说:“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吐着血死在了大街上。
再睁开眼,我绑定了“奇奇怪怪复仇愿望系统”。
我微笑着输入第一条指令:“请让张德贵看见他人生中最后一场雪。”
五分钟后。
三十六度的夏天,他在中央空调出风口下,被一场凭空出现的暴风雪活埋。
包厢里吵得要命。
张德贵的大嗓门压过了所有人,他脸喝得通红,举着酒杯,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喝!都给我满上!今天不醉不归!”
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白米饭早就凉透了。胃里一阵一阵地疼,那种疼缠了我小半年,最近越来越厉害,像有只手在里面使劲揪着。
我不敢说。
说了也没用。上个月头疼请假半天,张德贵扣了我全勤,还在晨会上阴阳怪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小林!”
张德贵突然喊我名字。
我抬起头。
他指着桌子中间那两瓶飞天茅台,瓶身上的红绸带晃得我眼睛疼。“愣着干嘛?给李总、王姐倒酒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放下筷子,筷子尖在凉米饭里戳了个洞。我站起来,拿起一瓶茅台。瓶子很凉,很沉。我走到主位旁边,那个秃顶的李总正在跟旁边女同事讲黄段子,笑得眼睛眯成缝。我倒酒的时候,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倒完一圈,我正要回座位。
“哎,等等。”张德贵又开口了。
他转过头,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对着我,笑得特别和蔼,可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小林啊,把你医保卡给我一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点。
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坐我旁边的同事小赵低头玩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对面的王姐,也就是部门主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我喉咙发干,像堵了一把沙子。“张总……医保卡?”
“对啊。”张德贵伸出一只手,手指又短又粗,戴着一个很大的蜜蜡戒指,戒指边上有点脏。“今天这酒,算部门福利,走个账。你年轻,身体好,医保卡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先给部门做点贡献。”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那卡里是我爸临死前省吃俭用给我存的钱。不多,就两万多块。我爸说,这是保命钱,千万别乱动。
“张总,这钱……”
“这什么这?”张德贵笑脸一收,眉毛耷拉下来,声音也变冷了。“让你拿就拿,磨蹭什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转正”两个字,像两根冰锥子,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我进公司一年了,还是实习岗。张德贵一直用转正吊着我,让我干最多的活,背最黑的锅。我不敢辞职。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学历普通,没背景,租的房子下个月还要交房租。
我手指有点抖,慢慢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医保卡。蓝色的卡片,边角有点磨损了。
张德贵一把抽过去,看都没看,随手扔给后面站着的服务员。“去,刷一下。密码六个八。”
服务员拿着卡小跑着出去了。
张德贵转回来,又拍了拍我肩膀,力气很大,拍得我身子晃了一下。“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懂得为集体做贡献。放心,你的好,领导都记着呢!”
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又湿又黏,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坐回座位,听见隔壁桌李总大着舌头说:“张总,你们部门这小林,挺听话啊。”
张德贵哈哈大笑:“还行吧,就是太闷,不爱说话。不过这种老实人,好用!”
哄笑声又响起来。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凉透的米饭。胃疼得更厉害了,那不只是疼,还有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冰凉冰凉的。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回来了,把卡还给我,还有一张小票。
我接过卡和小票。小票上打印着消费金额:4899元。两瓶茅台。
我把小票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那张薄薄的卡片,放回兜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聚餐是晚上九点散的。
张德贵搂着李总的肩膀,嚷嚷着要去下一场KTV。王姐跟在他们后面,笑着说着什么。
我一个人走在最后。
夏天的晚上还是很热,风都是黏的。我走到公交站,等最后一班车。胃疼得我有点站不直,我蹲了下来,额头抵着膝盖。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大群。张德贵发了一张照片,是在KTV包厢里,他搂着两个穿得很短的女孩,面前摆满了啤酒。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我点开。
张德贵的声音混杂着巨大的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传出来:“兄弟们!今天喝得痛快!尤其表扬小林,顾全大局!下次继续啊!”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排“张总威武”、“谢谢领导”的表情包。
我关掉屏幕。
公交车来了,我挤上去。车厢里人很少,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灯光飞快地往后跑,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我摸着裤子口袋,那里有一张被我揉皱的小票,和一张轻飘飘的、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医保卡。
保命钱。
我爸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很模糊了。他只跟我说,好好活着。
我闭上眼,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胃疼没有好。
它变成了一个固定的背景音,时时刻刻提醒我它的存在。有时候是钝痛,有时候是尖锐的刺痛,还有时候是那种让人冒冷汗的绞痛。
我不敢去医院。
挂号要钱,检查要钱。我的医保卡里,只剩下我爸那句话,和一个空洞洞的数字。
我拖了又拖,靠吃止痛药顶着。
直到那天上午,我在工位上整理报表,突然一阵剧痛从胃部炸开。我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我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手指关节都白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旁边的同事小赵看了我一眼,小声问:“林砚,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王姐从她的小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我的样子,皱了皱眉:“林砚,你怎么回事?上班时间无精打采的。这些报表今天下班前必须弄好给我。”





![[俗世梦]最新章节列表_[赵铁柱柳若烟]完结版全文-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7bd66f218c1f5d1c9d712b95cd252b4.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