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这才明白,什么转运,什么含蝉,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或者是那林婉设下的局?他发了疯似的给林婉打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他不甘心,冲到林氏集团大楼,却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拦在门外。
看官,这便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不到一个月的光景,苏晨那偌大的家业便散了个精光。那辆劳斯莱斯被银行拖走了,云端大厦的办公室被查封了,就连他那栋私宅,也被法院贴上了封条。昔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一个个躲他如躲瘟神,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这日,正值大雪节气。江州市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将这座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掩盖了所有的肮脏与不堪。苏晨裹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拎着半瓶劣质二锅头,缩在街角的一个避风处。他那头发早已花白,脸上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苏董事长的风采?
正灌着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林婉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她戴着一副墨镜,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透过烟雾,淡淡地瞥了苏晨一眼。那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袋垃圾。
苏晨愣了一下,随即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拍打着车窗喊道:“林婉!是你!是你害我!是你那个王大师合伙骗我!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林婉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按了一下车窗升降键。玻璃缓缓升起,将苏晨的嘶吼隔绝在外。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卷起一地雪泥,喷了苏晨一身,扬长而去。
苏晨跌坐在雪地里,看着那远去的尾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几只在垃圾桶翻食的野猫。笑着笑着,那笑声便变成了哭声。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玉——那是他偷偷从医院捡回来的“含蝉”碎片,像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借着昏黄的路灯,他颤抖着手,试图将那些碎片拼凑起来。但这玉碎了便是碎了,任凭他如何努力,那些裂痕始终都在,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温润模样。那上面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褐色,像是干枯的伤疤,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
不知过了多久,雪越下越大,苏晨的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恍惚间,仿佛看到前方风雪中走来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香槟色的晚礼服,赤着脚,长发披散,脸色惨白,正是赵雪。她一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脚下便开出一朵血红的莲花。

“晨哥……”赵雪的声音幽幽地传来,轻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你冷吗?我好冷啊……心口这里,好疼啊……” 苏晨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子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张大嘴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赵雪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抚摸着苏晨的脸颊。那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她微笑着,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晨哥,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看,我都变成这样了,还是只有你在陪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苏晨吓得肝胆俱裂,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待他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只是躺在一家不知名的小旅馆的硬板床上。床头放着那几块碎玉,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那是他身上最后的家当。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这旅馆在城中村,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和乱拉的电线。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邻居吵架声混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但这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他就像个游魂,被这繁华的世界彻底遗弃了。
苏晨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几块碎玉,想要扔掉,手伸到窗外,却又缩了回来。这是他用赵雪的半条命换来的,也是他曾经辉煌过的唯一见证。他苦笑一声,将那碎玉小心翼翼地包好,重新揣进怀里,贴着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披上那件军大衣,推门走了出去。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多看这个落魄的中年男人一眼。他混入人群,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电器行,橱窗里的电视正播着新闻:“林氏集团成功收购‘锦绣山河’项目,致力于打造江州新地标……”屏幕上,林婉笑靥如花,剪彩的金剪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晨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屏幕。有人撞了他一下,骂道:“好狗不挡道!”他也没反应,只是看着,看着,嘴角竟慢慢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好啊……好啊……都是好戏……”他喃喃自语,转身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身影很快便被吞没在城市的阴影里。
看官,这部《风月局》至此便算讲完了。这世间事,大抵如此: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苏晨也好,林婉也罢,终究不过是这名利场上的一粒尘埃,风一吹,便散了。唯有那江州的雪,年年落下,覆盖着这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洁白如初。
有诗叹曰: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卿卿性命生。 空留碎玉怀中冷,漫天风雪掩孤城。 浮华散尽终成梦,因果循环意难平。 劝君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这雪……真白啊。赵雪那天穿的裙子,也是这么白吗?记不清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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