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初露,却穿不透靖北王府书房厚重的帘幕。
烛火彻夜未熄,映着萧凛苍白的脸。他披着一件玄色外袍,松散地系着,内里隐约可见白色绷带缠绕的轮廓。伤口还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合的皮肉,但那痛楚清晰、锐利,与之前那种毒入骨髓的混沌麻木截然不同。

他活着。
这个认知,比他胸口那道缝了十七针的伤口更让他心惊。
“王爷。”书房门被推开,心腹侍卫统领墨羽悄无声息地进来,单膝跪地,“查清了。”
萧凛没抬眼,指尖轻轻划过面前摊开的卷宗——那是苏阑珊,或者说,苏家嫡女苏阑珊过往十八年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平庸,怯懦,谨小慎微,除了一张还算清丽的脸,毫无特色。与昨夜那个手持金簪、目光沉静如寒渊的女子,判若两人。
“说。”
“苏氏阑珊,其父苏明远,前吏部侍郎,因牵涉科举舞弊案被削职流放,家产抄没。苏氏本应没入掖庭,是太后念其祖上曾有微功,特旨赐婚……冲喜。”墨羽的声音平稳无波,“婚前三日,苏氏曾试图悬梁,被救下后便一直昏沉,直至昨夜花轿入门。其间并无任何异常,亦未接触过医者、典籍。”
“昨夜她所用之物,可查验了?”
“查验了。金簪寻常,烈酒、棉布、针线皆无异样。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墨羽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属下询问了暗营中负责救治的几位老医官,他们听闻后,皆神色惊骇,言称‘闻所未闻,却似暗合肌理’,其中一位甚至说……‘精妙近乎神异’。”
精妙近乎神异。
萧凛的指尖在“悬梁”二字上停顿。死过一次的人,便会脱胎换骨么?还是说,这副皮囊之下,早已换了魂?
“王爷,可要……”墨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任何不可控的变数,都该尽早清除。
“不必。”萧凛抬手止住他,眸光深暗,“她能让我从阎王殿爬回来一次,或许就能有第二次。这毒,”他按住胸口,“并未全解。”
他需要她。至少现在需要。
但这需要,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掌控之上。
“带她来。”
---
苏阑珊被“请”到书房时,已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王府的下人表面恭敬,眼神里却满是惊疑与疏离。她不在乎。一夜高度紧张的手术,加上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补充能量。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她看见萧凛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换下了昨夜染血的中衣,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丝,泄露了身体正在经历的消耗与疼痛。他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
像一头受伤的狼王,在审视闯入领地的未知生物。
“王妃昨夜,辛苦了。”萧凛开口,声音仍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质地,听不出喜怒。
“分内之事。”苏阑珊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王爷感觉如何?伤口是否疼痛异常?有无发热、眩晕或呼吸不畅?”
一连串专业的询问,流畅自然,仿佛她面对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术后病人。
萧凛眼神微凝。她没有请安,没有惶恐,没有试图解释或表功,开口只问病情。
“尚可。”他简略回答,目光锁着她,“王妃何时习得如此……精妙的医术?苏侍郎府上,似乎并无此家学渊源。”
来了。审问开始。
苏阑珊迎上他的目光,心念电转。装傻充愣糊弄不过萧凛这种人,但全盘托出“穿越”更是天方夜谭。她需要提供一个看似合理、又能解释她能力内核、且无法被轻易证伪的说法。
“王爷可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她忽然问,声音平缓。
萧凛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何意?”
“昨夜濒死之际,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阑珊的视线略微飘远,仿佛陷入回忆,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惚与困惑,“梦里,我不是苏阑珊,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没有王爷,没有大盛,但有一种名为‘西医’的学问,专门研究人体构造、病理机理,用手术刀与药物治病救人。我在那里学了许多年,做了无数台手术……醒来时,那些知识、那些手感,便都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里有种属于“苏阑珊”的迷茫,也有属于“她”的笃定混杂其间。
“荒谬。”萧凛吐出两个字,眼神却更深。
“确实荒谬。”苏阑珊点头赞同,“若非亲身经历,我亦不信。或许,是上天垂怜,不忍见王爷这般人物陨落,亦或是……给我这将死之人一个机会,将功折罪?”她将话题引回萧凛最关心的点,“无论如何,王爷体内的‘奇毒’,在我‘梦’中所学的体系里,并非无解。只是过程繁琐,需要时间,也需要王爷配合。”
她将离奇经历归结为“梦授”,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留有余地——梦是虚无缥缈、无法验证的。同时,她反复强调“能治”,将自身价值与他最根本的生存需求绑定。
萧凛沉默地看着她。她在说谎,或者说,没有全说真话。但她眼底那份属于医者的冷静与专业做不了假,她昨夜救他的手段做不了假,他此刻胸口的伤口和清晰起来的感知,更是做不了假。
真话与谎言交织,才是最难以拆穿的。
“你所谓的‘配合’,是指每次治疗,都需如昨夜一般……开膛破肚?”萧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视情况而定。”苏阑珊进入专业状态,“毒素与你部分组织共生,下一次治疗,重点在清除这些被‘污染’的组织,并设法引导残余毒素集中,以便最后清除。未必需要如昨夜般紧急开胸,但侵入性的操作不可避免。而且……”
她顿了顿,直视萧凛:“我需要更好的工具。金簪和绣花针,效率太低,感染……呃,伤口化脓的风险也更高。”
“感染?”
“就是伤口处理不当,引发的红肿、溃烂、高热,严重者可致命。”苏阑珊解释,“昨夜条件所限,我已尽力做到最洁净。但若有专门打造的、更小巧锋利的刀具和缝合针,以及更好的消毒方法,你的恢复会更快,痛苦也会减轻。”
她在提条件,却又句句站在他的健康角度。
萧凛身体向后靠了靠,牵动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这个小细节被苏阑珊敏锐捕捉。
“王爷该休息了。”她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术后二十四……我是说,术后最初十二个时辰至关重要,需平卧静养,减少动作。您坐得太久了。”
她竟反过来命令他?
墨羽在门外听着,心头一跳。
萧凛却并未动怒,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光。多久了?多久没有人敢用这种纯粹关心他身体、而非他身份权势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需要什么样的工具,画下来,交给墨羽。”他终于道,算是认可了她治疗方案的一部分,“在你下次‘动手’之前,就住在王府西侧的听雪苑,没有本王允许,不得离府半步。”
这是半保护半软禁。
“可以。”苏阑珊爽快答应,“但听雪苑需由我指定方式打扫,我的饮食起居,也需按我的要求来。这是为了确保我在为王爷治疗时,自身状态最佳,避免任何可能的……失误。”她把控制范围扩大到自己的环境。
萧凛看了她片刻。
“准。”
“谢王爷。”苏阑珊行礼,准备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对了,王爷今夜若发热,属正常术后反应,不必惊慌。我会留下退热的方子。但若高热不退或伤口有脓液渗出,务必立刻叫我。”
她说完,这才真正离开。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摇曳。
萧凛独自坐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的绷带上。那下面,是她留下的伤口和针脚。
“墨羽。”
“属下在。”
“去查。”萧凛的声音低而冷,“查一切关于‘前世’、‘梦授’、或类似借尸还魂的民间异闻、古籍记载。还有,盯紧听雪苑,她的一举一动,每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画了什么,见了谁,本王都要知道。”
“是。”
“另外,”萧凛顿了顿,“按她要求的,去置办工具。找最好的匠人,用最合适的材料。”
“王爷,信她?”
“信她的刀。”萧凛纠正,眸色幽深,“至于握刀的人……且看着。”
晨光终于漫过窗棂,照亮书房一角。棋盘已经铺开,执子之人各自落下了第一步。而王府之外,因靖北王“奇迹般”挺过新婚之夜的消息,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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