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人走后,王府表面的平静维持了不到半日。
午后,听雪苑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却又让苏阑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访客——太夫人,萧凛的生母,柳氏。
没有事先通传,太夫人直接到了听雪苑门外。容嬷嬷先行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王妃,太夫人亲自来看您了。知晓您这里规矩特别,特意让轿辇停在院外,只带了老奴和两个贴身侍女进来。”
话说的客气周到,却隐含着长辈亲临、小辈岂能不见的威势。
苏阑珊放下手中正在调整的一把精巧骨锯——这是匠人新试制的样品,虽不及现代不锈钢,但硬度和轻薄度已远超寻常铁器。她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裙:“太夫人驾临,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一位衣着雍容、面容保养得宜的妇人已缓步踏入院内。太夫人年约四旬,风韵犹存,眉目间依稀可见与萧凛相似的轮廓,但萧凛的轮廓是冰刃削出的冷硬,她的则被岁月和养尊处优的生活柔化,只是那双眼,看似平和,深处却沉淀着多年深宅生活磨砺出的精明与审度。
她的目光先在院中扫过,掠过那些晾晒的洁白布匹、散发着淡淡酒味的铜盆,最后落在苏阑珊身上,以及她身后敞开的次间房门内,那张摆满奇怪铁器的桌案上。
“儿媳给太夫人请安。”苏阑珊依礼福身。
“快起来。”太夫人上前两步,亲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自你入府,诸事纷扰,我又身子不大爽利,一直没得空好好看看你。前两日让容嬷嬷送些吃食,听说你为着凛儿的伤,自个儿也诸多忌口,真是辛苦你了。”
她握住苏阑珊的手,触感温暖柔软,力道适中。苏阑珊却敏锐地感觉到,那手指似有若无地在她虎口、指腹等位置轻轻按了按,仿佛在探查什么。

“侍奉王爷,是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苏阑珊垂眸,不动声色地任她握着,声音平稳。
“好孩子。”太夫人拉她在院中已擦拭干净的石凳上坐下,叹道,“凛儿此番遭难,我这心里……真是跟油煎似的。多亏了你,他才捡回这条命。方才张院判他们出去时的脸色,我都听说了。”她顿了顿,看向苏阑珊,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疑惑,“只是……你那医治的法子,闻所未闻。凛儿乃国之柱石,万不可有丝毫闪失。你……真有把握?”
果然,是为那“手术”而来。表面关怀,实则质疑,兼有打探。
“回太夫人,医者父母心,若无把握,断不敢在王爷身上行此险着。”苏阑珊抬眼,目光清正坦荡,“王爷当时情形,邪毒壅盛,淤血内阻,压迫心脉关窍,常规汤药已难达病所,更无力疏通。唯有直接清除病灶,解除压迫,方有一线生机。如今王爷脉象渐稳,便是明证。后续治疗,亦循此理,步步为营,虽仍有风险,但比之坐以待毙,生机更大。”
她说的仍是半文半白,夹杂着太医能懂几分、太夫人却未必全明了的术语,但态度坚定自信,毫不闪躲。
太夫人静静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是强作镇定,有多少是真实底气。半晌,她拍了拍苏阑珊的手背:“我虽不懂医理,但见凛儿气色确有好转,你必是尽心竭力的。只是这法子终究骇人,传出去恐惹非议。如今盯着王府的眼睛太多,你行事还需越发谨慎才是。”
“儿媳谨记太夫人教诲。”苏阑珊从善如流。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太夫人语气更柔和了些,带着几分怜惜,“你父亲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如今你既入了萧家的门,便是萧家的人,过往种种,不必过于挂怀。安心替凛儿诊治,王府不会亏待你。”
恩威并施,既敲打她莫要因“邪术”给王府惹麻烦,又安抚她这个“罪臣之女”好好效力。
“谢太夫人。”苏阑珊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感激与放松。
太夫人又闲话几句家常,问了她饮食起居可还习惯,需不需要添置什么,态度慈和。临走前,她似不经意地道:“凛儿性子冷,又常年在外,这府里难免冷清。他还有个弟弟,名唤萧焕,在城外别院静养。身子骨弱,不常回来。日后若得空,你们兄嫂弟妹,也该见见。”
萧焕?萧凛的弟弟?苏阑珊心中记下,面上只温顺点头。
送走萧凛母亲,苏阑珊回到工作间,指尖轻轻敲着那把骨锯。这位太夫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慈和。她对萧凛的关心或许是真,但那份关心里,掺杂了多少对王府权势、对未来局势的考量?她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掌握着萧凛性命和奇特医术的儿媳,究竟抱有何种态度?是利用,是戒备,还是两者皆有?
而那个从未听闻的弟弟萧焕,在此时被提起,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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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书房。
萧凛披衣坐在书案后,听完墨羽低声禀报太夫人去听雪苑的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夫人……似乎对王妃的医术,既欣慰,又颇为疑虑。”墨羽斟酌着用词。
“她疑虑的,从来不止医术。”萧凛声音淡漠,“她只是不确定,这把突然出现的‘刀’,会对王府、对她,产生何种影响。”
“王爷,二公子那边……太夫人突然提起,是否……”
萧凛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嘲意:“萧焕?一个永远‘需要静养’的弟弟。她提起他,无非是提醒本王,这府里并非只有我一个儿子,也提醒苏阑珊,她这个王妃的位置,并非不可动摇。”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不是战功赫赫的靖北王,只是王府世子时。父亲老靖北王战死沙场,消息传回,母亲柳氏抱着年幼体弱的弟弟萧焕哭晕过去,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凛儿,你父亲去了,你便是这王府的顶梁柱,你弟弟……他身子那样弱,以后全靠你了。”
从那时起,责任便如山压下。他习武、学兵、上战场,用血和命挣回荣耀,稳住王府岌岌可危的地位。而母亲的目光,始终更多地、带着无尽忧虑地,落在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弟弟身上。他理解,幼子体弱,自然多得怜惜。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怜惜渐渐变了味道。尤其是他军权日重,功高震主,引来朝廷猜忌时,母亲话里话外,便多了劝他“急流勇退”、“为王府长远计”的意思,甚至暗示他,或许该多“照顾”弟弟一些,比如,分出部分不那么扎眼的权柄或利益。
萧焕?那个被母亲护在别院,仿佛不染尘埃、只知吟风弄月的弟弟?萧凛心底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他流的血,受的伤,无数次生死边缘挣回的功业,不是为了给一个“需要静养”的弟弟做嫁衣。
这次中毒,蹊跷至极。毒箭来自敌军,但时机、他身边的防卫漏洞、乃至中毒后某些消息传递的速度……都让他无法不将目光投向自己身后。
“继续盯着听雪苑,也盯紧别院。”萧凛吩咐,“下次治疗前,府里不能出任何乱子。”
“是。”墨羽应下,迟疑片刻,“王爷,您真信王妃能彻底清除那毒?太医署的人说,那毒似已与经脉共生……”
“不信,也得信。”萧凛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绷带之下,那道已开始愈合的疤痕。那里不再只有麻木的剧痛,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属于新肉生长的痒。一种陌生的、代表着“恢复”的感觉。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萧凛望向窗外听雪苑的方向,语气难辨,“她的‘刀’,看得见摸得着。而有些人手里的‘刀’,藏在笑脸和关怀后面,才真正要命。”
书房内寂静下来,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王府这座看似辉煌的宅邸,每一片琉璃瓦下,似乎都藏着不同的心思与算计。而那个带着一身秘密和一把手术刀闯入其中的女人,正不知不觉,成为搅动这潭深水最关键的那颗石子。
苏阑珊在听雪苑的灯下,继续完善着她的手术方案和器械清单。她知道,下一次治疗,不仅是针对萧凛体内的毒,也将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在这个复杂家庭中,站稳脚跟的又一次关键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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