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武尊·第五章:薪火初燃
祖血令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密室重归昏暗。
杨开单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石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脑海中那场跨越时空的记忆洪流正在缓缓平息,但那份沉重与决绝,已深深刻入灵魂。
见习守望者杨辰。
以身为剑,封印裂缝。
“杨家血脉……原来是守望者的后裔。”杨开缓缓直起身,手中的祖血令已恢复暗红色泽,但令牌内部,那七颗星辰图案正在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层封印。
第一颗星辰已经亮起,散发着温和的赤色光芒。当杨开的意识触碰这颗星辰时,一股信息流自然浮现:
“星火淬体诀(第一层):以星辰为火,锻体为炉。需引动星辰之力,点燃体内三百六十处穴窍之火。每点燃一处,肉身强度提升一分。三百六十处全燃,可铸‘星火琉璃体’,肉身不坏,力可撼山。”
紧接着是第二颗星辰,暗淡无光,但隐约能看到其中封存着一套拳法的虚影。
第三颗星辰中,是一柄剑的轮廓。
第四颗……
“你开启了第一层?”陈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杨开点头,将星火淬体诀的内容口述了一遍。
陈伯听完,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杨天行那老家伙,当年只得到残缺的引星法门,强行点燃了八十处穴窍就难以为继。若是他当年能得到完整的传承……”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杨开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爷爷当年能点燃全部三百六十处穴窍,铸成星火琉璃体,或许就不会死在腐骨虫手中。
“这功法,你能练吗?”陈伯忽然问。
杨开没有立刻回答。他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识海。黑色书册悬浮在那里,书页上已浮现出“星火淬体诀”的完整解析。
“功法评级:行星级高阶(残缺)。当前完整度:1/9。修炼要求:需具备星眷者体质或守望者血脉。优化方案生成中……”
书页翻动,星火淬体诀的运转路线被拆解成数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标注着能量流动的最佳路径、风险点、以及效率提升的修正建议。
“根据宿主当前状态(淬体九层巅峰),建议修炼方案:优先点燃手足四极之窍(共120处穴窍),以‘四极星火阵’稳固基础,再逐步推进。预计点燃全部120处穴窍需耗时:标准时间30天(若使用虫核辅助,可缩短至15天)。成功率:97.3%。”
杨开睁开眼:“能练,而且比爷爷当年得到的残法完整得多。”
“好!好!好!”陈伯连说三个好字,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杨天行,你看到了吗?你孙子……比你强!”
激动过后,老人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但这功法动静太大。点燃穴窍时会有星火外显,在这密室里还能用七星封魔阵遮掩,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解释你实力突飞猛进的理由。”
杨开沉思片刻:“宗门大比。”
“对,宗门大比。”陈伯点头,“三个月后的大比,是所有杂役弟子晋升外门的唯一机会。你若能在大比中一鸣惊人,哪怕表现得再妖孽,所有人也只会认为你是隐藏了实力,或是得到了什么奇遇。”
“但前提是,你能在大比前点燃足够多的穴窍,拥有碾压同辈的实力。”陈伯顿了顿,“而且,你需要武技。光有修为没有战斗技巧,就像孩童持刀,伤不了人,反而容易伤己。”
杨开看向祖血令上的第二颗星辰:“这里面,封印着一套拳法。”
“那就想办法开启它。”陈伯站起身,走到石桌旁,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这些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资源,本来打算留着自己续命用的。现在……给你了。”
玉盒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十块中品元石——这几乎是陈伯这个杂役管事五十年的全部积蓄。此外,还有三瓶丹药:一瓶“淬骨丹”,一瓶“回元丹”,以及一瓶……暗红色的“血髓丹”。
血髓丹,以妖兽精血混合多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药性霸道,能强行激发肉身潜能,但也会对根基造成损伤,通常只有那些自认前路断绝的修士才会服用。
“陈伯,这血髓丹……”
“收下。”老人不容置疑地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虫毒已深入骨髓,最多还能撑三年。这些丹药对我已无用,但对你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杨开沉默着接过玉盒。
这份情,很重。
“还有这个。”陈伯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这是我年轻时在外游历,偶然得到的一本步法残篇。虽然残缺,但其中的‘踏星步’理念,或许对你的星辰功法有所启发。”
册子封面上,是三个古字:星痕步。
杨开翻开册子,里面记载的步法确实残缺不全,很多关键处都语焉不详,或是直接缺失。但那些残存的描述,却隐隐指向一种以星辰轨迹为参照,在方寸之间挪移变幻的身法。
黑色书册再次震动。
“检测到残缺身法武技:‘星痕步’(行星级初阶,完整度约23%)。开始逆向推演补全……推演进度:1%……2%……”
书页上,那些残缺的步法路线正在被一点点补全、修正、优化。虽然进度缓慢,但确实在进行。
“这步法……很有用。”杨开认真地说。
陈伯欣慰地笑了:“有用就好。接下来这三个月,你就住在这密室里。我会对外宣称你接了长期矿洞驻守任务,不会有人怀疑。食物和水我会定时送来,你只需做一件事——”
“变强。”
杨开握紧祖血令和玉盒,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密室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杨开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
每天十二个时辰,他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星火淬体诀。三十块中品元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淬骨丹一瓶接一瓶地空掉。
而修炼的核心,是虫核。
那颗从王魇体内取出的黑鳞虫虫核,蕴含着精纯而霸道的能量。每次吸收,都像有一万根钢针在体内穿刺,虫族残留的混乱意志会疯狂冲击识海,试图污染他的神智。
但杨开的前世灵魂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星穹武尊的意志在十万年征战中早已千锤百炼,那些混乱意志撞上来,就像浪花拍打礁石,除了粉身碎骨,别无他途。
第一天,点燃右手劳宫穴。星火初燃时,整只右手掌心亮起赤色光芒,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第三天,点燃右足涌泉穴。一脚踏出,石砖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焦黑脚印。
第七天,右手五指指尖穴窍全燃。五指轻握,空气被捏出爆鸣。
第十五天,四极(双手双足)共计120处穴窍,全部点燃!
当最后一处穴窍——左足足跟的昆仑穴——燃起星火时,杨开体内发生了质变。
120处穴窍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四极星火阵”。赤色的星火之力在四肢百骸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在淬炼血肉、骨骼、脏腑。
他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琉璃光泽。虽然距离真正的星火琉璃体还差得远,但这已是寻常淬体境修士想都不敢想的肉身强度。
而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了那道门槛。
淬体九层巅峰的瓶颈在星火阵成的瞬间轰然破碎。体内元力开始凝练、压缩,从气态向液态转化。一丝丝精纯的元液在丹田中汇聚,虽然只有发丝粗细的一缕,却代表着全新的境界——
凝元境,一层!
杨开睁开眼,眸中有星火一闪而逝。他缓缓起身,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他对着石壁,轻轻挥出一拳。
没有动用元力,纯粹是肉身力量。
拳头触及石壁的瞬间,坚硬的青罡石壁面无声凹陷,形成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拳印边缘光滑如镜,那是星火之力瞬间熔化石质的结果。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凝元境三层的修士。
但杨开并不满意。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
陈枫如果真被虫族寄生,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寄生体,实力也绝对不止凝元境初期。更何况,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开启祖血令的第二层封印。
杨开再次握住祖血令,意识沉入其中。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强行冲击第二颗星辰,而是将体内刚刚凝聚的那缕元液,缓缓注入令牌。
元液触及第二颗星辰的瞬间,星辰表面亮起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反馈回来:
“封印开启条件:一、修为达到凝元境。二、肉身强度达到‘凡品极限’(需点燃至少一百处穴窍)。三、需献祭‘星辰属性妖兽精血’一份,或‘星属性天材地宝’一份。”
前两个条件,杨开已经满足。
第三个条件……
星辰属性妖兽精血?星属性天材地宝?

杨开皱起眉头。星辰属性的妖兽极其罕见,往往只出现在星力浓郁的特殊地域。至于星属性天材地宝,更是可遇不可求。
“或许……我知道哪里能找到。”陈伯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密室入口,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他放下食盒,走到杨开面前:“你爷爷当年为了开启第二层封印,也曾苦苦寻找星辰属性妖兽。他几乎翻遍了宗门的典籍,最后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凌霄阁西南八百里,有一处绝地,名为‘坠星谷’。”陈伯一字一句地说,“据说三百年前,曾有天外陨星坠落于此,将那片山谷砸成废墟。陨星带来的星力污染了那片土地,孕育出了许多变异的妖兽。其中,就有一种名为‘星纹豹’的三阶妖兽,其精血蕴含浓郁的星辰之力。”
坠星谷。
星纹豹。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凝元境后期的实力,而且因为星辰变异,实际战力可能更强。
以杨开现在的实力,单独对上三阶妖兽,胜算不超过三成。
“除了精血,还有其他办法吗?”杨开问。
陈伯摇头:“你爷爷当年找了十年,也只找到这一条切实可行的线索。不过……宗门任务榜上,常年挂着清理坠星谷外围妖兽的任务。你可以接取这个任务,然后‘意外’深入谷中。这样即使有人怀疑,也只能认为你是运气不好误入险地。”
杨开沉吟片刻,点头:“好,就这么办。”
“不急。”陈伯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刚突破凝元境,境界还不稳。而且,你需要实战来磨合暴涨的力量。从明天开始,白天你继续修炼星火淬体诀,稳固境界;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陈伯没有回答,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能让你真正见血的地方。”
当天夜里,子时。
陈伯带着杨开,再次潜入夜色。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宗门内停留,而是从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钻出了宗门围墙,进入了凌霄山脉深处。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口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出,风中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和……人类的惨叫?
杨开心中警觉。
陈伯却像是习以为常,带着他绕到山谷侧面,攀上一处峭壁。从峭壁顶端的裂缝向下望去,山谷内的景象让杨开瞳孔骤缩。
山谷不大,约莫百丈方圆。谷底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斗兽场,周围用粗大的铁栅栏围住。栅栏外,数十个身穿各色服饰的人影或站或坐,手中拿着酒壶、肉食,大声叫嚷着。
而斗兽场中央,两个身影正在厮杀。
不,不是厮杀,是虐杀。
其中一个是个身材瘦小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修为只有淬体六层,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
另一个……是一头妖兽。通体灰黑,形似野狼,但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口中滴落的涎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腐角狼,一阶巅峰妖兽,实力堪比淬体九层。”陈伯低声说,“这少年最多还能撑十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腐角狼猛地前扑,一口咬住少年的右腿。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短刀疯狂地刺向狼腹,却只在坚韧的毛皮上留下几道白痕。
栅栏外的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咬死他!咬死他!”
“老子押了十个元石在这头狼身上!”
“废物!还手啊!”
少年很快没了声息。腐角狼松开嘴,开始啃食尸体。栅栏打开,两个蒙面人走进来,熟练地将残骸拖走,撒上石灰掩盖血迹。整个过程,没有人多看那少年一眼。
“这里是‘黑谷’。”陈伯的声音冰冷,“凌霄山脉最大的黑市斗兽场。来这里的人,有宗门不得志的弟子,有刀口舔血的散修,有亡命天涯的通缉犯。他们在这里赌钱,赌命,发泄在正常世界里不敢发泄的欲望。”
“而你,接下来一个月,每晚都要来这里。”
杨开看向陈伯。
老人继续说:“我会给你伪造一个身份。每天晚上,你至少要打三场。对手可能是淬体境的修士,可能是妖兽,也可能……是被喂了狂暴丹药的疯子。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一条铁律——活着走出栅栏的,才是赢家。”
“为什么?”杨开问。
“因为你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里练出来的。”陈伯盯着他的眼睛,“杨开,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你有了力量,有了功法,但你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没有见过血,没有感受过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你就永远只是个空有境界的花架子。”
“而在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上,你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群被虫族寄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到时候,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心软,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杨开沉默地看着下方的斗兽场。
又一场战斗开始了。这次是一个凝元境一层的壮汉,对上一头二阶的“铁背熊”。壮汉明显经验丰富,利用身法游斗,最后抓住机会,一刀刺穿了铁背熊的眼睛。
但在他转身庆祝的瞬间,本该死透的铁背熊突然暴起,一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欢呼声戛然而止,然后变成更疯狂的喧嚣。
生与死,在这里廉价得像脚下的泥土。
“我明白了。”杨开缓缓点头,“给我准备身份吧。从明天开始,我会在这里……学会怎么活着。”
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这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有任何怜悯。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变强,然后去坠星谷,拿到星纹豹精血,开启第二层封印。”
“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去面对玄冰洞里的秘密,才有资格去完成你爷爷……和你杨家先祖未竟的使命。”
杨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血腥的山谷,疯狂的看客,生死一线的搏杀。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攀登武道巅峰的阶梯。
而阶梯的尽头,是守望者的使命,是虫族的阴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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