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峰会指定酒店的1037号房门口。
陆景深看着客房服务员用万能卡刷开房门,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实际上,徐特助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整层楼的服务人员。
“陆先生,沈小姐是昨晚十一点左右离开的。”年轻的女服务员声音很低,眼神紧张地瞟着走廊尽头,“她只带了一个背包,没叫行李服务。”
房间门开了。
陆景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太干净了。不是整洁,而是某种近乎刻意的“无痕”。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床头柜上,酒店提供的便签本和铅笔原封未动。浴室里,毛巾整齐悬挂,洗漱用品包装完好,连一次性拖鞋都还封在塑料袋里。
只有两处例外。
窗边的书桌上,放着一台已经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数学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近乎印刷体,但墨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性写完的。
第二处是垃圾桶。里面没有任何垃圾,只有一团被仔细撕碎、又揉成球的纸屑。
“她退房时说了什么吗?”陆景深问。
服务员想了想:“她说……‘谢谢,房间很安静’。”
安静。
陆景深走到窗边。这里是十楼,窗外正对着酒店的后巷,凌晨时分确实安静。但这不是商务旅客通常会选择的房间朝向——看不到城市景观,也听不到主干道的车流声。
除非,她需要观察某些不引人注目的东西。
他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半昏暗。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让光束沿着墙面、天花板、地板缓缓移动。
“陆总?”徐特助在门口询问。
“她在防监听。”陆景深关掉手电筒,“窗帘是遮光材质,可以阻挡激光窃听。墙面有近期重新粉刷的痕迹——可能检查过有没有埋设设备。”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演算纸。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积分方程,但在边缘空白处,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
“假设V在t0时刻观察到异常,他的第一反应会是验证。”
V。
陆景深的手指在字母上停顿了一秒。
他放下纸,打开笔记本电脑——需要密码。但他在按下电源键的瞬间注意到,键盘上的W、S、D、F四个键有明显磨损。高频使用的键位组合,通常是程序员或游戏玩家。
沈知微是前者。
但磨损的排列方式……他仔细看了看。W键磨损最重,S键次之,D和F相对较轻。这不完全是写代码的习惯。代码常用键应该是A、S、D、F、J、K、L……
除非她在用某种特定的快捷键组合。
或者,在玩需要频繁使用方向键的游戏。
陆景深记下这个细节,转向垃圾桶。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取出那团纸屑。碎片撕得很碎,每片不超过指甲盖大小,但边缘整齐——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他花了五分钟在桌面上拼凑。纸屑逐渐成形,是一张酒店便签纸。上面原来写的字已经无法完全还原,但能辨认出几个词:
“不要……协议……父亲……安全……”
以及一个反复涂改后又被划掉的时间:22:30。
昨晚十点半。她原计划在那个时间做什么?
“查昨晚十点半,酒店附近所有监控。”陆景深对徐特助说,“特别是后巷出口。”
“已经在查了。”徐特助的手机屏幕亮着,“但有个问题——酒店后巷的监控,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正好在‘系统升级’。”
巧合?
陆景深不这么认为。
他最后检查了浴室。洗脸池的下水口很干净,没有头发——她连这点都清理了。但他在镜子边缘发现了一处异常: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很特别。
他拿出手机拍照,放大。水渍的边缘呈现规则的几何图案,像是某个物体短暂放置留下的轮廓。
长方形,带弧形凹槽。
一个眼镜盒?
沈知微不戴眼镜。至少昨天演讲时不戴。
陆景深拍完照,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浴室门后的挂钩上。那里挂着一个酒店提供的洗衣袋,但袋子里有东西。
他取出洗衣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不是酒店的,而是私人物品。衬衫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S。
沈知微的衬衫。为什么留下?
他拎起衬衫,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一枚U盘。
黑色,没有任何标识,接口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经常使用。
陆景深捡起U盘,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但在灯光下,他看见边缘有一行激光雕刻的微小字符:
Ver 2.718
版本号。自然对数的底数e。
上午九点,景深科技总裁办公室。
U盘连接在了一台不联网的备用电脑上。徐特助站在一旁,屏幕上显示着安全扫描结果。
“无恶意代码,无隐藏分区。”徐特助汇报,“但文件系统很奇怪——不是FAT32,也不是NTFS,是一种自定义格式。”
“能读取吗?”
“需要破解文件系统结构。”徐特助敲击键盘,“初步分析,这可能是某种加密容器的外壳。真正的数据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解锁。”
陆景深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U盘。Ver 2.718——e的近似值。数学常数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随意选择。
e出现在哪里?复利计算、人口增长模型、放射性衰变……还有,正态分布的概率密度函数。
沈知微在暗示什么?
“陆总,监控分析结果出来了。”徐特助切换屏幕,“昨晚十点二十五分,沈知微从酒店后门离开,背着黑色双肩包。十点二十八分,一辆银色轿车停在后巷口,车牌号……”
他放大画面:“是套牌车。但车型可以确定,是2019款特斯拉Model S,右前轮轮毂有划痕——特征很明显。”
“追踪这辆车。”
“已经尝试了。”徐特助调出城市交通监控系统的记录,“车辆在离开酒店区域后,进入了老城区的监控盲区。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十点四十一分,城南印刷厂街路口。”
印刷厂街。
陆景深记得那里——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工业区,监控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三十。更重要的是,那条街再往南两公里,就是跨江大桥。
她可能出城了。
也可能,只是换乘。
“联系交管部门的朋友,”陆景深说,“查同一时段所有离开城南的车辆记录,特别是……”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浴室镜子上的水渍轮廓。
“特别是,车里有戴眼镜的男性司机的车辆。”
徐特助记录,但忍不住问:“您怎么确定是男性?”
“衬衫。”陆景深拿起那件留在酒店的白色衬衫,“沈知微身高大约一米六八,这件衬衫是男款L码。肩宽和衣长都不合身——她不可能穿这个尺码。”
所以衬衫不是她的。
是某个男性的,她带走了,或者对方留下了。
而浴室镜子上的眼镜盒轮廓,很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有人在接应她。”陆景深得出结论,“而且是她信任的人——否则不会留下带有对方物品的房间。”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他是陆景深的大学学长,也是景深科技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之一。两人相识十年,周延是极少数能在陆景深思考时直接打断他的人。
“打扰了。”周延把报告放在桌上,“你要我查的‘Seven’,有结果了。”
陆景深抬眼。
“不是什么大人物。”周延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坐下,“就是个普通的独立开发者,住柏林,三十二岁,本名不清楚,网上活跃ID就是Seven。擅长密码学和分布式系统,在GitHub上有几个高星项目,但从不接商业合作。”
“他为什么关注沈知微的项目?”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周延滑动手机,调出一张截图,“Seven昨晚十一点零三分——也就是沈知微离开酒店后大约半小时——在VeriTruth的GitHub仓库提交了一个issue,指出代码漏洞。”
陆景深想起那条通知。
“但更早之前,”周延翻到下一张截图,“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Seven在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项目里,引用了沈知微三年前写的一篇技术博客。那篇博客讨论的是‘可验证延迟函数’,一个非常小众的密码学概念。”
时间线在陆景深脑海中连接:
下午四点,Seven引用沈知微的旧文。
晚上十点,沈知微离开酒店。
十一点,Seven在她的新项目提issue。
“他们在通信。”陆景深说,“或者至少,Seven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还有更奇怪的。”周延放下手机,“我让德国的朋友查了Seven的IP历史记录。过去三个月,他的登录地点在柏林、苏黎世、新加坡之间跳跃。但每一次从苏黎世登录的时间——”
他看向陆景深:“都对应瑞士时间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沈知微消失的那一年,在瑞士。
陆景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晨雾正在散去,城市逐渐清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太多巧合就是设计。
沈知微故意留下U盘,故意留下衬衫,故意在酒店房间留下那些看似隐蔽的线索——就像在玩一场寻宝游戏,而她是设计迷宫的人。
为什么?
“她在测试我。”陆景深突然说。
周延和徐特助都看向他。
“测试我有没有能力找到她,有没有耐心破解她留下的谜题。”陆景深转身,目光锐利,“她需要确认,我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合作伙伴’。”
“但您昨天才第一次见她。”徐特助不解。
“不。”陆景深摇头,“昨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她早就知道我——她博客里引用过我两年前的演讲,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观点完全一致。”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点:
1. 沈知微主动在峰会演讲(吸引注意力)
2. 故意留下线索(酒店房间/U盘)
3. 关联人物出现(Seven/神秘司机)
4. 与江氏集团的潜在冲突(专利纠纷)
“她在下一盘棋。”陆景深用马克笔将四点连成一个闭环,“而我是她选中的棋子之一。”
周延皱眉:“那你还要陪她玩?”
陆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桌上那枚黑色U盘,Ver 2.718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然后他说:
“如果棋局足够精彩,当棋子又何妨。”
上午十一点,陆景深独自驾车来到印刷厂街。
老工业区的萧条扑面而来:生锈的铁门、破碎的玻璃窗、墙上褪色的标语。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卷起尘土。
他把车停在昨天监控最后拍到银色特斯拉的位置,下车。
四月的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带来铁锈和旧报纸的气味。陆景深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细节:
路口东北角有一家便利店,门口监控对着街道。
西侧是废弃的印刷厂,围墙上有新近的涂鸦。
南边……
他眯起眼睛。南边五十米处,有一个公交站牌。站牌旁的垃圾桶翻倒了,垃圾散落一地——这不寻常,昨天没有大风。
陆景深走过去。垃圾桶周围散落着快餐包装、饮料瓶,还有几张被撕碎的纸。他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镊子夹起一片纸屑。
纸上印着字:
“……车次Z307,苏黎世至新加坡,经停……”
航空公司的行程单碎片。目的地被撕掉了,但“苏黎世”三个字清晰可见。
瑞士。
又是瑞士。
陆景深把所有纸屑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就在他起身时,余光瞥见公交站牌的金属柱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近,发现柱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很新,边缘平整,显然刚贴不久。
便签上写着一串数字:
2-7-18-9-20-8-21-2
没有其他文字。
陆景深拍下照片,然后小心地撕下便签纸。背面是空白的,但对着阳光看,能看见轻微的压痕——之前应该垫在其他纸下面书写过。
他回到车上,将数字输入手机备忘录。
八个数字,看起来随机。但第一个数字2,和U盘上的版本号2.718……是e的近似值。
e。
自然对数的底数。
陆景深打开手机的计算器,尝试将数字与e的小数位对应:e=2.718281828459045……
2-7-18-9-20-8-1-8?
不对,第二位是7,e的第二位是7,匹配。但第三位是18,e的第三位是8,不匹配。
除非这不是直接对应数字。
陆景深思考了几秒,打开字母表。
A=1,B=2,C=3……Z=26。
他将数字转换为字母:
2→B
7→G
18→R
9→I
20→T
8→H
21→U
2→B
B G R I T H U B
没有意义。
但如果是倒序:B U H T I R G B。
仍然无意义。
陆景深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沈知微是程序员,数学好,思维严谨。她留下的密码不会太复杂,但一定有清晰的解密逻辑。
关键在第一个数字:2。
和U盘上的2.718呼应。
他重新看向那串数字:2-7-18-9-20-8-21-2。
如果2代表“这是关于e的谜题”呢?
那么接下来的数字,可能代表e的小数位中,第几位数字。
e=2.718281828459045……
第1位小数:7(匹配第二个数字7)
第2位小数:1(但第三个数字是18,不匹配)
等等。
陆景深突然坐直。如果数字不是直接对应位数,而是对应位数上的数字的某种变换?
第三个数字是18。e的第二位小数是1,1怎么变成18?
1的18倍?不,太牵强。
或者……1是第1位,8是数字8?1和8?

e的小数位:7-1-8-2-8-1-8-2-8-4-5-9-0-4-5……
他尝试将数字两两分组:2
7-18
9-20
8-21
2
中间的2是分隔符?
那么7-18:可能代表第7位到第18位小数?
e的第7到第18位小数是:8-2-8-1-8-2-8-4-5-9-0-4
还是看不出规律。
陆景深呼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解密需要跳出固有思维。
也许数字根本就不是在表达e。
他再次看向便签纸本身。纸质是普通的便利贴,淡黄色,3M品牌。这种纸几乎每家便利店都有卖。
而五十米外,就有一家便利店。
陆景深下车,走向便利店。推门时门铃叮咚作响,柜台后的中年店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需要什么?”
“这种便签纸。”陆景深拿出证物袋里的便签,“您店里卖吗?”
店主凑近看了看:“卖啊,就那边货架上。”
“昨天或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买过这个?一个年轻女性,大概这么高,穿……”
他描述沈知微的外貌。
店主想了想:“昨晚快十一点的时候,有个女孩来过。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我不确定,但她买了便签纸和一瓶水。付的现金。”
“她一个人?”
“好像……不是。”店主回忆,“门口有辆车等着,没熄火。司机我没看清,戴着帽子。”
“车是什么颜色?”
“银色的小轿车,挺新的。”店主顿了顿,“对了,那女孩买完东西,在店里就写了点什么,然后把写的那张纸撕下来带走了。剩下的便签本……她好像随手放在货架上了。”
陆景深立刻走到便签纸货架前。那里放着五六本不同颜色的便签本。他逐一翻开,在第三本——淡黄色,和那张便签同款——的倒数第二页,发现了压痕。
是写字时力透纸背留下的痕迹。
他举起便签本,对着灯光。纸页上隐约可见两行字:
第一行:2-7-18-9-20-8-21-2
第二行:凯撒位移3
凯撒密码。
罗马时代的移位密码,每个字母在字母表中向后移动固定位数。
陆景深心跳加速。他拿出手机,将数字转换后的字母进行凯撒位移3:
原字母:B G R I T H U B
位移3:E J U L W K X E
E J U L W K X E
还是无意义。
但如果是反向位移3?
B→Y (2→25)
G→D(7→4)
R→O(18→15)
I→F(9→6)
T→Q(20→17)
H→E(8→5)
U→R(21→18)
B→Y(2→25)
Y D O F Q E R Y
仍然无意义。
等等。
陆景深突然意识到:凯撒位移3可能是对数字本身进行变换,而不是对转换后的字母。
他将每个数字减3:
2→-1(无效)
7→4
18→15
9→6
20→17
8→5
21→18
2→-1
负数无效。
那么加3:
2→5
7→10
18→21
9→12
20→23
8→11
21→24
2→5
转换为字母:
5→E
10→J
21→U
12→L
23→W
11→K
24→X
5→E
E J U L W K X E
和直接对字母位移3的结果一样。
陆景深几乎要放弃时,目光落在“凯撒位移3”这行字上。
位移3。
3。
e的前三位是2.71。
如果取小数点后三位:718。
7、1、8。
他重新看那串数字:2-7-18-9-20-8-21-2
这次,他尝试用7、1、8作为密钥,对数字进行模运算。
第一个数字2:2 mod 7 = 2
第二个数字7:7 mod 1= 0(无效)
不对。
也许该用e的前三位数字作为移位步长:7、1、8循环。
对八个数字依次位移:
2+7=9→I
7+1=8→H
18+8=26→Z
9+7=16→P
20+1=21→U
8+8=16→P
21+7=28→2(超出字母表,28-26=2)→B
2+1=3→C
I H Z P U P B C
毫无意义。
陆景深感觉太阳穴在跳动。他看了一眼便利店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七分。他在这里浪费了近一个小时。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震动。
是周延发来的消息:
“刚查到,沈知微在瑞士那一年,住址登记在苏黎世大学附近。房东说她很少出门,但每周二晚上会去河边的咖啡馆,见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性。房东的描述,很像秦教授。”
秦教授。
陆景深的导师,也是国内密码学领域的泰斗,三年前退休后移居瑞士。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下午一点,陆景深回到办公室。
他将所有线索摊开在桌上:U盘、衬衫碎片、行程单碎屑、便签纸照片,以及周延发来的秦教授信息。
拼图还缺几块,但轮廓已经清晰。
沈知微在瑞士跟随秦教授学习——很可能是密码学和信息安全。她父亲沈岳的专利纠纷,让她意识到商业世界的信息不对称可以被利用。所以她开发了VeriTruth模型,一个旨在增加透明度的投资评估工具。
但这个工具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江氏集团首当其冲。
所以她在峰会高调亮相,吸引注意。然后迅速消失,留下线索,测试潜在合作者的能力。
而她选择的第一个测试场地,是陆景深。
为什么是他?
陆景深打开电脑,搜索自己和沈岳、秦教授的所有交集。结果很少:七年前,他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秦教授,聊过十分钟。五年前,景深科技的一个项目曾想购买江氏集团持有的某项专利,但谈判破裂。
那项专利的编号是:CN2018XXXXXX
他调出当年的记录。专利描述是一种“基于神经网络的信号去噪方法”,发明人列表里有沈岳的名字。
景深科技当时想用这项专利改进语音识别算法,但江氏集团开价过高,交易未成。
所以,陆景深和沈知微之间,早在五年前就有了间接联系——通过她父亲的技术。
而她现在,带着升级版的技术回来了。
桌上,那枚黑色U盘静静躺着。Ver 2.718。
陆景深重新连接U盘到隔离电脑。这次,他没有尝试破解文件系统,而是用十六进制编辑器直接查看底层数据。
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中,他在文件头附近发现了一串注释:
// Key: birthday of e
e的生日?
自然常数e的“生日”——数学家欧拉在1737年首次使用字母e表示这个常数。
1737。
或者,e的前几位数字2.71828……可以转换为日期?
2.71——2月71日不存在。
2.718——2月71.8日,无意义。
除非……
陆景深突然想到什么。他打开日历,翻到今年的2月7日。
那是沈知微在GitHub上创建VeriTruth仓库的日子。
2月7日。
2.7。
e的前两位。
那么18呢?2.718,第三位是1,第四位是8?
不对,顺序是2、7、1、8。
但便签纸上的数字是2-7-18-9-20-8-21-2。
如果2代表“二月”,7代表“7日”,那么18……
18点?晚上六点?
陆景深心跳加速。他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
如果密码是一个时间地点:2月7日18点……
已经过去了。
但如果是周期性事件?每周二?每月7日?
今天是4月28日,周三。
他尝试将数字解读为坐标:北纬2.718度?不存在,纬度范围是0-90。
东经9.208212度?瑞士苏黎世的经度大约是8.5。
接近。
9.20——苏黎世时间晚上9点20分?
8.21——8分21秒?
2——时区+2?
陆景深呼吸,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密码学的基本原则:加密者一定会留下解密线索,否则信息无法传递。
线索是什么?
“生日 of e”。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打开搜索引擎,输入“e approximation birthday”。
第一条结果是一个数学爱好者的博客:
“庆祝e日:2月7日(2/7),因为2.71828……取前三位2.7”
果然是2月7日。
那么钥匙就是0207。
陆景深在U盘解密界面输入密码“0207”。
错误。
“2702”。
错误。
“2027”。
错误。
三次错误后,U盘突然弹出提示框:
“剩余尝试次数:2次。超过限制将触发数据销毁。”
还有自毁机制。
陆景深停下手。不能蛮干。沈知微既然留下U盘,就一定会留下密码提示——在某个他还没发现的地方。
他回想所有线索:酒店房间、衬衫、便签纸、便利店……
便利店。
店主说她在店里写了东西,撕下一张带走,剩下的便签本留在货架上。
陆景深冲出办公室,再次驾车前往印刷厂街。
下午两点十分,他冲进便利店。店主诧异地看着他。
“早上那个便签本,”陆景深气喘吁吁,“您还留着吗?”
“在、在柜台下面。”店主拿出便签本。
陆景深快速翻到有压痕的那一页,但这次他翻到了下一页——最后一张便签纸。
这一页也有压痕,比前一页更轻。他对着光,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
e^π - π ≈ 20
一个数学近似公式:e的π次方减π约等于20。
但这和密码有什么关系?
陆景深盯着公式,大脑飞速运转。e^π - π ≈ 19.999099979。
近似20。
20是字母T。
T。
或者,20是数字20。
如果e^π - π ≈ 20,那么e^π ≈ π + 20。
π + 20 ≈ 23.14159。
23.14159。
2314159。
一串数字。
陆景深输入密码“2314159”。
错误。
还剩最后一次尝试。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盯着那个公式,突然想到另一种解读:e^π - π ≈ 20,意思是e的π次方约等于π加20。
那么e的π次方是多少?
e^π ≈ 23.1406926328。
这个数字的前几位是2314。
但U盘版本是Ver 2.718,不是2.314。
不对。
也许密码根本不是数字,而是这个公式本身。
他输入“e^π-π=20”。
错误。
U盘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
“最终尝试机会。提示:钥匙在锁的生日里。”
钥匙在锁的生日里。
锁是什么?U盘是锁。
U盘的生日?生产日期?但这是无标识U盘。
或者,锁指的是加密算法。算法的“生日”——首次发表时间。
Ver 2.718,这个加密容器的版本号。
版本2.718,对应e。
e的生日是2月7日。
钥匙在锁的生日里——意思是,密码隐藏在“2月7日”这个日期相关的信息中。
陆景深闭上眼睛。2月7日,沈知微创建GitHub仓库的日子。那天她提交的第一个文件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GitHub,查看VeriTruth仓库的历史记录。
2月7日,第一次提交,文件名为:init_verification_framework.py
文件内容开头有一行注释:
# Started on e-Day. Key: Euler's constant to 10 digits.
欧拉常数到10位小数。
e = 2.7182818284
十位小数:7182818284。
陆景深输入“7182818284”。
屏幕闪烁。
进度条出现。
解密成功。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名为“next_move.txt”的文本文件。
陆景深点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棋手已就位。下一步:吃掉江氏的王后。如果你敢的话。——沈知微”
以及一个坐标:北纬31.2304,东经121.4737
上海。
还有一串时间:今晚20:00
陆景深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他握紧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掌心焐热。
棋局开始了。
而他,刚刚证明了自己有资格坐在棋盘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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