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行天一脸不信,王平安当即发誓:“我要是再来,我就是狗!”
“行了行了,老黄头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他计较。”
裴行天连忙劝慰。
要是王胖子为了面子真不来了,往后这免费的酱鸭子可就吃不上了。
王平安还想抱怨两句,裴行天却脸色一变,抬手示意。
两人搭档十年,早有默契。
王平安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裴行天望向远处,只见千余官兵正大步赶来,将整条东二街围得密不透风。
另有六扇门与护龙山庄的高手跃上四周屋顶,不过片刻,街面已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了?”
王平安紧张道。
这般阵仗莫说东二街,整个京城也罕见。
裴行天眉头紧锁。
他素来讨厌突发状况,陌生的人、陌生的行动,都让他感到不安。
官兵、六扇门、护龙山庄齐出,事情定然不小。
裴行天凝神细听,虽与官兵相距百丈,对话却清晰入耳。
不过两三句,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
事情很简单,却也棘手。
四大恶人中的老四云中鹤,在酒楼里掳走了展红绫,如今下落不明。
裴行天这才恍然:原来酒楼中动手之人,竟是云中鹤。

云中鹤素有“无恶不作”
之称,其行径如同饥渴难耐的色中狂徒,展红绫落入他手中,恐怕片刻之间便会遭受 ** 。
在裴行天眼中,四大恶人中的段延庆与叶二娘皆因经历剧变导致心性扭曲,其转变尚有缘由可寻;岳老三虽位列恶人,心底却存有一丝未泯的善意;唯独云中鹤乃是天生恶种,所作所为皆属极恶,毫无宽恕余地。
裴行天双眉紧锁,神情变幻不定。
他向来不愿招惹是非,但若坐视一名年轻女子遭受如此摧残,于良心实在难安。
依照当前众人搜寻的方式,即便最终能救出展红绫,只怕也为时已晚。
裴行天心中郁结,不由得低声埋怨:“好好一个名门千金不当,偏要来做这捕快,真是自找麻烦。”
“阿天,你方才说什么?”
王平安一脸困惑。
“腹中不适,我去去便回。”
裴行天沉声答道。
“那我便在铺中等你。”
王平安缩了缩肩膀。
裴行天快步走向一旁深巷,王平安挠着头嘀咕:“如今连如厕都这般火气冲天吗?”
这十年来,系统除授予武学之外,亦传予他数门秘技。
其中一门称为天视地听之术,此术施展范围与其武功境界、精神修为密切相关。
自他晋升大宗师以来,施展此术已可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细微动静,此刻仅在东二街一带,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便已寻得云中鹤踪迹。
“此人竟仍留在酒楼之中。”
裴行天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此人心思确实缜密。
于酒楼劫走展红绫,常人皆以为他早已远逃,谁料他竟反身折回原处。
官兵与六扇门高手搜查时,自然以为云中鹤不可能仍在楼内,这正是灯下之暗。
云中鹤为祸江湖多年,却能始终逍遥法外,自有其道理。
若非裴行天怀有秘术,恐怕一时也难以想到往酒楼中细查。
酒楼后院分为内外两进,外院供伙计厨役居住,内院则是掌柜独居之所。
此刻掌柜房内,掌柜妻儿皆倒卧于地,额颅碎裂,红白之物缓缓淌出。
展红绫被制住穴道,缚于床上,眼中泪光浮动,银牙几欲咬碎,恨不能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不久之前,她冲入酒楼,只见十余名江湖客持刀围攻一人。
被围者武功极高,身形飘忽,十数把长刀竟连其衣角都未能触及,而那人手中铁爪钢杖却每每从诡异角度夺人性命。
她正欲出声制止,对方却瞥见她后怪笑一声,骤然扑来。
不过三两招之间,她便被点中穴道,落入那人怀中。”不料六扇门中竟有如此佳人,今日可谓走运。”
那人一手挟持着她,竟翻窗而出,于错综巷道中绕行一圈后,又悄然潜回酒楼后院。
房中妇人与其子女,未及反应便被这魔头击碎天灵,至死不明发生何事。
云中鹤身形瘦削如竿,生着一双倒三角眼,鼻细唇阔,张口笑时,除门牙稍显平整外,余齿皆如犬牙般尖利。
“江湖行走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遇见这般貌美的女捕快,今日可算开了眼界。”
展红绫口不能言,只得竭力扭动身躯,但云中鹤早已封住其内力,将她四肢分别缚于床柱之上。
无力与恐惧交织,泪水盈满她的眼眶。
云中鹤坐于床沿,低笑道:“女子总要经历这一回,初次生疏,二次便熟络了,届时你自会知晓其中妙处。”
说罢,一只手已搭上展红绫的脚踝,轻轻摩挲。
“你若顺从,尚可少受些苦楚;若不从,我便将你衣衫尽褪,策马游街,让满城之人都来瞻仰这位天下第一女捕快的风采。”
展红绫泪流不止,只愿当即撞死。
天下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她身躯颤抖不止,云中鹤的手沿其双腿缓缓上移,渐渐探至腰间。
正欲解开她的衣带。
云中鹤眼中放光,喉头“咕噜”
一声咽下唾沫。
展红绫绝望地闭上双眼。
房门骤开,凛冽劲风席卷全室。
云中鹤骇然变色,反应却极迅捷。
他为恶多年,仇家无数,却能保全性命,全凭一条准则:情势未明,当即远遁。
足下一点,身形如烟般射向窗口。
然而裴行天既已出手,岂容他逃脱。
顷刻之间,室内罡劲凝如实质,封锁所有去路。
云中鹤原本灵巧的身体仿佛突然压上了沉重山峦,动作骤然停滞,内心震撼如海啸翻腾——这般威压,莫非是阴葵派之主魔后祝玉妍亲临?
他额上冷汗涔涔,惊恐万状。
“求……”
余下的“饶”
字尚未脱口。
裴行天身影一晃,掌力已震断云中鹤心脉,随即捏碎其四肢关节。
云中鹤如断线偶人般瘫软在地。
裴青山见云中鹤目中光芒渐散,仍觉不够稳妥,凌空一指击穿其头颅,浊白浆液缓缓淌出,这才微微安心。
一切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展红绫犹如从深渊骤升至云端,恍惚中竟觉似梦非真。
待裴行天解了她的穴道、扯开绳索,她才猛然清醒。
抬眼望去,救她之人约莫二十余岁,相貌寻常,一身褪色黑衣,似是县衙差役打扮。
若在平日街巷相遇,只怕转眼便忘。
谁料其武艺竟高至如斯境地!
高绝二字亦难形容。
她曾目睹云中鹤之能,六扇门中能胜他者不过寥寥。
但这年轻差役转瞬便取之性命,恐怕宗师境界也未必能够。
难道……已臻大宗师之境?
展红绫心绪激荡,经历此番变故,思绪纷乱如麻,早失却平日名捕风范,只怔坐床沿神思恍惚。
裴行天见她神情呆滞,模样愚钝,不由烦躁道:“展姑娘,此人乃你所杀,与我毫无干系。
你我从未谋面,往后即便街头相逢,亦作陌路之人。
可明白?”
“咦?”
展红绫茫然道,“这却是为何?”
裴行 ** 气上涌,“哪来许多缘由!我既救你性命,这般小事还要追问不休?”
展红绫低声嗫嚅:“自当应允……但旁人会信我之言么?”
“信与不信皆由你自圆其说。
任你编撰胡诌,只要莫牵连于我便可。”
裴行天语气冷峻。
展红绫如受责的小婢般微微颔首,“……敢问恩公名讳。”
抬首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竟连姓名也不愿留么?”
她喃喃低语,心头掠过一丝怅然。
望向地面横陈之躯,那一家三口惨状刺目。
云中鹤的铁爪钢杖仍倚在榻旁。
她信手取过,先将其头颅击得粉碎,复将其周身骨骼尽数敲断。
归途之中,裴行天渐生懊恼。
并非后悔解救展红绫,只是当时情势紧迫,未及深思便出手击毙云中鹤。
此刻回想,若先于门外击昏展红绫,再除云中鹤,时间亦绰绰有余。
裴行天不禁轻叹,“终究是江湖阅历浅薄。”
眼下情形,若展红绫透露他的存在,往后必生无数纷扰,思之便觉烦闷。
四大恶人尚不足虑,然他们乃西夏一品堂客卿。
西夏境内犹有绝世高手隐伏——逍遥派李秋水。
倘若此人介入,事态将棘手难解。
虽知展红绫大抵不会泄密,李秋水亦未必现身。
可他这多疑心症,总令其心神不宁,幻想着三大恶人或许正埋伏四周,李秋水或藏身暗处伺机而动。
这般无休止的忧惧,才最是磨人。
十年宁靖,症候本已稍缓,未料一朝复萌如初。
“仍需设法突破至陆地神仙境。”
求此境界,非为武力精进,乃求精神超脱,破除这多疑心障。
“且看此番系统能否予我机缘。
若否,便需另寻他途。”
裴行天思忖间步履未停,已回到老黄家酱鸭铺前。
却见刘班头正躬身随一位六扇门捕头走动,指着王平安竭力推介。
王平安笑容僵硬,瞥见裴行天如见救星。
刘班头将他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其出手便能轻易解决此事,实是将他置于火上煎熬。
刘班头目光骤亮,“阿天,快来拜见追风捕头!此乃裴行天,与王平安共巡东二街,对此地最为熟悉,定能擒获贼人。”
追风面色冷肃,“行了,不必多言。
裴酒鬼之子,我晓得。”
刘班头堆笑欲接话:“展红绫捕头遭贼人掳去,二位最知周边地形,何处可藏……”
话音未落,酒楼方向夜空陡然绽开一朵赤色烟花。
追风神色剧变,再无暇多言,纵身便朝酒楼疾掠而去。
刘班头笑容顿时凝固,“六扇门的红色信号,看来展捕头已经脱险了,唉,若是早到片刻,或许我们还能沾些功绩。”
“班头,那位追风捕头在说什么呢?”
王平安喘着粗气问道。
“追风捕头来自百越之地,说话便是这般腔调。”
刘班头长叹一声,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劳溜走,简直像割了他的心头肉。
“阿天,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闹肚子了?”
王平安关切地询问。
裴行天低低应了一声,不愿再多言。
王平安还想再问几句,却见刘班头猛地一拍膝盖,“我懂了!”
“啊?”
王平安满脸困惑。
刘班头神情严肃,“这贼人定是楚留香的同党,故意在京城制造混乱,好让楚留香趁机行事。
哼,楚留香果然谋划周密,只可惜京城里高手云集,他那同伙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拿下,真是自作自受。”
听到这番话,就连心情低落的裴行天也不由暗暗佩服刘班头的联想力,只觉得这人不该待在闲散衙门,若是去茶楼说书,恐怕能风靡全城。
“好了,你们俩下午不必巡街了,早点回去歇着,今晚必定将楚留香捉拿归案!”
刘班头吩咐道,照眼下情形,若还有贼人敢在东二街出没,那真是自寻死路。
班头既已发话,裴行天和王平安只得听从。
王平安热络地邀请裴行天去家里坐坐,裴行天摇头婉拒。
裴行天的家位于东大街附近的南锣鼓巷,巷子中段有一处两进院落。
院子不大,却显得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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