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队伍在邙山北麓的废弃驿亭停下。
雨开始下了,起初是细密的秋雨,渐渐沥沥地敲打着残破的瓦檐。秦昭命人卸马喂料,清点伤员。三百白杆军亲卫只剩二百七十余人,断后的秦勇那一队尚未归队。道门弟子也有损伤,玉衡师叔左臂中了流矢,此刻正由同门包扎。
朱微明站在驿亭檐下,望着来路方向。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素红嫁衣在夜风中显得单薄。她手里托着一方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你在等秦勇?”秦昭走到她身侧,卸下的银甲搁在石阶上,内衬的戎衣也被雨濡湿了肩头。
“等星象。”朱微明没有抬眼,“也等人。”
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定住,指向东南。她眉头微蹙,掐指推算,雨水顺着指尖滑落。
“追兵分三路:西路轻骑已至二十里外的黑水涧,北路是北狄的重甲步卒,最麻烦的是南路——”她抬眼看秦昭,“有一支西夷的‘圣殿骑士团’,约百人,装备精良,行动极快,距此不足十五里。”
秦昭心中凛然。她在嘉峪关与西夷军交过手,那些金发碧眼的武士身着全身板甲,寻常刀剑难伤,若非借助地形和弩箭集射,极难对付。父亲便是死于一支骑士团的冲锋。

“你怎么知道?”
“出发前,我在王都四门各埋了一枚‘指玄针’。”朱微明收起罗盘,“针与罗盘共鸣,可感应三十里内的大股兵气。西夷骑士杀气最锐,故最先显现。”
秦昭深深看她一眼。这位公主比她想象的准备得更周全。
“玉衡道长。”她转身唤道,“道门中可有擅长布置迷阵、拖延追兵之人?”
玉衡已包扎完毕,闻言起身:“有。齐云山来了十二名弟子,精于药理与地势。可布‘雾锁连江阵’,借山间夜雾惑敌,辅以迷香,能拖住轻骑两个时辰。”
“够了。”秦昭摊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这是秦家三代经营蜀地绘制的精图,标注着每一条山径、每一处水源,“我们在此地休整一个时辰,拂晓前必须穿过前方的‘一线天’。过了峡谷,便是秦岭余脉,地势复杂,追兵便难展开。”
她手指点在地图某处:“但一线天险要,若有伏兵……”
“不会有伏兵。”朱微明忽然说。
秦昭抬头。
“三日前我观星象,见荧惑犯舆鬼。”朱微明走到地图旁,手指轻点一线天位置,“舆鬼主西南山地。荧惑至,主兵灾。但昨夜再看,荧惑已移,此地煞气已散——说明原本在此设伏的敌军,因王都骤破而被紧急调回。”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秦昭却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这位公主在王都沦陷前,竟还在持续观测星象、推算各方兵力动向。
“你信星象?”秦昭问。
“信,也不信。”朱微明看向亭外雨幕,“星象如河图,示大势所趋。但河中每一滴水如何流动,仍看人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像今夜,星象显示我们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需要用血与命去挣。”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警觉握兵,却见夜色中冲出一队人马——正是秦勇和他麾下的二十余名白杆军。人人带伤,秦勇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将军!”秦勇滚鞍下马,跪地时一个踉跄,“追兵……追兵太多了!末将折了九个兄弟,才甩掉他们!”
秦昭扶住他,命军中医官速来诊治。朱微明已走到秦勇身后,看了一眼箭伤位置:“箭镞无毒,入肉不深。但需尽快取出,否则淤血入骨,这条手臂就废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淡绿色药粉递给医官:“龙虎山金疮药,可止血镇痛。”
医官犹豫看向秦昭。秦昭点头:“用。”
药粉敷上,秦勇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牙没喊出声。朱微明又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连下三针,血流竟真的缓了下来。
“你还会医术?”秦昭问。
“道门弟子,多少都懂些岐黄。”朱微明收起银针,看向秦昭,“将军,你的肩甲下也有伤,需处理。”
秦昭一怔。她左肩确实在冲阵时被刀锋划过,只是甲胄厚重,仅破了皮肉,她自己都未太在意。
“小伤,无妨。”
“小伤溃烂,亦可致命。”朱微明语气不容置疑,“请卸甲。”
驿亭残破的内室,秦昭卸下肩甲。戎衣左肩处果然有一道三寸长的裂口,血迹已凝成深褐色。朱微明用清水洗净伤口,动作轻柔精准。烛火摇曳,映着她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你为何答应这门婚事?”秦昭忽然问。
朱微明的手顿了顿,继续上药:“父皇需要蜀地不降,你需要皇室旗帜,我需要……活下去。”
“只是如此?”
“不然呢?”朱微明抬眼看她,眼眸在烛光中深如寒潭,“将军难道以为,我是因五年前青城山一面,便念念不忘,才求父皇下旨?”
秦昭被噎住。她确实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旋即觉得荒唐。
朱微明包扎好伤口,系结时手指不经意擦过秦昭颈侧皮肤。两人都是一顿。
“五年前,我看出你是女子。”朱微明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也看出你枪法中的执拗——太想证明女子亦可为将,反而刚极易折。所以我向父皇求那道旨意,既是为你,也是为天下所有有才却因身为女子不得施展之人。”
她转身收拾药瓶:“至于婚事,确是权宜。待蜀地稳固,天下稍安,将军若觉此婚约是束缚,我可向宗正寺请旨和离,还你自由身。”
秦昭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呢?你的自由呢?”
朱微明背影微微一滞。
“我生于皇室,三岁便被算出命犯孤星,须入道门方可平安。”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十六岁前,我在龙虎山观星;十六岁后,我游历各大道门,学剑、学医、学阵法。我以为这一生便如此了,观星、修道、偶尔为朝廷推演天象……直到三年前,我推算出荧惑守心、北狄西夷将合围中原的大劫。”
她转过身,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从那时起,我的命便不由自己了。我是朱家女儿,是道门弟子,更是……这场大劫中,必须活下来的‘火种’之一。”
窗外雨声渐急。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是西夷骑士团用的那种铜角,声音低沉穿透雨幕。
秦昭站起身,重新披甲:“你不仅是火种,朱微明。”
朱微明看向她。
“你还是我的妻子——至少在世人眼中,在蜀地军民眼中,在需要这面旗帜凝聚人心的时候。”秦昭系紧甲绦,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所以,我会护你周全,直至天下太平。至于和离……”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接下去。最终只是说:“先活过今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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