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哀大莫过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冻得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她甚至感觉不到痛了。
只剩下一种荒谬的、可笑的麻木。
她想,她和周翊结婚五年,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角色。
她孝顺他的母亲,体谅他的工作,把他当成天,当成自己的全世界。
可她的天,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她的世界给毁了。
过了许久,周翊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放开许柔,通红的眼睛终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月。
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朝她走过来,脚步沉重。
“老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对不起……我……”
沈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没能把你妈救回来。”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寻求一种惯性的安慰和原谅。
沈月却像躲避瘟疫一样,后退了一步。
躲开了他的碰触。
周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痛苦变成了错愕。
他以为她会崩溃,会大哭,会扑到他怀里捶打他,质问他。
就像以前每一次她受了委屈那样。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老婆,你……你别这样,你骂我吧,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他急切地说着,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我太自负了,我不该让许柔上……我害了妈……我对不起你……”
他声泪俱下,像一个忏悔的罪人。
许柔也跟着抹眼泪,怯生生地说:“嫂子,你怪我吧,都是我的责任,跟队长没关系……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一唱一和,演得多逼真。
沈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想笑。
她真的笑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敲在走廊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周翊。”
“你哭什么?”
周翊愣住了,哽咽道:“老婆,妈没了……我……”

“我妈在家煲汤呢。”沈月淡淡地打断他。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周翊脸上的悲痛僵住了。
许柔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几个闻讯赶来的消防员和警察,也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周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胡话?妈……妈不是……”
沈月看着他那张写满震惊和痛苦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周翊,你是不是忘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今天是你妈李秀琴的生日。”
“天台上那个,是你妈啊。”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周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刚刚还流着“悲痛”泪水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今天……今天不是……”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柔。
许柔也吓傻了,一张小脸惨白如纸,连连摆手:“我不知道……队长,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是阿姨的生日……”
她的辩解,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
他怎么会不记得。
今天是他亲生母亲的生日。
早上出门前,李秀琴还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阿翊,妈今天生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要怎么找机会,把许柔约出去,送她那条他早就看好的项链。
至于他母亲的生日,他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接到出警电话,听说有人被劫持在天台时,他根本没有把受害者和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他甚至……甚至在沈月撕心裂肺地喊着“那是妈”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她说的是她的妈妈。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沈月的妈妈,才会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和负担。
而他的妈妈……他怎么会想到,那个总是健康、总是唠叨、总是为他准备好一切的女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救援现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翊疯了一样,转身就要冲向手术室。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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